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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互删 正当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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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院子里的桂花夹杂着已经沾染了些许泥土的芳香扑面而来,阳光穿过树荫投射在戴着耳机听歌的少年身上。
野王:【哥,听说你下学期要转来我们学校啊?】
少年听着手机微信振动声眉头微皱,面色不悦,手动了一下,暂停键变成了播放键。
野王:【时哥,在的吧?谢哥,你快说是不是啊?】
野王:【诶,咋回事,不会是微信卸载了吧?】
野王:【是不是在忙啊,看到请回答,你的小野在等你哦!】
本来就心情不怎么好的谢时初听着这一声接一声的振动心情更不爽了。他刚想打字,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
野王:【哥,你否认也没用,我可是我们学校办公室的VIP会员,我啥都知道。】
张野直接发了一句语音过来。谢时初眉头皱到极致,直接语音发过去。
低沉苏眠的声音响起,
X:【张野,想进黑名单直说。】
野王:【啊,不是,哥,你咋啦?】
张野听到“黑名单”三个字瞬间站直,表情严肃,虽然他谢哥看不到。
野王:【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不会啊,据我所知,你现在在家也闲着没事啊?我的情报不会有误的。】
张野在那头极有信心的敲字。
X:【我特么在听听力。】
野王:【啊啊啊,哥,不是,爹,别这样,我错了,不该打扰你。】
张野是知道的,他哥性子虽然冷了点,但是也可以接受,就是还有点强迫症,正听听力呢被人打断就很不爽了。
X:【黑名单和互删自己选。”】
张野听到他哥的死亡语音,心里嗷嗷叫苦。一个电话拨过去,谢时初看着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二十秒后,少年按下接听键,
“哥,听力哪有我重要啊,不是我说,你那堪比英语考试听力录音员的口语能力,这点听力都是小儿科了,一次不听也没啥,嘿嘿。”张野直接一通说完。
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没急事挂了”
“诶,诶,哥,不是,毕竟从小长到大的,你咋就这么不待见我呢?”
没错,这个说话噼里啪啦的“办公室VIP会员”就是谢时初的发小之一,本着男孩子放养原则,父母起名为张野,谁成想长大了就是个不省心的,不是打架就是进办公室,不是国旗下的“检讨”就是被惩罚的“把守教室走廊”。
“谢哥,下周就开学了,要我去接你吗?你的东西多不多啊?”谢时初听着电话那端略顿。
“嗯…肯定多,你们学神不说别的,书籍就是财富,肯定特重,还有就是南城这边天气阴晴不定,记得多带几套衣服…要不到了那天我找几个兄弟一起来接应你,我们学校地理位置在哪你清楚了吗?毕竟你也没来过。”
谢时初直接打断,“停,咱俩还是互删吧。”
“诶,不是,哥,不都说了是开玩笑的吗?”张野急急出口。
“你是嫌弃我说太多了吗?还从小玩到大呢。”
谢时初听见对方略带委屈的做作声音,“不是,不多,不接,清楚”
“啊,那行吧,我就说嘛,我哥不是舍得删我好友的人…”
“嘟嘟嘟…”回应他的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谢时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动了动两条大长腿,侧躺下去,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沙发里,闭上双眸,似乎这样就能得到短暂的宁静,就能强迫自己放下过去,忘记不愉快。
“小初啊,喜欢什么就去做,你正是年少,你要勇敢一点,不要有所顾忌…”
记忆中那位老人慈祥厚重的声音在谢时初的耳边不断回响。躺着的少年嘴唇上下蠕动几下,似睡梦中的呢喃,与窗外飘忽无声的晚霞形成回应,少年在梦中寻找他的安静。
一个小时后,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来到了八点,谢时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片刻后起身去到冰箱前,冰箱里很干净,除了鸡蛋什么也没有。少年随手拿了两个鸡蛋,转身走向厨房,在灶台前站定,两分钟过去了,也没想抬手去碰头顶装有面条的柜子。
打蛋,搅拌,下锅,出锅,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坐在客厅长桌旁,谢时初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煎蛋,手机屏幕因推送新闻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都不想去看一眼,在旁人看来“这个年轻人在享受吃饭的过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个维持生命的仪式”。
吃完饭后,谢时初走上二楼,进入卧室,拿了睡衣去到浴室,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而里间镜子里,少年的骨骼精瘦,身体发育渐渐形成漂亮的轮廓,再往上看是少年清心平静的脸,眉宇间散发着疏离的气息,眼神中是看淡一切的波澜不惊,他也不过才十几岁,属于把世界都踩在脚下的年纪,应该去追,去闯,做自己的国王。
收拾好一切,谢时初翻开《新编绘画与美术教程》,不知是疲倦还是怎的,半天没翻过一页。他索性将书一关,倒头睡在枕头上,“说好了必须考上江水一中,我知道你也可以,不能出任何意外。”
“我不想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中考成绩比平时模拟考少了一百多分!”
“我…”
“别说了,你这个成绩一中肯定是上不了的,我托人找了点关系,高中就在一中上了”
“我说了不想去”
“谢时初,你别不识好歹…”
又来了,每次睡觉前那个女人的声音都会穿过一切阻碍跑到谢时初的脑子里,过了这么久了,他仍然忘不了这次对话发生的时候那个女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斥责他的模样,仿佛谢时初只是一个名字,只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我们小初喜欢画画啊,那挺好,小画家,嘿嘿…”
“你必须去一中,没得商量”
“要坚持,听到没有,我们小初最乖了”
“以前你抱怨我没管过你,现在我管你了,我给你争取到了最好的高中,说了必须去”
“以后画成了,就给我这个老头儿也画一幅,我高兴”
…
自从上了高中,谢时初每晚睡觉前脑子里都会出现这些记忆,像极了激扬但绝对不好听的交响乐,又像是附有粘着性的胶水挥之不去,每天他都这样浑浑噩噩的睡去,自己都不知道到最后那个女人和那个老人谁最终取得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