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本座其实很 ...
-
那人挣扎半晌,在半昏迷中下意识地拒绝不明药物,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待他吞咽下去,叶春风又揭开另一只瓷瓶的盖子,掀起他身上已经残破不堪的衣物,对着几处较重的伤口胡乱撒了上去。
这是让无数江湖中人又爱又恨的疗伤圣品,撒上去过个一刻,伤口便会开始结痂收口长肉,对外伤有奇效,且极难获得。
因为制药的人常年在外游历,一年只制三瓶,随机赠送或就近放至某个不知名的小医馆出售,要得到,只能随缘。
恨它是因为...可能是制药的人内心阴暗,这个伤药完全没有顾及到伤者的用药体验,撒上后的一刻钟内,用药之人会奇痛无比,仿佛有人用刀挨着骨头将血肉一片片剔下来,直到伤口结痂这种割肉般的剧痛才会停止。
床上原本在低低呻|吟的人突然剧烈痉挛起来,叶春风没有理会,她重新踱回桌边坐下,又恢复了一手托腮的姿势,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人因痛苦而愈加扭曲的神色,等着他接下来的痛苦哀嚎。
谁知她看了半天,那人非但没有如她料想的叫出声来,反而悠悠地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
叶春风拖着凳子往前凑凑,那人的目光也一直随着她移动,因受伤引起高烧,他的神智显而易见的不太清醒,但是双眸却仿佛是刚从火炉中淬炼过一般,灼灼发亮,看得杀人无数的魔头几乎要为自己之前的粗暴而心虚。
“你……”叶春风刚开口,没等她说完,他就好似承受不住这疼痛一般,复又晕厥过去。
叶春风:......
又过了一段时间,原本因床上的人痉挛而发出的窸窣声渐渐停歇,叶春风查看了下他的几处伤口,发现果然已经结痂收口,她便没有再坐在床前,而是移到临窗的软榻上,盘腿坐下。
作为赫赫有名的忘忧阁阁主,叶魔头已经很久没有在夜晚单纯地入睡过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调息练功。
内功修习到她这个境界的人,需要的睡眠很少,调息反而比睡眠更能让她精神百倍。
一夜很快便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叶春风睁开双眼凝神细听,拍榻而起掠到门边,推开门只见到一个飞快蹿离的孩童身影,以及一封丢在地上的……信?
约莫是那孩子不敢靠得太近,故而将信纸粗暴地团成一团丢在门边。
捡起来轻轻展开,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字:荣城酒肆。
她伸手进袖袋中掏出另一张相同质地的纸,字迹倒是跟先前收到的一样;这四个字她也明白,是让她将人带去荣城一间酒肆,问题是荣城有那么多酒肆,要带去哪一家?
戏弄本座?叶春风捏着两张纸冷笑一声,指尖轻捻,两张纸便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她拍拍手上沾到的灰尘,返身回房,甫一进门便看到昨夜还要死不活的人,此刻竟已醒来斜靠在床上;满是鞭痕的脸尚有些苍白,但相比昨日已经好上许多。
他警惕地看着进门的人,眉峰因为伤痛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常年混迹官场,身上自带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整个人显得分外不好接近。
叶大魔头把这种气质归类为传闻中的“官威”。
过了半晌,床上的人才缓缓开口道:“不曾想,竟有人能请得动叶阁主亲自出马。”长时间没有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生活所迫!魔头也要为斗米折腰!
“莫大人很值钱。”叶春风冲他勾唇一笑,眼神确是冰冷,眼角的凤蝶随着她的面部表情微微颤动,“大人在朝为官,不涉江湖,竟能识得本座?”
叶魔头接手忘忧阁五年,行事作风从不低调,江湖上见过她的人数不胜数。她容貌虽不绝美,但胜在惑人的气质,很容易让人见之不忘。只是无奈是朵食人花,无人敢摘。
“阁主也很值钱,”莫禾东回她一笑,“在下曾有幸在赏金名录上见过叶阁主的画像。”
大越国除了各个地方府衙私设的一些当地江洋大盗的悬赏通缉榜单外,还有一个由朝廷设立的赏金名录。
名录上的人物不定期更新,上面都是些令朝廷常年头痛又无可奈何的人物;名录上的前三位已经有近五年没有变动过了,榜上的赏金极高,但从未有人拿到过。
所以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让人见之难忘!
这个天没法聊了!
心中有些郁郁的魔头面上却不显,她伸手扣住床上人一只手腕。
莫禾东挣了挣,一时没能挣开。
叶春风探探他的脉息,他脉息轻浅,仍有滞涩,显然除了外伤,还有些内伤,不过不严重;可以看出习过武,但内力并不深厚,属于那种一掌拍不死但也绝受不住她两掌的程度。
探查发现男人恢复状况尚可,叶春风满意地松开手中捏住的腕骨,神色冷淡道:“不知莫大人感觉身体如何?”
“多谢阁主费心,已经好多了。”
“是否能独立行走?本座身子骨单薄,恐背不了大人,是否要雇辆马车?”
莫禾东:……
赏金名录上自从进榜便从未掉出过前三的女魔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虚弱倚在榻上的人,嘴里却说着担忧的话语,语气有说不出的诚恳。
浑然忘了自己昨夜单手将人从牢里提溜出来的情景。
莫禾东耳朵里听着她貌似关怀的话语,眼里看着她冷淡的神色,整个人一时有些分裂。他两手撑在身后,移到床边,攀着床柱慢慢站立起来回道:“不敢劳烦阁主,在下可以自己走。”
他的表情正经严肃,扶着床柱的指尖因施力而微微泛白,站得很是艰难。
谁知面前之人却突然噗嗤一笑,“说笑罢了,大人是本座此行要保的人,本座定会保你身体康健直到将你交给雇主。”叶春风转身从柜子中翻出一套衣服并一只面具扔在床上,下颌轻点。
“门外会有马车等候,大人与本座扮成夫妻,你是本座病弱的相公,本座便是那对羸弱相公不离不弃的娘子,如此这般,方便掩人耳目。”她边说边掸了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原本可以趁夜将人带出城,凭她的武功修为,根本不必用到马车,不日便能抵达荣城。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剧烈颠簸,只能换个方式。
语毕,她推门走了出去。
莫禾东:……这颠倒的角色……其实更想自己走呢……
等他换好衣服,覆上面具遮住满脸鞭痕,一步步扶着墙壁好不容易挪到院门口,果然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院前。
车前室坐着一位穿着布衣、梳着发髻的妇人。莫禾东左右张望寻找片刻,没有发现第三个人,他走上前去客气开口:“请问……”
那妇人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大人可是在找本座?”
她的皮肤带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常年未晒过太阳一般,隐隐还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左眼眼尾有一道肉粉色的疤痕,不明显,但也无法被忽视。
莫禾东留意着她耳际和下颌的位置,并未看到人皮面具的痕迹,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叶大魔头摸摸自己的脸,轻挑起眉梢,双眼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瞪圆,“啧,这是本座不施脂粉的本来面貌,大人慎言!”
她之前施了妆的模样虽艳丽,但因语调神态皆冷,透着一股子疏远,以至于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犀利与不近人情;现在这个装扮,倒是连威胁的话说出口来都显得平易近人许多,微瞠的双眸竟衬得她整个人有些无辜起来。
莫大人觉得自己瞎了,居然认为这样的魔头有点可爱……
他收回视线,单手抵着唇轻咳一声回道:“在下只是有些惊讶,绝无它意,唐突了阁主,还望阁主莫要怪罪!”
叶春风跃下马车,踱到人身前,轻轻扶住他,嘴角泛出一抹笑容来,不同于前几次带着讽意的笑,这抹笑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可亲,配上她和缓的语调,竟有几分闺房女子的味道,“奴家何种面貌夫君不曾见过,怎的还不习惯?这次姑且饶过你,此处风大,夫君还是先上车吧,莫着凉了!”
说完,她手下施力,把人送上马车,自己重新坐回车前室,马鞭一挥,马车缓缓向前移动起来。
!!!莫大人坐在车内一时有些恍神,并且因自己演技不够而觉得与魔头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座宅院本就离城门不远,不过片刻,便到了靖阳城东门。
因昨夜天牢被劫,今日城门口加派了一倍守卫,对进出的人员挨个盘查;城门口的告示栏也已贴上他二人的画像。
马车很快被拦停下来。
莫禾东看不到车外的情形,只听守城禁军厉声喝道:“什么人?干什么的?车上的人快下来!”
车帘外人影晃动,叶春风以一副病弱无力地姿态挪下马车,扶着车辕,轻咳几声,“这位官爷,车内是我家相公,他得了痨病,不能见风。听说城外有个大夫医术高明,今日这是准备带我家相公寻医去呢。”
她说话时刻意压低声调,发音时不落实质,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咳嗽,听起来显得整个人尤为虚弱,“也不知是否是被传染了,我这几日咳嗽也越发严重了。”
坐在车内的莫禾东连忙也配合着咳嗽起来。
一听是痨病,先前站得近的几名禁军纷纷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几步。
领头那人刚要挥手放行,却突然从城楼上下来一位身披甲胄的将军。那将军似乎颇有些威望,只见他瞪了几名禁军一眼,那几人忙垂下头恭敬地站至一边。
他绕过叶春风行至马车旁,伸手掀开车帘,探头向内望了望。
见车内之人戴着面具,他一愣,冲身旁的叶春风客气道:“近日城内不太平,我等奉命行事需对进出人员严加检查。”他停顿片刻,又扭头对车内坐着的人说道:“烦请这位公子揭下面具,容我等查验一番。”
莫禾东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刚要有所动作,却见那将军被一股外力向后拖去,重重摔在地上。
车帘因失去支撑的力道重新垂下,他便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