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不二码子

2、再见，青春卡宴

　　在酒吧驻唱后，凭着出挑的外貌、清冷的歌路，童桦有了很多铁粉，捧场的客人挺多，小费也拿的不少，但是每次客人提出带人走的时候，总是最难面对的一刻，讲些道理的客人还好，遇上酒喝多的、缠着不放的就难弄，这不，今天又遇上这样的主。
　　“哟嘿，小子还挺拽，没听到老娘叫你呢吗，不要给脸不要脸!”微胖女人眯着眼叫嚷着，随后拉着童桦的衣角就是一拽。
　　童桦被她这一拉，哪里还站的稳，一个踉跄侧倒下去，腰磕在茶几边，托着的酒盘随同几瓶啤酒稀里哗啦撒开来，碎了一茶几。
　　“哎哟喂，娘的，老娘的脸啊，我这刚新买的衣服啊，妈的，你个臭卖艺的，你赔的起吗你！！！”啤酒连同碎片四处飞溅，微胖女人脸上小血口子，微微渗着血，啤酒溅了她一身。
　　“阿四阿四，快把我的包拿来，快快快！”微胖女人叫嚷着。
　　“飞姐，你的脸上全是血啊，了不得了！”坐她身边，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男人麻利的从身边把包递给微胖女人，一脸幸灾乐祸。
　　“我的老天爷啊，我的脸，我的脸，啊啊啊啊啊！”那个被唤作飞姐的女人抖抖索索的从包里拿出化妆镜，边照边惊恐夸张的叫着。
　　“阿三阿四，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我摁住，今天老娘没完了！”飞姐满脸怒容，睁大着眼睛，耍泼耍赖似的叫着。
　　在他左右坐着的阿三阿四立马起身，从两侧按住了侧卧在茶几边的童桦。
　　“啊。。。”刚摔倒磕了腰，疼的龇牙咧嘴的童桦被这突然用力的一摁，疼的惨叫起来。
　　“喂喂喂，这小弟，帮我把你们经理叫来，叫来，叫来！！！”飞姐对着路过的一个小弟叫着。
　　那小弟看看她，一边应着，一边着急忙慌的找赵哥去了。
　　这位飞姐是酒吧的常客，据说是老家有几个矿，发达了在江城买了几处别墅，说来奇怪，来江城定居没几个月，男人就死了，她倒是个痴情种，想着再找一个男人过日子，可就她那样，怎么能找到个真心的，愿意和她交往的，无非是看上她手里大把的钱，有一次还差点被人骗走一套别墅。自此，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不再想找个伴的事，除了日常处理生意上的事，闲来就找几个小狼狗玩玩，开心了，撒把钱逗他们乐呵乐呵。
　　飞姐对童桦有意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上回闹的陪酒那事也是她。平时童桦见着她来，总会绕开着走，赵哥也会提醒他注意，实在躲不过了，也最多是上前陪个酒，让她摸两把敷衍过去。今天一曲唱罢，吧台里就叫着他给客人送酒，舞台上又是闹哄哄的唱着摇滚，童桦一时没注意，就整了这么一出。
　　“飞姐，这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可别介。”赶过来的赵哥一边陪着不是，一边顺手从茶几上抽出纸巾，给飞姐擦拭着。
　　“滚你妈的，老娘这脸这衣服可算是毁了，这逼兔崽子可长本事了，见着老娘当空气似的，是不是对他太客气了！”飞姐喘着粗气，推搡着赵哥。
　　“今天周末，酒吧生意忙，照顾不周，飞姐可别在意，童桦，还不赶紧起来，给飞姐陪个不是，阿杰，快去吧台拿几瓶修道院过来，一起陪着飞姐喝几杯。”赵哥扶着飞姐，侧过身对着童桦使眼色，一边吩咐着。
　　“怎么滴，又想用几瓶啤酒打发老娘不成你当老娘是啥一次次的这样耍着玩？”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飞姐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飞姐，您可是我们酒吧最尊贵的客人，怎么能是随便打发呢，童桦也真是不识趣，扫了您的雅兴，还不快起来，三爷四爷，就让他起来陪着飞姐呗！”见阿三阿四摁着童桦不放，赵哥有点急了。
　　“放什么放，把飞姐弄成这样，就这么容易完事了？”阿三说着，手上一使劲，把童桦的手用力往下摁着。
　　阿三阿四跟着飞姐时间也不长，知道飞姐对童桦有意思，他们心里也是担心的，凭童桦的长相，要是他肯服个软，伺候的飞姐舒舒服服的，那估计他俩也没戏了。今天这场面，哥俩知道飞姐闹得目的，要是赵哥怂恿着给飞姐把童桦撮合了，往后的日子，可真没他俩什么事了。
　　“小四，给我摁住了，臭小子把飞姐的脸都毁成这样了，今天不废了他，怎么给飞姐交代？”阿三朝阿四使了个眼色，手下继续用着力。
　　“嗯，今儿个先废了他的手，看这小子再得瑟！”阿四心领神会，手重重的压下去。
　　“慢着，你俩想做我的主不成，闹出人命要我替你们担着”飞姐眼神一飘，就他俩那点小九九，怎么能瞒得过她。今天本就是借题发挥，乘机把想了很久的童桦搞到手，她可不想这马上到手的小鲜肉给弄残废了。
　　“都给我放开，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老娘养着你们，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不满足？小心老娘现在就废了你们，丢出去喂狗！”被飞姐一吼，哥俩抖抖索索的赶紧放开了童桦，往一边退去。
　　“对对对，咱飞姐可不是小气的人，童桦，还不快起来坐飞姐边上，让飞姐消消气。”赵哥自然是明白飞姐的意图，他也想着，今晚看样子童桦也真是躲不过了。
　　童桦两条手臂被摁的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动了动，腰上又是一阵剧痛，抬起头朝飞姐瞪了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赵哥。
　　“听见没，愣着干嘛，还不快起来！”赵哥一心想着息事宁人。
　　“阿杰，快把这里收拾收拾，把啤酒打开，给飞姐满上!”阿杰端着啤酒过来，一通收拾着。
　　童桦坐在地上，浑身疼的不想动，他意识到如果他不按赵哥说的做，今天可能是过不去了。如果只是像以前那样，赔个不是，陪个酒，让飞姐在他身上撒撒气，那倒也忍了，但看这架势，看阿三阿四的表现，他感觉今天飞姐要的应该不止这些。
　　童桦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可毕竟还是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虽然在酒吧做了几个月，但也只是比较纯的唱歌端酒，下班回家睡觉，得空逛逛街，并没有太多的处世经验。
　　“妈的，算了，豁出去了，大不了不干了，有了在这里驻唱的经历，再出去找活，想来也方便些。”童桦想着，吃力的撑着茶几慢慢站起来。
　　“飞姐，今天对不住了，给您陪个不是。”童桦起身，强忍着怒气给飞姐道了个歉
　　“这就对了嘛，快到飞姐身边坐下，好好陪着飞姐。”赵哥看童桦服了软，语气轻松了些。
　　“老娘身边兔崽子一堆，还缺你一个不成？”飞姐得意的笑着，随后一个白眼。那姿态，活脱脱把自己想成一个万众瞩目的女王，可能她完全看不到自己那副丑陋的嘴脸让人恶心到想吐。
　　“可不是，飞姐又不缺你一个，你还把自己当回事了！”阿三附和着。
　　“我看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飞姐指着阿三骂着。
　　“过来吧，给老娘揉揉肩！”飞姐朝童桦看了一眼，闭上眼睛，慵懒的往沙发后一靠，手在身边沙发上拍了拍，示意童桦坐下，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小童仔，你就从了吧。。。”边上两桌的人吹着口哨起着哄，都是常客，知道飞姐近期的目标一直是童桦，而且她每次的目标不弄到手是不罢休的。
　　在一片聒噪声中，童桦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看了看满地狼藉，弯腰从地下捡起一个完整的啤酒瓶，瓶里还有些酒，他仰头一饮而尽，喝干最后一滴的同时，右手猛的向下一挥。
　　“哐当。。。”童桦拿起啤酒瓶往茶几上砸去
　　“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别以为有几张臭钱就了不起，你再TM烦，老子今天就对你不客气！！！说我给脸不要脸？好，你给的脸，我要了，归我了是吗？那我划花这张丑脸，你没意见吧？”
　　童桦拿着碎了半截的啤酒瓶指着飞姐，愤怒的直视着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有这一变故，登时都呆在原地没了反应，他们面前这个童桦和平时温暖阳光的童桦并不是一个人，这个童桦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充满笃定和坚毅，像一个平时没事就会拿着刀戳人的狠角色。
　　“童桦，弟弟，我和你闹着玩的，行了，这事儿过去了。你该唱歌唱歌去，姐不和你闹了”飞姐故做轻松的说。
　　“闹？好，就当是闹吧，给你一次机会！”童桦冷笑一声扔下啤酒瓶，瘸着腿转身往酒吧后台走去。
　　“童桦，你干嘛去，阿杰，还不快拽住他！”蹲在沙发边，扶着飞姐的赵哥看着童桦的举动，刚以为可以缓解一下的气氛，马上一颗心又一下子吊到嗓子眼。
　　那边阿杰拉了童桦一把，被童桦一抡胳膊，甩在了眼睛上，疼的捂着眼睛嗷嗷叫。
　　“飞姐飞姐，您看，可能童桦刚才摔的不轻，脑子摔糊涂了，您稍等，我去看看。”赵哥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放开飞姐，起身紧赶着向童桦走去。
　　童桦一瘸一拐的奋力往前走着，身边唏嘘声、口哨声一片，舞台上的摇滚正热烈的吼叫着，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里，这几个月来的忍辱负重，让他感觉自己活得太卑贱，不是因为这里收入还可以，不是因为想让老家的爷爷奶奶日子过的好些，他真想好好休息一下，静静的一个人；或者找个声乐培训班，提高一下自己的演唱技巧，毕竟，在酒吧驻唱不是他的人生目标，这只是一处人生驿站。他不想流泪，可不知何时，眼泪混着头发上滴落下来的啤酒一起流进嘴里，一阵酸甜苦辣混杂着的味道。
　　“我说童桦，你小子想什么呢？”走到后台更衣室，赵哥也气喘吁吁的跟着进来，撑着膝盖抬起头对着童桦。
　　“个瘸腿的跑的还挺快，长本事了，敢甩脸，恐吓客人了？快擦一下，回去陪着飞姐，我可是给你打了圆场了，就看你小子的了。”
　　童桦打开更衣箱门，顿了顿。
　　“嘿，我和你说话呢，你摔傻了还是摔聋了？”赵哥撑起身子嚷着
　　“赵哥，我得走了，谢谢你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定全力以赴。”说完，童桦转过身，从更衣箱里拿出衣服、演出道具等整理着。
　　“丫的，你可别尽说些没用的，我现在就需要你全力以赴啊，不等以后！”赵哥说完，走上前阻止着童桦。
　　“赵哥，我不跟你开玩笑，你让我做啥都行，唯独陪这些个富婆款爷的，我真做不到。”
　　“今天这棋可走到这步了，由不得你，必须给走完，不然我没法交代。”
　　童桦往后退了退，“赵哥，这棋怎么下，是走象还是飞马，是要国王还是王后，像我这样的小兵就只能任由摆布吗？”
　　童桦抬起头，朝着天花板，倔强的看着，其实，是他不想让眼泪往下流。
　　“赵哥，你也是从咱老家出来的，从一个小弟慢慢走到今天，你所经历的一切，难道也要我跟着走一遍？咱老家那块可是男人为大，个个都是说一不二的老爷们，可不像你活的这么憋屈！”
　　赵哥被童桦说的一楞，怔怔地看着他。
　　“如果你阿爹阿娘知道你今天做着这个行当，如果邻里乡亲知道你以此为生，会怎么看你难道你一辈子都这样混下去吗？你今天可以凭着年轻赚钱，到年老色衰的那天，你怎么生存，想过吗？”
　　赵多财自从16岁离乡背井出来混，到今天十几个年头了，没有文凭、没有一技之长，仅凭着还算帅气的脸蛋，一路走来，陪过无数富婆，在形形色色各种人之间穿梭着，陶醉在江城的灯红酒绿中，迷失在眼前的利诱下，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阿娘总是催着问有没有谈女朋友，何时带回家看看，早日成亲，生个娃，他总是敷衍搪塞过去，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以后会是怎样，今天童桦这一番话，让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你说能怎样？社会就是如此现实，就算江城繁华，日日笙歌，可哪里才是我们这种人的栖身之地？你童桦初来乍到，没有我替你罩着，你能太太平平到现在？这会倒好，反过来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我！”赵哥抱着头，颓废的坐到地上。
　　“并非我数落你，我也没有资格质问你，正因为你处处关照我，我才要感谢你。虽然我年纪小，但做人我是有底线的，我要靠我的能力赚钱，而不是出卖色相。没错，脱裤子这勾当，的确来钱快，但回过头来，会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悔，会不耻！”童桦的眼睛里充满着坚毅的目光。
　　“脱裤子这勾当？”童桦的话回荡在赵多财的耳边，一声声的散开去，这听来粗俗，甚至不堪入耳的话，何尝不是自己这些年来的写照。
　　“你走吧，就当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希望你以后能混出个人样来。”赵多财悠悠的说着，“从后门走，再也别回来！”
　　童桦本以为今天要经过一场殊死搏斗，还未必能逃脱，没想到赵哥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毕竟大堂里那个女人，和老板说的上话，赵多财就这么放走了他，不知道老板那边该怎么交代。可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些日子来，欠了赵哥许多，就当再欠他一次吧，等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他。
　　童桦这样想着，手里利索的把东西归置好，拎起包往身后一搭。
　　“那，赵哥，我走了，后会有期，我会记得的。”
　　说完，童桦转身往后门走去。
　　“你小子，再也别回来，赶紧走，越远越好！”身后传来赵哥嘟囔的声音。
　　江城的春天初暖乍寒，走出后门，一阵风吹的童桦一激灵，往前绕去，经过酒吧正门，里面依然霓虹闪烁，歌舞升平，就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童桦抬头看了一眼，“青春卡宴”，酒吧的招牌忽闪着刺眼的光芒，有多少人将美好的青春葬送于此，又或许，他们根本不在意。
　　“再见，再也不见！”童桦转过身，背对着酒吧，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