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挽》溺隶

8、第八章 你这么确定

　　韩安君第二天自然醒转的时候，蒋似矜已经醒了，坐着床上，腿上摆着笔记本正在打字，敲键盘的声音有点大，韩安君也就不睡了，睁开眼睛看蒋似矜。
　　蒋似矜边打字边随手掖了一下韩安君被子的被角，他的神情并不是很好看，皱着眉头，严肃的看着电脑屏幕，以至于韩安君醒了都没有发现。
　　韩安君看了一会，发现蒋似矜确实没注意到他，就坐了起来，被角滑下，他凑到蒋似矜身边，从背后靠住他的肩膀，无意的看了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打开的不少文档，文档上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打了个哈欠，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起身去了厕所。
　　蒋似矜整理的是向果和他老公陈乐宇的资料，昨天柳白月给他打完电话以后就给他传了资料，其中不少是向果和柳白月一起整理的，还有一些是暗中派人询问与陈乐宇有关的人调查出来的。
　　其中一段让他觉得很奇怪，陈乐宇的父母已经离异了，具体离婚原因不明确，陈乐宇平时跟着他的父亲一起生活，除了支付赡养费以外，两个人基本上不见面，根据他父亲的邻居说，平时陈乐宇也会来见他，但他父亲都不会见，而他的父亲平时与人为善，朋友也很多，不像是那种严肃的父亲。
　　蒋似矜皱着眉头，父亲不肯见赡养自己的儿子，可能是对他有愧，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但陈乐宇愿意给他的父亲赡养费，而且每次给的赡养费还不少，又让他觉得不是这样的。
　　浴室突然传来很响的，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蒋似矜一惊，回过神。
　　放下电脑，下床跑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安君？你没事吧？”
　　浴室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再传出来，蒋似矜又加重力气敲了敲门，“安君？韩安君？”
　　过了好一会，当蒋似矜准备踹门的时候，浴室里才传来韩安君的声音，“……没事。”
　　“怎么了吗？”蒋似矜焦急的问。
　　又过了一会，门打开了，韩安君只穿着短裤打开了门，他的腿上有一小块擦伤，他似乎想跑到床边拿衣服，但走起路来却一瘸一瘸的，蒋似矜叹了口气，想过去扶他。
　　“摔着了？”蒋似矜问。
　　“……不小心撞了一下。”韩安君说着，坐到床边，穿上了衣服，“哥哥，能不能帮我问一下花花有没有什么消毒药水。”
　　蒋似矜说了句，“你好好坐着。”就走了出去。
　　江月还没醒，不知道昨天晚上又是几点睡的，蒋似矜也没指望对方能起来给他开门，敲了两下门就直接走了进去，江月躺在床上，睡得倒是乖巧，整个身子的裹在被子里，蒋似矜走上前打开灯，江月被光亮刺激到了眼睛，“唔”了一声，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蒋似矜走上前，推了推江月，“江月，安君在浴室摔了一下，你家有什么消毒酒精或者红花油吗？”
　　江月显然还没睡醒，但还是懵懵的坐了起来，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理了理头发，然后“啊？”了一声，最后才说，“没有。”
　　蒋似矜皱眉，上去扭了一把他的胳膊，江月嗷嗷惨叫，这才清醒过来，“疼死了。”
　　这才在蒋似矜的目光注视下，缓慢的反应了一会，然后才恍然大悟的说，“韩安君是小孩吗？这都可以摔着。”
　　然后慢悠悠的起身，“我去找找。”
　　蒋似矜就跟在身后，看着江月翻箱倒柜好半天，好不容易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碘伏，放在桌子上后就又低下了头继续找。
　　蒋似矜弯腰从柜子上拿起碘伏，“你慢死了，安君要是留疤了非哭着打死你。”
　　江月的声音从柜子里发出来，“他自己像小孩一样不看路，还怪我。”
　　说完，又拿了一盒棉签出来，看了一下外包装，放到桌子上，关上柜门站了起来。
　　蒋似矜拿着碘伏和棉签回到房间都时候，韩安君趴在床上看他的电脑，蒋似矜，走上前，坐到床上。
　　“先去清洗一下。”蒋似矜说道。
　　韩安君趴在床上，背对着他，听到这话，坐了起来，然后把腿伸了出去，“我已经清洗过了。”
　　蒋似矜低低的应了一声，拿棉签浸了碘伏，小心的涂在他的伤口处，丝丝的清凉带着微微的疼痛，韩安君半眯着眼睛，看着蒋似矜为他动作的手指。
　　蒋似矜漂亮的手指在为他涂药水，韩安君看着蒋似矜认真的脸庞，安静的等着他处理完，他犹豫着，喊了声，“哥哥。”
　　蒋似矜头也没抬，“嗯？”
　　韩安君又不说话了，直到蒋似矜处理完了伤口，温和的说了声，“差不多了，你躺一会吧，别趴着了。”
　　“哥哥。”韩安君喊，“刚刚，任青山给你打电话了。”
　　蒋似矜听到这话，动作一下子停住了，机械般抬起头看了一眼韩安君，确定了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以后，才说了一句，“你接了吗？”
　　韩安君坐在床边，腿很长，直接踩上了地毯，软软的地毯很舒服，“没接，我直接挂了。”
　　蒋似矜这次放松下来，舒出一口气，他本以为韩安君会和他闹起来，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挺平静的，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韩安君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不敢抬起头看蒋似矜，直到耳边传来蒋似矜温柔的声音，“我会处理好所有人的关系的。”
　　韩安君呼吸急促，他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才问出口，“你会和他断了关系吗？”像是辩解一样，又马上接上了一句，“你说过从不进行没意义的社交。”
　　“我是说过。”蒋似矜说，“但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他对我来说就是没意义的？。”
　　韩安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只不过他低着头，所以蒋似矜看不见，他颤抖的手指指着门口说，“……出去。”
　　蒋似矜话也不说，拿着电脑和手机就一言不发的打开门，在关上门之前，他轻轻的说了一句，“安君，真为你高兴，你还和从前一般，没有改变。”
　　韩安君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穿着短裤和短袖的江月坐在沙发上的江月看见蒋似矜拿着电脑和手机走出来的时候就猜出来了，他瞥了一眼后问道，“安君又生气了？”
　　蒋似矜不说话，默认，坐到江月身边，“习惯了，最多过半个小时就要出来哭了。”
　　“不用半个小时，十五分钟。”江月看着手机，直接把时间折了一半，“我本以为他好歹在美国看了一年的病，这次回来至少能控制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次的一段时间居然长达半天。”
　　“先天性人格缺陷也不是他自己可控的，不是你说的吗，偶尔纵容一下小偏执狂也没关系。”蒋似矜已经习惯到淡然，说话的时候把“偶尔”两个字咬的很重。
　　江月也无奈的笑笑，“谁能想到他这种万人迷的脑子里全都塞着‘花花和哥哥交到了新朋友会不会抛弃我’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蒋似矜看着来电显示里的未接来电，看着任青山的名字，就想起了那天在车边那人朦胧的带泪的眼神，不知道该不该回个电话。
　　蒋似矜有些出神，却被江月碰了碰胳膊，蒋似矜疑惑的看向他，江月皱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蒋似矜，来电显示写着江朝，是他的父亲。
　　蒋似矜接过江月的电话，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礼貌的说了一声，“江先生，您好。”
　　对面是个沉稳的男声，“蒋老师，花月最近有好好听话吗？”
　　蒋似矜转过头看了一眼江月，对方正在看他的手机，翘着二郎腿，他说，“江月最近，很听话。”
　　“那就好，我很放心蒋老师。”江朝说，“另外，我还有件事情想找蒋老师帮忙。”
　　蒋似矜没说话，对方继续说，“希望您下个月可以来江月的学校大学部进行一次法律讲座，当然了，费用绝对会让蒋老师满意的。”
　　江月的学校不就是任青山的学校，蒋似矜皱了皱眉。
　　“一小时五千。”江朝说。
　　“可以，详细的见面细谈吧。”见钱眼开蒋似矜马上就松口，小幅度的移动了自己的底线。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后对方就挂了电话，甚至不想和江月说几句话。
　　江月坐在沙发上玩蒋似矜手机里上次被他下载进去的卡牌游戏，见蒋似矜打完了电话，这才说了句话，“我都改名好几年了，他和韩安君还一直喊我花花，花月，和个女的一样。”
　　江月在以前江朝没有暴富之前的名字叫江花月，据说是小时候关系亲近的邻居姐姐起的名字。
　　蒋似矜失笑，“有什么关系，挺可爱的。”
　　“一点也不。”江月皱眉说。
　　蒋似矜还想说什么，江月却突然挑眉示意身后，蒋似矜转过头，看见韩安君赤着脚悄无声息的走到两个人身边，然后坐到沙发上，他的脸色已经归于平静了，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说话，江月和蒋似矜默契的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不言而喻的写着“你看我说的多准。”
　　搭台阶工具人江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下午出去逛逛吗？”
　　“不去，你们去玩吧。”蒋似矜说着，斜了一眼韩安君。
　　韩安君张了张嘴，又马上闭上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蒋似矜，见对方没有生气的感觉，他才小声的说了一声，“对不起，哥哥如果生气的话，我下午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吧。”
　　蒋似矜说，“我没生气。”
　　韩安君咽了咽口水，喉结抖动了一下，“对不起，哥哥，刚刚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和谁交朋友都是你自己的决定，你觉得可以…那便是可以的。”
　　蒋似矜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韩安君，“我没生气，只是下午有事情罢了，你也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韩安君低下头，“嗯”了一声。
　　工具人江月感觉差不多了，就说，“差不多得了，阿矜下午要去干嘛，需要我陪同吗？”
　　“了解一下委托人的情况，不……”斜眼看了一眼韩安君，开口给对方个台阶下，“你们想跟我去？上次江月和我去的时候吵得要死，那个委托人直接投诉到白月那去了，说我助手吵，扰思绪。”
　　“我才没有！”江月大声辩解，转过身对蒋似矜说，“那你捎我们一段，我和安君出去逛逛，安君？”
　　韩安君扯起一个笑，“好啊。”
　　蒋似矜手里捏着手机，心里想的却是任青山说的话，今天案子的后续，该不该喊他呢？
　　一直到坐上车，开在路上的时候，蒋似矜听着后座江月和韩安君聊天讨论的声音的时候，蒋似矜才叹了口气，算了，不叫就不叫吧，一次回访罢了，也没什么重要的。
　　况且，两个人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没必要搞得和做贼心虚一样，两个人都还是过自己以前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
　　谁离了谁就会活不了呢？
　　一路想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前路，这条路目前为止只开过两次，看起来还是有些陌生的，他只能看着面前的路，默不作声的开着车。
　　江月和韩安君在聊学校里的事情，他们原本就是一个学校的，和任青山一起的学校，和很多电视上演的剧情一样，基本上全是有钱人，或者学习好的学生，再或者是又有钱学习又好的学生，是一所初中，高中，大学一起直升的学校，占地面积极大，装饰和风格极其奢华。
　　江月和韩安君是一个学校的，韩安君虽然是个万人迷，但只喜欢和江月一起玩，只不过大学的时候去了美国看心理医生，所以就只是挂了个学籍在这个学校，这次回来，也是要回学校读书了的。
　　江月是管理学，韩安君是经济学，在学术方面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能聊的只有关于学校的一些活动和最新的一些小八卦。
　　韩安君不仅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很好，就连家境在学校里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几乎就是完美的，但是他却是一开始主动来找学习不好，仅仅是一夜暴富的江月交朋友的，江月曾经问过为什么，韩安君没有明确的回答，只是含糊的说了一句，“你好看。”
　　江月只能笑笑，毕竟比起韩安君来说，他顶多只能叫做清秀。
　　两个人聊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扯到了任青山的身上。
　　“你怎么也打了耳钉，还打了三个，和任青山好像啊。”江月突然看见了韩安君的耳朵，顺口一提。
　　蒋似矜听见任青山的名字，回过神，“你怎么知道任青山有耳洞，你不是没见过？”
　　“我们学校富家子弟，基本上都是乖乖女乖乖男，就算叛逆娇气，家风也是严的，没几个男生打那个多耳洞，打扮的像个小混混。”江月嘟嘟囔囔，“况且，我见过他好几次，他在操场打架的时候。”
　　蒋似矜不做声了，江月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但是不知道哪里说的严重了，所以只能眼神示意韩安君救场。
　　新工具人韩安君马上上岗，“在美国的时候看见了一对好看的耳钉，就打了。”
　　韩安君今天带了一对镶着蓝色的很小一颗钻石的耳环，还有一个多余的耳洞上插着一根黑色的消毒棒。
　　江月凑上去看，“就是这对？”
　　韩安君说，“不是，这是回国不久前，同学送我的，我喜欢那对在行李箱里。”
　　“蛮好看的，蓝钻还是黑蓝钻？”江月好奇的问。
　　韩安君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嘚瑟的你。”江月知道，蓝钻比黑蓝好，想巴结韩安君的送的肯定不会廉价。
　　“改明儿我也送你个钻石耳环让你嘚瑟一下。”韩安君打趣。
　　“行，我要红钻。”江月说。
　　“胃口真大。”韩安君说着，却一点也不生气，“下次送你个红钻戒指，钻石比耳环的可大多了。”
　　“怎么你还要娶我不成？”江月笑着说。
　　韩安君看了他一眼，嫌弃的说了声“一边玩去”。
　　蒋似矜听的一清二楚，自己虽然也买得起各种钻，但到底和这些少爷不一样，没有这种开口就随随便便送红钻的气魄，只能咒骂一句，“两个万恶的有钱公子。”
　　江月哈哈一笑，“你会缺钱？”
　　“谁不缺钱？总归是不够的。”蒋似矜说。
　　“钱不够，”江月笑了笑，靠着韩安君淡淡吐出下一句，“男人还不够吗？”
　　蒋似矜也不气，两个人无所谓这种玩笑，只是很少在韩安君面前讲，韩安君愣了一愣，但什么也没说，蒋似矜一边开车一边说：“好看的都没钱，有钱的我又嫌丑；难得好看的，都得好好结婚，继承家业。”
　　韩安君打量着外面的景色，听他们两个谈话都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过滤。
　　“哥哥呢？最后打算结婚吗？”韩安君突然问。
　　蒋似矜有些莫名，他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对女人没兴趣，可以说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同，现在韩安君问出这种问题，可以说让蒋似矜摸不着头脑。
　　“看情况吧，可能以后去荷兰之类的地方结婚，不过三十五岁之前没结婚就不打算结婚了。”蒋似矜说着，看了眼导航，停下了车。
　　江月顺势说，“司机不在，我们都不会开车，你忍心让我和安君在这里等你吗？”
　　蒋似矜知道韩安君对他回访感兴趣，如今江月这么一说，他也乐得给对方一个面子，“安静一点跟着我，什么话也别说。”
　　韩安君马上兴奋的下了车，“我绝对不会乱说话的，还会监督好花花。”
　　“你他妈，要不就喊我江月，别一天到晚花花花花的。”江月也下了车，边关门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