《浮世半殇》妘画

3、贰： 当晚

　　当晚若初下厨做了几道拿手的家常小菜，芳香肆意，香飘十里。
　　比如，色如玉版猫头笋，味抵驼峰牛尾猩，都是他们不曾听过名字。
　　从沧辞山一路奔波到这浮山，何曾好好吃过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况且还是如此人间美味。
　　不过片刻，餐桌上的美食被消食殆尽，他们擦拭着嘴角，才想起来刚才的狼吞虎咽，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姑娘，不好意思……你做的饭菜太好吃，师兄弟们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让你见笑了。”他比若初高一个头，一袭青衣素衫，眉目清秀，言行举止给人感觉成熟稳重。
　　“侠士客气，若是以后还想吃若初做的家常菜，尽管来找我便是。”她水灵灵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姑娘为人心善，又有一手好厨艺，老家人有你这样孙女，不知是修了几世福气啊。”他有几分感慨。
　　孰不知，是若初能遇到蒲爷爷才是修了几世福气，如果是蒲爷爷把她从寒天冻地的雪天拾回来，说不对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随后他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什么，“看我这记性，居然忘记问恩公及姑娘姓名，实属失礼，在下泠堇年，同行的有师弟，沐司，苏衍，洛城，能否请教姑娘芳名。”
　　若初在院中随处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此时正值盛夏，借着这炎炎夏日，草丛中飞舞着萤火虫，像是天下洒下来的点点繁星。
　　“我叫若初。”她如实回答。
　　若初，泠堇年重复一遍她的名字：“人生隽若初相见，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起初她还觉得蒲老头儿给她起的名字不好，现在觉得，似乎确实不错。
　　“堇年侠士，可否与我说说，你们这些年游历所经历的异事？”若初忽然想起早些时后他们谈到的蛇妖。
　　泠堇色很好奇若初为什么会对鬼神的东西这么有兴趣，却还是满脸认真的回答她：“个月前，我们本是为了完成师门任务，下山历练，却不曾想。居然遇到了修炼千年玄蛇，虽还未幻化人形，却着强大意识，师兄弟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收服，小师弟也因此不慎中了它的蛇毒，也因此命在旦夕。”
　　若初下意识的唔了一声：“这世上有人，有妖，人有好人，妖会不会也有好妖呢？如果是好妖的话，是不是它们其实不用全部歼灭的？还有还有，会不会也有神呢？”
　　若初越说越来兴，一连串的问题抛向泠堇年。
　　泠堇年不经一愣，似乎自己都不曾想到过这个问题，妖会不会也有好妖呢？人分善恶，妖也有好坏，倘若那妖未曾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也该除吗？
　　至于神，九天之上必定有，世人想的修身养性，斩妖除魔，日日夜夜刻苦修炼法术，想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飞升上仙吗？
　　泠堇年心中盘算了一番，未给若初做出回应，随后到：“若初姑娘，夜深了。”
　　言外之意，若初懂得，抿唇许久，终是那句话说出口来：“泠侠士，我想与你们一同上猨翼山。”
　　泠堇年一惊，说道：“姑娘莫胡闹，我等不是去游玩的，猨翼山凶险异常……”
　　“侠士放心，我紧紧跟在你们身后就好，绝不乱跑，你们就当没我这个人，不会让你们分心的……”
　　泠堇年话还未说话，就被若初打断，看着她这张乖巧懵懂执着的小脸上，他终是败下阵来。
　　“好，明天天明就出发。”
　　若初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开心得像个孩子。
　　嘘，此事不能让蒲爷爷知道。
　　若初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放着一本叫六界录的书，从最初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她翻着这本破旧且曾经让她爱不释手的六界录，这本书是蒲爷爷送给她的，这本书记录了仙界魔界，人界，花界，妖界，冥界的花草精木，里面的人和事物是那么的生动。
　　有很多凄美的爱情故事，因为身份的不同，从而得不到世人的认可，落得个双双赴死的结局，却也不悔相识，相知，相爱过。
　　最让若初感动的就是万花之神与魔界墨殇的故事，看时可让若初难受了好一阵子呢，还特意抱着书去问蒲爷爷，何为爱，为何书中的人能在一起的少之又少。
　　蒲爷爷说，跨越种族的爱情，是不会得到善果的。
　　当初的若初懵懵懂懂，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深奥，如今的若初，亦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的感情，能让对方死也要在一起。
　　唯有自己去寻找答案。
　　若初回想，这些年来，蒲爷爷对她的养育之恩，如果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是不是显得太忘恩负义？
　　若是去告诉蒲爷爷，蒲爷爷肯定是不会同意她上浮山入猨翼山的，若初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提笔，给蒲爷爷留一封书信，这样，也能告知自己的去向，好让蒲爷爷放心。
　　想到此处，若初即刻动身，芊芊素手提笔，在泛黄的纸上留下字迹。
　　就在若初写到一半的时候，许是写得比较入神，从而未曾察觉有人已经走到了她的房门口了，敲了敲门，轻唤了一声：“丫头。”
　　若初一惊，这一句话丫头把若初从写信的情感中拉了出来，一看来人，下意识的赶紧把方才泛黄的纸和笔藏在身后。
　　“蒲爷爷……”
　　若初低下头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蒲老头儿走到他面前，把她藏在身后的纸，笔放到桌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静止。
　　蒲老头见她不说话，拉过她的手，在她手里放了一个东西。
　　若初一惊：“这是什么。”
　　在她手心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晶泪。
　　“这是当时拾到你的时候，一直被你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想必，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爷爷我可是废了好些功夫才把它从里手心里拽出来的呢，眼看你就要走了，这东西也应当给你。”
　　若初一瞬间错愕：“蒲爷爷……你……都知道了？”
　　蒲老头儿眉头一皱，对着若初吐槽，冷哼一声：“爷爷我都听到了，你向往外界的繁华似景，爷爷总不能一辈子把你拴在身边啊。”
　　嘴上凶着若初，可说到此处，若初也能看出来，他眼睛里泪水打转，为了不让小丫头难过，他连忙转移话题。
　　从怀里掏出一道黑红如鬼画符的符咒，她拧眉抬眸：“这……”
　　“它或许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护你，这是多年前一个路过浮山的道士给我的，说叫什么黑纹符，厉害着呢，爷爷在家留着没用，此行凶险，指不定会遇见什么妖魔鬼怪，便赠于你防身用吧。”
　　若初手握住了薄如蝉翼的符咒，捏在手里反复瞧也瞧不出特别之处。
　　此番谈话，若初似乎有一股暖流在小小的心房中穿梭，心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泪水从眼眶中流出，轻轻地滑落到嘴边，扑倒了蒲老头儿的怀里，唤了一声，蒲爷爷，简简单单的一句称呼，听着却不同于往日。
　　蒲老头儿轻轻抚摸着埋他怀里的小头：“乖，傻孩子，记住，若是有一天后悔了，记得回家，爷爷永远都在。”
　　若初点了点头，心里甚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