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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故人 若她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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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室内空无一人,晏清尘却向虚空抬首,微笑着道。
“久违了。”
明知她看不见,沈萧辰依然抬手回了一礼。
“当年……”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同游魂对话,晏清尘出神了半晌方道:“若早知有今日,当年便不应应赞卓大巫之请,将你送往北卑。”
“你”是谁,她知,沈萧辰亦知。
她知道沈萧辰在听,呼末塔延亦在听。
沈萧辰默默无言。
她有话,自然会讲。
晏清尘自顾自地伸手理了理方才被雨丝吹乱的鬓发:“当年赞卓大巫卜卦,言道百年生变,生灵涂炭,欲息此乱,他需要一位有着大燕皇室血统的继任者。”
“我父亲将他所请呈报陛下,陛下便默许了他将刚刚出生的双胎之一送去了北卑。”
“否则……”她淡笑道:“凭借那一点装神弄鬼的术术,如何能让陛下一见面便封他为国师。”
“原来如此。”沈萧辰颔首道。
老皇帝早就知晓呼末塔延的存在,也无意针对他们。
怪不得回京后,一切都进行得如此的顺利。
“可惜……”晏清尘轻声叹息道:“命运并未站在我们这边。”
他们机关算尽,以为的一切尽在掌握,却原来只是为了旁人铺路。
“我自幼就被许配给潞王,陛下多疑,父亲不许我习学北卑语。”晏清尘冷笑一声道:“父亲年迈,兄长过世,我那弟弟更是不成器,不愿与北卑人相交,长安城方至今日局面。”
“你今夜不是为了潞王而来。”沈萧辰恍然道。
她在认输,这显然不会是沈凝霜的手笔。
“我确实是在两处下注。”晏清尘坦然道:“若是我夫君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坏了事,还望二位看在我的诚意下,给北慕王府和潞王府留一条血脉。”
沈萧辰眉尖轻拧,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小腹。
“你何必如此。”沈萧辰轻哂道:“你就对沈凝霜这么没信心么。”
“不是对沈凝霜没信心。”晏清尘轻笑一声道:“是相信我归巢人不会输。”
仿佛忆起了旧世荣光,她丝毫不俱沈萧辰的审视,伸手抚了抚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沈萧辰沉默良久。
“晏姑娘涉险而来,确实颇有归巢遗风。”
“谬赞了。”晏清尘掩袖一笑,突然道:“你相信命数么?”
沈萧辰一怔。
“你相信有神明么?”晏清尘继续问。
如何不信?
可如何能信?
他一路跌跌撞撞,并无神佛指引。
他旋即想到沈衔霜。
脾气不太好,也吃肉,也饮酒。
庇佑一方。
他仍旧愿意相信慈悲,相信普渡众生。
佛在人间。
“你愿意放他……放我一条生路么?”
“别信她。”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呼末塔延暗淡的目光与镜中的沈萧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北慕王府已然人去楼空。
“一个同样拥有大燕皇室和归巢人血统的孩子。”
“若是一同出生在宫中……”呼末塔延意味深长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毕竟你们来燕最擅长的,不就是偷人婴孩。”
晏清尘瞳孔一缩,旋即笑道:“二位倒是高看我了。”
“我若是真有偷天换日之能,今日又何需自投罗网。”
因为这是一场豪赌。
他们发难将老皇帝留在皇安寺是赌,晏清尘躬身入局,又何尝不是在赌。
赢了,坐拥天下,输了,也不过肝脑涂地。
“我们不杀妇孺。”沈萧辰声音颇为冷淡道:“若输了,是我们无能。”
如果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如果连个孩子都容不下,怎么敢称量天下。
呼末塔延挑了挑眉。
“她在拖延我们的时间。”沈萧辰提醒道。
“你若能明日日落之前入京,他们无论如何也来不及。”
呼末塔延揶揄道:“你能么?”
“我能。”沈萧辰应声道。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只有毫不怀疑笃定。
呼末塔延长笑一声。
那笑声呕哑难听,却平白带着一分畅快。
沈萧辰穿过廊镜,耳边传来呼末塔延的低语:“郡主怀的是女胎。”
“嗯。”
“她可以么?”
可以坐拥江山,成为天下共主么?
“当然。”沈萧辰道:
“若她不能,是我们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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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凌啊,我们年纪大了,也是时候为儿女考虑考虑了。”
梁洛脸上添了些新伤,血沿着犀利的轮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却不以为意,大刀阔斧地坐在凌彻面前。
这一路他来得不易。
如今的长安城没那么容易出入,若非他供职多年,多少还有些相识老面孔,还当真没那么容易出城。
而东大营上下戒严,若不是凭着手上的凌解河,也没这么容易见到凌彻。
他解下已经断刃的刀和已经晕倒的凌解河随手丢在一边,那刀不是他惯用的长剑,因此他也毫不在珍惜。
凌彻也只是抬眼确认过儿子无恙,便收回了目光,甚至还抬手给面前的老友倒了一杯冷茶。
他们上一次这样坐在对方面前,大约是二十年前。
少年袍泽,何需论出身。
而今二十年后,二人地位悬殊,再难论情谊深浅。
凌彻却避而不答:“你的剑呢?”
“送给解春了。”
他们面容上的沧桑却又如出一辙。
“可我不止凌解春一个孩子。”
凌彻叹息道:“我守着,无功无过。”
但一旦选错,招惹上的,便是灭门之祸。
“你安排了谁在你家老二身边?”梁洛点点头,也不曾相迫。
“没有。”
“没有?”梁洛扫了一眼被他打晕的凌解河,震惊道:“怪不得……”
“没有。”凌彻疲惫地摇了摇头:“他是个聪明孩子,常年在扬州操持旧宅,一向井井有条。”
“我对他放心。”
却也未曾尽心。
直至他入了潞王府,便连家都不回了。
——凌解春也不回家,但这不一样。
事到如今,他方才察觉出对凌解河有亏欠。
“他恨我们凌家。”他叹道:
“什么都是解江的,他不服气。”
可是他足够隐忍。
他的三个儿子,凌解江不争,因为他不必争;凌解春不争,因为他争的同旁人不一样。
而凌解河不争,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配。
但他不甘心。
他对孩子们不尽心,不代表他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们。
可是他该怎么办?
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视而不见。
若有一天他们当真刀剑相向,是他害了他的孩子们。
这个时候叙旧,太奢侈了。
他这点家事,还不够资格拿来在这个时候谈论。
“说罢。”他缓缓抬头,轻声问道:“你今日为何而来?”
为你儿子。
梁洛心道。
“你叫我看顾着解春,我替你看了。”
梁洛道:“那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我不敢负你所托,自然要护他周全。”
凌彻轻轻扯了扯嘴角,他年纪大了,棱角不似年少时那般锋利,看着反倒有几分愁苦。
“以你的名义发往十四州的信笺都已寄出,老凌,你没有路可以选了。”
“……一方墨印而已,没人会相信。”
“他们不必信。”梁洛道:“各地守牧要的也只是一个不驰援京城的借口罢了。”
“内容写得有些……”梁洛挠挠头,难得脸上有些惭色:“总之,这次宁王若是没能成事,没人能保你。”
最熟悉的人,落刀的时候,往往会更精准。
“何故如此阴毒……”凌彻愕然道。
梁洛勾起嘴角,放声长笑。
凌彻无奈地回望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应摆个什么模样的表情在脸上。
梁洛却倏尔收声道:“京畿道东备大营指挥使,淮南侯凌彻接旨。”
凌彻岿然不动:“你假传圣旨。”
一声轻响,精铜虎符被梁洛用指尖推到凌彻面前。
凌彻神情凝重地端详了半晌。
这东西是真的。
看来,对方并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凌彻想。
那便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听过了,再决定要不要去。”梁洛不管他百转千回的心思,静静道。
————————————
长安很近,莱阳大长公主的车架却很慢。
悠悠驶过滋水驿。
脱力的陈妙常蜷缩在老人繁复富丽的裙摆下,来不及清理一身血污,已然安睡了过去。
“我从未见过我父亲。”
抚了抚身边少女的鬓发,早已风烛残年的老人悠然道。
“这些话她逢人便要讲。”时良睿无奈道:“凌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时良睿已经是莱阳大长公主的来孙,就算是他爷爷,也离她口中那些人和那些事很远了。
“无妨。”凌解春向他露齿一笑:“别叫凌公子,我听得别扭。”
“还是叫我解春罢。”
什么叫“还”?
时良睿的表情有些奇怪:“我与凌公子曾见过么?”
方才他带着大长公主府的侍卫们接应到正浴血奋战的二人时,凌解春在漫天血光中向他灿然一笑,就仿佛……
相识了很久很久一般。
是可以与他性命交托的挚友。
“没有,不过……”
放松下来,凌解春方才觉得身上巨痛铺天盖地地袭来,他疲惫地解下腰带,却听到时良睿低呼一声,腰间的血洞顷刻间血流如注。
“……我还以为有来日方长。”他颤抖的手指落在沈萧辰微凉的手掌上,小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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