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阿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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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霍道长这类人来说，转移一片水泽，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但阿遥扎根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在水泽外竖起了防御，别人进不来，也找不到他，只有强行破坏，才能把他、也就是这片水泽带走。
裴焕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不是阿遥想要的。
他连霍道长都不想见，怎么可能愿意跟霍道长一起离开。
裴焕试着跟他讲道理：“其实阿遥最想要的是涸水珠，每次他见到我，跟我说的都是这个，在他的记忆里，你也看到了，他甚至还想求你，把涸水珠还给他……”
霍道长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听到涸水珠三个字，却陡然一变。
“不可能！！！”
他的声音突然变大，把裴焕吓得呆了一下。
霍道长盯着裴焕，脸色甚至有些狰狞：“我绝对不会把涸水珠还给他，绝对不会！！！！”
裴焕震惊的瞪大双眼，都忘了自己该说什么，清里拧眉看着霍道长如今的神色，然后，他把裴焕扒拉到自己身后去。
贞川对着突然发火的霍道长也是一脸诧异，等裴焕走过来以后，他还安慰了他一句。
两个小辈走远了，月无看看沼泽，然后扭过头，看向还没说过话的清里和霍道长。
知道月无在看着他们，清里却懒得搭理他，他严肃的眼前的霍道长：“你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霍道长的君子之相，此刻被他自己破坏了一个彻底。
他看着清里，突然笑了一声：“如果你是我，你会把涸水珠给他吗？”
这个答案他已经告诉过裴焕了，现在再说一遍也无妨：“不会。”
霍道长偏过头，看着脚下湿软的泥土，而这时，他又听到清里说：“但你不是我。”
霍道长身形一顿，慢慢的，他把头转了回来。
清里看着他，神色平静：“你没我狠，我做得到的，你做不到。”
裴焕跟贞川站一起，以他的耳力，他听不到清里在说什么，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恰好看到贞川望着沼泽，颇为迷茫的模样。
他戳了戳贞川的胳膊：“师兄，你在想什么？”
贞川醒过神，嗯了一声：“我想，我想为什么阿遥站在那个小山丘上面好几年，浮天宗的人竟然从来都没有起过疑心。”
裴焕回答：“因为那里很少有人去啊。”
贞川心想，很少有人去，又不是完全没有人去。
心里的猜测特别多，什么样的都有，但贞川一个都没说出口，一来，他觉得以裴焕的智商，八成是听不懂的，二来，他也不想告诉裴焕。
毕竟仅仅在几天之前，他还对裴焕说，希望槐江宗可以多多的学习浮天宗。
学什么呢。
怎么毁了一个无辜的人吗。
清里回来了，而霍道长也不再尝试着走进沼泽，他飞起来，在沼泽上空寻找可以落下的地方。
清里又回到了树下，裴焕跟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也坐下来休息。
头一次，裴焕主动提起来：“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回槐江山？”
而一直都想回槐江山的清里，却给了另外一个回答：“再等一段时间。”
槐江宗的几个人都去休息了，月无却还站着，他看向被瘴气埋没的那个身影，看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他才走过来，对清里等人辞行。
“我该回去了。”
贞川对这个月无长老印象还挺好的，当年在大比之上被他支配的恐惧，已经被现在这个温文尔雅的形象代替了。
他问：“您不打算再等一等了？”
月无微笑：“没有必要，你我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贞川：“……”
不，他不知道。
月无这话本来也不是对贞川说的，而是对清里说，转过目光，看着清里，他点点头：“再会。”
望着月无离开的身影，清里突然说了一句：“奇怪。”
裴焕：“哪里奇怪？”
清里：“他没说欢迎你们以后去金银宫做客，以前他都会说这么一句。”
贞川想了想，回答道：“是怕咱们去了，还要请咱们吃饭吧。”
清里：“……”
也不是没有可能。
*
阿遥的耳边变得很吵，他听到了久违的霍言训的声音。
他在叫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喑哑，一声声的，像哀求。
他呼唤了多久，阿遥就听了多久，他知道的，霍言训想进来，想见他，或许还想干点别的。
但他不想见霍言训。
所以他低下了头，任凭耳边传来一声声的呼唤，曾经让他一听就心生欢喜、想要立刻跑到那人身前的声音，如今对他来说，十分的刺耳。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果，他能强大一点就好了，如果他变得强大，他就可以去杀了霍言训，如果他强大，他可以做出更多报复的行为，而不是坐在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霍言训挡在外面。
他还没变成妖怪，但现在，他的思维已经跟妖怪差不多了。
其实，当一个妖怪也挺好的，在森林里的时候，阿遥有时就很羡慕山雀精的生活，自由自在，可以自己保护自己，至于有的妖怪会杀人，阿遥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只有人在乎人会不会被杀，他又不是人，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身体再也动不了了，可是思绪还一直存在，因此，阿遥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胡思乱想，而这不是什么好事，想的太多，生命仿佛都被透支出去了。
可他还控制不住自己，即使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思绪也没停下来过。
在他乱想的时候，时间又一点一点的流逝了，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阿遥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裴焕的脚步声，正在向他走来，还有另一个人在他身边。
阿遥原本有些迟钝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他抬手就要用水浪攻击过去，但在他动作之前，浑厚的修为带着陌生男子的声音传进水泽里。
“我不是霍言训，我是替霍言训把涸水珠还给你的人。”
阿遥的动作顿住，霍言训、涸水珠，他反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而在他呆滞的时候，清里和裴焕已经走了进来。
其实，裴焕可以自己进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嫌麻烦的清里，突然接过了这个任务，从霍道长手里，把涸水珠拿了过来，还不让裴焕碰。
到现在了，裴焕也没见过涸水珠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涸水珠究竟有什么作用。
他还是一个中间人，承担着带清里来到阿遥面前的任务，至于送涸水珠，那是清里的工作。
终于亲眼见到阿遥，看着他早就退化的头发和双腿，清里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他把锦囊交给阿遥：“你一直想要的涸水珠。”
感应告诉阿遥，这就是他的涸水珠，阿遥愣了愣，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来。
打开锦囊，把珠子取出来，半个手掌大的海蓝色珠子落在他的手心里。
相隔百来年，阿遥终于再一次拿到了这个珠子，他想要笑一笑，然而嘴角怎么都扯不起来。
“谢谢。”
清里没回应，裴焕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也担不起这一声谢谢，便说了一句：“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不用谢任何人。”
阿遥抬起头，浅到像宝石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两人，他突然问他们：“你们是道侣吗？”
清里只是拧了拧眉，裴焕的反应更大一点，他立刻摇头：“不是不是，这是我师父！”
阿遥：“那就好。”
裴焕愣了愣，他条件反射的看向清里，怕他生气，然而清里平静得很，仿佛根本没听出阿遥话中对他的敌意。
阿遥也不再看他们，他弯下腰，纤细的手臂伸到下面的水泽中，慢慢的，从里面捞出一个半透明的，看起来有点像记忆中小水洼的东西，他松开手，水雾自动托着它飞到裴焕面前。
“我什么都没有，就把这个送给你好了，你应该用得到吧。”
裴焕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想拒绝，但清里动作更快，他替裴焕收下，然后问水中的阿遥：“霍言训还在外面，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阿遥缓缓看向他：“不见。”
然后，他的神色变冷了一些，“你们可以走了，我会履行我的诺言，以后这里不会再有沼泽了。”
清里抿唇，没说什么，而是直接揽上裴焕的腰，带着他飞速的升空，离开了这里。
裴焕一怔，搞不懂清里为什么这么着急，阿遥抬起头，看着他们消失，慢慢的，他低下头，用双手捧起涸水珠。
海蓝色的珠子在他手中缓缓升起一点，阿遥闭上眼，涸水珠开始爆发光芒，与此同时，水泽的面积开始缩短。
涸水珠的作用，是抽干一个地方的所有水，不管是人身上的，还是空气中的，还是土地里的，一滴都不留。一颗涸水珠可以让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一夜之间变成枯骨遍地的沙漠，正因为有这样的能力，它才能堪比神器。
一个满身是水的伪灵竟然能孕育出这样的东西，似乎让人无法理解，那是因为很少有人知道，伪灵锁孕育的法器，也是这世上唯一能杀死他们的东西。
随着涸水珠之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水泽的面积也在大幅度的缩短，沼泽也一样，里面的水被抽干，迅速恢复成泥土的模样，然而转眼之间，泥土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捧捧干燥的沙粉。
霍言训就在沼泽中，他奋力的往前走，身后的每一步都化为齑粉，离得太近，他也受到了涸水珠的影响，神器就是神器，哪怕他已经是化神期，也抵挡不了涸水珠的威力。
可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愿，他一直在往前走，像是在跟这片大地的生机赛跑。
他抬起头，看着霍言训的方向，短短几息，他已经来到了水泽之外。
只要他再往前迈一步，他就会走进来，而此时的阿遥，已经没能力把他挡在外面了。
然而，就在他往前走的那一刻，阿遥捧着涸水珠，突然笑了笑。
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注入到涸水珠里，原本就在发光的涸水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瞬间，它就抽干了这个使用自己的人，阿遥消失了，涸水珠掉进水泽里，水泽也被蒸发干净了。
霍言训那一步，最终还是没有迈出去，他跪在地上，用剑支着自己的身体，直到他被沙化的土壤淹没，他还是望着前方，即使那里，已经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第42章 阿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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