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疯狗》月渐寒

12、人生无常

　　在简兮纠结如何与许迟相处时，却突然收到钟炎病危的消息。
　　“抓紧时间到医院来，钟姨的情况不太好！”方如意通知她。
　　简兮从未设想过有天自己会面对这个问题，顿感一阵天旋地转。
　　在她的记忆里，钟炎总是神采奕奕的模样，永远都是笃定、自信的。她甚至很少感冒，怎么突然间就病危了呢？
　　因过度劳累造成的心肌梗死，情况不容乐观。
　　简行和方如意都在，看到简兮的时候甚至还出言安慰了她。

　　简兮站在过道里，懊悔的眼泪流个不停。
　　“妈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妈妈肯定能抗过去。”
　　简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钟炎就是座山，撑起了简家的一片天，她不可能倒下，现实也不允许她倒下。
　　护士和医生走来走去，抢救室的门却始终紧闭。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才出来告知家属。
　　“病人目前暂时脱离危险，但是还需要进行重症监护。”
　　“可以进去探望吗？”
　　“等后续稳定住了再说。”

　　简兮泪眼模糊地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简东升的影子。
　　“哥，爸呢？通知他没？”
　　简行没有回应，而是眼神阴郁地抿紧了薄唇。
　　见他这样，简兮便不敢再问了。

　　天快亮时，简东升姗姗来迟。
　　人还没走近，身上的香水味儿便飘了过来。
　　“医生怎么说？”他问。
　　“已经脱离危险，但后续还要进行长期治疗。”简行黑着脸回答。
　　“啊，公司那边怎么办？”简东升下意识道。
　　接收到全场不悦的注视后，他摸了摸鼻子。
　　“让你妈好好休息吧，你们在这边照看着，我先回家洗个澡。”
　　没人理会，他便直接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简行紧紧握起了拳头。
　　好在这时，钟炎被推出来，推到了普通VIP病房。
　　她闭眼躺着，身上贴满了各类管子，脸上还戴着供氧面罩。
　　钟炎睁开眼第一个看的便是简兮，还反过来安慰她。
　　“别怕，我没事。”
　　简兮拼命点头，想哭却不敢哭，医生叮嘱尽量不要影响病人情绪。
　　很快，钟炎又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

　　尽管简行手机调成了静音，依旧嗡嗡地响个不停。
　　自从简东升离开，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哥，要不你先回去？我和如意留下来就好。”简兮说。
　　“是啊，公司那么多事需要处理，哥先去忙吧。”如意也跟着说。
　　“好，有事随时给我电话。”简行看向简兮，犹豫片刻后离开。

　　等简行走了，简兮才敢哭。
　　“爸爸太过分了，妈都病成了这样，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在外面……”
　　“钟姨早就看开了，她只在意你和哥。不过她这一病，估计很多妖魔鬼怪都要冒出来了，你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方如意没讲太明，但是简兮都懂。
　　这些年简东升在外面没少乱搞，大大小小的花边新闻从来没断过。
　　不久前甚至有网络传言，他跟圈子里另一个声名狼藉的垃圾男人，合伙把一个女孩折腾到濒死。
　　是不是真的，简兮也不清楚，但她其实有听过更离谱的传闻。
　　她的父亲，有着看似优雅的皮相，也有着卑微与肮脏的灵魂。
　　他就像头披着人皮的禽兽，让身边人都为此羞耻，自己却恬不知耻地活着。
　　有时简兮也会恨他，更多的时候却是无可奈何。

　　钟炎住院的第二天，简兮突然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视频。
　　简东升正在参加一场华丽而盛大的生日宴会，陈佳慧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简唯头上戴着水晶皇冠，开心地对着镜头比心。
　　“感谢帅老爸替我精心准备的生日party，谢谢妈妈送我的礼物，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够永远幸福快乐的在一起，爱你们哟！”

　　简兮很少在意简唯的挑衅，这次却例外。
　　钟炎卧病在床，她的父亲却在毫无负担地享受着那龌龊的天伦之乐！
　　他给简唯买礼物、帮她办派对，跟陈佳慧当众贴脸亲热……
　　简兮不嫉妒简唯能肆意享受她从来没感受过的父爱，却恨极了她在母亲病时落井下石。

　　“怎么了？”钟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垃圾信息。”简兮勉强笑笑。
　　方如意提醒得对，陈佳慧母女一直在暗处虎视眈眈，她得打起精神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影响母亲。
　　然而根本防不住，钟炎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她只是皱紧了眉头，脸色微微阴沉。

　　“妈妈，你现在不能动气，千万别影响身体……”简兮安慰她。
　　“放心，我知道，你和简行还没有成家立业呢，我怎么可以倒下？”她叹了口气。
　　“妈妈，我不懂，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还要跟爸爸绑在一起呢？”
　　简兮掐着手心，紧紧注视着钟炎的脸。
　　钟炎却闭上了眼睛，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后来，简兮才明白自己的问题有多天真。
　　除了她跟哥哥简行，还有什么值得母亲委曲求全呢？
　　简东升不爱钟炎，所以也不爱她的两个孩子。
　　之所以一直扶持简行，是因为他足够出色，不但能够胜任工作，还能让他颜面有光。

　　她的父亲没有多少人性，但却有很多钱，那些财产，钟炎一毛都不想便宜给外人。
　　所以钟炎一直在等，等儿子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彻底颠覆父权的机会。
　　陈佳慧母女非常清楚，所以她们也很着急。
　　母女俩变着花样地挑衅钟炎，讨好简东升，也是想从中拱火得利。

　　钟炎不告诉简兮，是因为对女儿的秉性非常清楚。
　　她不擅长管理、不适合创业、不了解人间险恶，甚至不知道钱有多么重要……
　　这样的傻姑娘，怎么可能争得过从小就被灌输物竞天择思想的简唯呢？

　　沉默很久，钟炎转移了话题。
　　“听说你最近恋爱了？”
　　“嗯……等出院了，我再带他见您。”
　　提到许迟，简兮的脸忍不住泛红。
　　“他对你好吗？”钟炎温和道。
　　“很好。”简兮点头。
　　“对不起……”钟炎内疚道。
　　尽管这些年她尝试着去弥补挽回，但是跟女儿之间的代沟却是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交心。
　　她在事业上有多成功，在婚姻和家庭中就有多失败，没办法给孩子一个温馨快乐的家，也做不到身为母亲的温馨体贴。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妈妈。”钟炎内疚道。
　　“不，您很棒，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妈妈！”简兮没有任何犹豫。
　　就在母女两个难得温馨互动的时候，方如意突然传来一个糟糕的消息，简行失踪了。

　　“钟姨住院期间，哥的心情一直很糟糕，尤其是昨天晚上……他好像跟简叔吵了一架，独自驾车出门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哥从来不是那种任性的人，我现在非常担心……”向来镇定的方如意这次慌了神。

　　简兮想到周泽，脑海里顿时一团糟，更不敢把消息告诉钟炎。
　　“可能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想独自静静，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慌的厉害。简兮给简东升打电话，对方却始终处于占线状态。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才回报过来，语气非常冷淡。
　　“什么事？”
　　“哥哥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他已经成年了，有手有脚还长了本事我不可能24小时把人绑在身上。”
　　简东升发完脾气，便冷漠的挂了电话。

　　在家中等了一夜，简行依然没有出现，方如意选择了报警，监控画面显示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三百里外的津海，接下来便彻底失联。
　　钟炎病倒，简行失踪，公司高层乱成了一锅粥。
　　到了这一步，简兮不敢再瞒，小心翼翼的把消息告诉钟炎。
　　短短几分钟，这位女强人的脸色便由黑青转成了苍白。
　　简行的个性她比谁都清楚，即便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任性，几十个小时不见人，多半时发生了意外……

　　钟炎当即选择出院，谁也拦不住。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试图稳住局面。简东升也一改往日办退休的懒散，罕见的勤快起来，整个公司弥漫着压抑诡秘的气息。

　　简行失踪一周后，消息在网上迅速发酵传播，网友们个个化身为侦探柯南，分别从各个领域给出推断，虽然答案不尽相同，但是最终观点却惊人的一致……简行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简兮不敢上网，她害怕看到任何关于死亡的字眼。她多希望自己是在做一个噩梦，睁开眼睛能看到哥哥已经回来。
　　她每天都在祈祷，每天都在失望。

　　与此同时，简东升和钟炎之间的股权争夺战争也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简东升虽然男女关系混乱，却也是经历过风雨的掌舵人，当他摒除杂念和钟炎对立时，一时间竟也难分伯仲。
　　他们夫妻貌合神离已久，简行的失踪更成了两人反目的催化剂，传闻简东升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

　　钟炎没有时间休息，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残酷的现实让安逸惯了的简兮不知所措，她有心成为母亲的助力，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许迟约过她几次，简兮全都拒而不见。
　　“姐姐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很抱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希望姐姐打起精神来，一切困难都会过去的！”他留言给简兮打气。
　　然而对简兮而言，这场苦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