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幸免》时尾盈

10、第 10 章 夏季的末尾

　　夏季的末尾，空气中的燥热依旧让人不适。
　　学校开始组织各种各样的集体活动。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特意来教室宣布下周三全班外出踏青写生的消息，班级里顿时炸开来，男男女女欢呼雀跃，女同学们扎堆凑在一起商量着那天要穿最时髦的衣裳、化最精致的妆。似乎除了她，每个人都兴致满满。
　　在一众青春靓丽的热闹中，她像是被独自抽离的默剧，脸上看不出一丁半点喜悦神色。
　　想来，她也讨厌集体活动。
　　放学后，她单独去找了班主任：”老师，周三的集体活动是自愿的吗？“
　　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集体活动当然是集体参与啊，怎么啦？”
　　看着眼前中年男人和善客套的笑容，苏纯一觉得没必要继续说下去，淡淡回了句：”没什么“。
　　周三，晴。
　　早早聚集在集合点的少年们自成一道风景线，大城市的姑娘大多早熟，脸上妆精致得没有一点瑕疵，穿着最潮流的时装，微风拂过轻吻一双双白嫩的大腿，眼波流转间存着誓要艳压他人一分儿的劲儿。
　　而苏纯一自然是不在这片风景里面，只见她穿着简单，长袖卫衣休闲裤。其他人三三两两聚集，她径自站在人群外。
　　接人的车停靠，上车前，班主任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交代这次活动的分组问题：“这次写生活动呢，两两一组，一组的人就坐在一起，一会儿就按位置登记啊。”
　　同学们陆续上车就坐，苏纯一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车启程前，班长站在车门处点名，汽车发动的当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姗姗而来。
　　来人不慌不忙的上了车，两人站在车门处尽显拥挤。林康川双手插兜立在车门边，微驼着背，比班长高了一个头，再加上身形壮硕，压迫感袭来，班长连忙侧身让出过道，他目不斜视地朝车尾靠窗的位置走去。
　　好巧不巧，他与苏纯一之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点完名，班主任上车扫了一眼车内的位置，视线在最后靠窗的两个位置上停留一圈，语气不善：“苏纯一林康川，两人一组，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再次成为焦点，苏纯一转过脸看向过道那边临窗而坐的那人，双臂环抱胸前，外衫拉链拉到底，帽子拉下遮住眼帘，屈曲着长腿在座位狭窄的空间里，看起来别扭极了。那人自上车后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睡觉，任班主任扯着嗓子点名也没能打扰到他一星半点。
　　别人都是结伴而行，只有他们俩的旁边空着，她是遭人嫌弃，而他则恶名在外，他们两个都无人问津。
　　苏纯一默默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见无人回应，在众多人的注视这两人让自己下不来台，班主任尬尴的扶了扶眼镜，脸上的假笑险些崩掉，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了半天：“这样苏纯一林康川你们俩之后就一组，行了，人员分组就这样吧。”
　　车子缓缓启动。
　　强凑一组的两人，林康川睡梦中没见反应，倒是岳伶俐回头恶狠狠地盯着苏纯一，脸上的妒嫉昭然若视。
　　真让人不适，恶心的人。苏纯一想着。
　　汽车抵达目的地，风景宜人的度假山庄。
　　大家陆续下车，林康川在嬉闹笑嚷的动静中醒来。
　　班长逆着人流，走到他旁边的过道中，望着他刚醒睡眼惺忪的模样，轻声细语道：”林康川同学你醒啦，是这样的我们这次写生活动要两个人一组，就只有你和苏纯一两个没分组了，班主任就把你们俩分在一起了，刚才你睡着了，我来给你说一声。“说完顺带拍了拍过道另一边依旧睡着的女生：”苏纯一同学，醒醒到站了!“说罢便溜走了。
　　完全苏醒过来的林康川拉下帽子，伸了个腰拉了拉筋骨，苏纯一睡意朦胧中被叫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在座位呆呆的一动不动回神了好久，双手抵着坐垫懒洋洋地伸腰，然后旁若无人的起身朝车门走去。
　　林康川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女孩让他联想到某种软绵绵的东西，棉花吧，他想。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车。
　　班主任将大家聚集在一起再次叮嘱了一遍安全注意事项就宣布自由活动。
　　人群四散开来。
　　这次他们郊游的地点选在一个比较有名的度假山庄，由班主任挑选，美其名曰远离高楼大厦，贴近大自然有助于大家放松身心。
　　年轻人的好奇心往往撑不住片刻，初来时的兴奋早被热辣辣的太阳磨灭。女孩们纷纷撑起太阳伞躲避到荫凉处，嫌弃道：“老班选的什么鬼地方”“带我们来受罪吗”“对啊晒死了我妆都花了”“好多虫子烦死了！”
　　苏纯一倒是挺自在的，慢悠悠的一个人绕着这个度假山庄走一圈，山庄依山而建，靠山的那侧有间平房，是地势最高的房子，站在房顶上视角最宽阔。她要到那上面去。
　　顺着小路慢慢往高处去，终于走到目的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映入眼帘。有宽阔的院坝，和那个二层的小洋楼，还有一棵树冠像伞样延伸开来，苍翠挺拔，枝繁叶茂的大树。
　　那棵树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站在大树底下，仰望着那些苍翠欲滴的树叶，弯曲的枝干，以及那些透过树叶间隙被打碎的光线，她看得那样入迷，一阵微风拂过，风中裹挟着叶片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让她想起海城阿公的院子，也有一棵一样的大树。
　　离家那么久，总算找到一点点让她怀念的东西。
　　她环抱住树干，脸轻贴着粗硬的树皮，感受这棵树给予的一点归属感。
　　哒！清脆的一声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苏纯一猛地睁开双眸，没想到还有其他人，放开树干，环顾四周，正疑惑着没有看到人影，突然间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声音。
　　于是缓缓抬头，视线从面前的小洋楼满满上移，停落在楼顶围栏边沿处站着的身影。他站在围栏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点燃的烟搭在栏杆上，慵懒又随意，就这样闯进她的眼中。
　　那人低头吸烟，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站在高处俯视着她，朝她的方向吐出浓白的烟雾。
　　四目交错，收回视线，苏纯一心中涌起阵阵厌恶，眉头皱起，怎么到这都能碰到，再抬头，围栏边已经没有那道身影。
　　好似松了口气般呼出一口浊气。找来一把木椅子，放在大树底下，坐在木椅上准备小憩的女孩在裹挟着树木枝叶清香的风中想到老家的庭院、树下的藤椅慢慢进入了梦乡。
　　相似的行为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主角。
　　小洋楼屋顶，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准备继续补觉的林康川听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很是烦躁，准备看看是那个不识货的闯入了自己的地盘。自楼顶望下去，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浓眉轻挑，再见到她抱着树的动作，露出不屑的嗤笑，拿出一支烟点燃。女孩被点火的声音惊到，看着她看到自己一脸呆滞的模样，林康川叼着烟转身躺回到中央放置的躺椅上，交叉着双腿，双臂环抱于胸前，悠哉游哉的晒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