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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好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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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陵其实说的并没有错,宋祁北将沈屏生接回京城的那天,京城里高坐庙堂之上的人,没有几个人静心安稳的。
究其原因,朝堂之上,却是无一人敢提。
已至宵禁,深宫里的灯还亮着。
“皇上,子时已过,您该回去歇着了。”
金碧辉煌的殿堂,在深夜的掩映下弥漫着一种别样的黯然。
夜灯之下,穿着皇袍的人低着头,正看着手中的一张折子。
他的两鬓已经斑白,眉眼却依旧锋利有神。上了年纪的身体微微发福,嘴角边挂着一抹看似慈和的笑容。
这个人咋一看上去,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就是如今坐在高位的帝王。
他尽管看上去身上没有什么威严,可当人正视他的眼睛的时候,总能在他那种带笑的眼神里产生畏惧。
“家文,沈家稚子,如今大多?”
老太监斟酌了一下,上前回答,“圣上,怕有十六岁有余了。”
“十六岁,”皇帝萧权合上手中的折子,“十六岁了,如今也算不得孩子了。”
他声音有种微微的轻叹,盯着旁边的老太监道,“朕倒想真想见见他。”
老太监道,“这天下都是圣上的子民,皇上想要见谁,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萧权微微一笑,“家文,这你倒是说错了。宋祁北,可不是朕一句话就能听话的。”
空气陷入一阵静默。
老太监踌躇着,要怎么接下。
“朕原本想着,沈清远死了,沈家从此从世上销声匿迹,朕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偏生了宋祁北这么个变数。”
萧权捏了捏眉心。
他话音总有种无奈之感,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头痛。
“圣上,如今宋老将军已经被派去了镇守越门关。宋小将军,纵然他再顽劣,也该收敛一下了。”
萧权又笑了,摇摇头。
“家文,你不明白,宋祁北是根好苗子。可惜,朕始终不能明白他到底要什么。朕明明已经能将能给他们的东西都给了,可有时候,朕就是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萧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沉凝的。
“能在十五岁就上阵杀敌,在军中平定乱贼。他杀过多少逆贼,朕就有多么的佩服他。”
萧权从不掩饰自己对宋祁北的欣赏,“若是他能再早出身几年,轮到和朕平起平坐的那几年,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一定是我。”
老太监吓的差点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话您可是万万……”
老太监想说,这话您万万不可说。
可是他忘了,坐在他面前的这位。是如今权力最高的人,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何须在意他人。
“家文何至于紧张于此,”萧权见他如此,不可捉摸的笑了,“此下没有旁人,我只将这些话说与你听。”
老太监的面色,露出一个艰涩的表情。
“宋家是一把好刀,朕现在还不能失去它。”萧权道,“无论宋祁北想要做什么,我都不允许这把刀的锋口,是朝着朕的,你明白吗?”
老太监低着头,“您放心,这江山,只能是圣上的。”
其实在朝野,乃至民间,外界关于宋祁北的传闻并不怎么好。
在朝廷之中,宋家有多么的受皇上萧权的倚重,朝廷里就有多少讨厌大臣在暗地里憎恨宋祁北这个人。
十年前,朝廷中曾经历过一次大动荡。
这让原本就根基不稳的晟朝陷入四年的为难之中。
隐藏在朝中的各种势力趁乱而起,想要将晟朝分裂。
那个时候,是宋家主动站出来,顶着各方的压力,平定内乱,抵御外敌入侵。
对于外界而言,宋祁北就像是一把被萧权培养出来的刀。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据说宋祁北杀了很多人。”
沈七站在房间里,给沈屏生讲述着那些他并没有看见过的过往。
“宋老将军虽然也是一惯雷厉风行的沙场将军,可宋老将军已在朝中多年,做事多少被束缚着收敛。可是宋祁北并不如此。”
他好像天生的无情,不惧怕任何人。
这个世界上,好像谁拦住他的去路,他就会让谁死在面前。
沈屏生听闻微微一笑,“当今圣上是个聪明人。”
表面上,是他纵容着宋祁北。
可事实上,正是宋祁北这种与生俱来令人生畏的生杀手段,才能这么快的帮他平定内乱。
宋祁北,帮着萧权在朝廷之中树立了他绝对的威严。同时,也树立了自己绝对的威严。
但是宋祁北树立的这种威严,同时带给他的,还有诸多的危险。
当初圣上倚重他是需要他。
而有一天,若是他连皇上的那点倚重都失去,那么他甚至连他身后的整个宋家,都将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在朝廷之中得罪过的那些人,为将他啃的连渣都不剩。
“宋祁北这个人的心性没有几个人能琢磨的透,少爷,您平时在他面前还是尽量表现的谦卑比较好。”沈七劝道。
沈屏生却压根儿就像没听见似的,他的好奇心似乎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
“你说宋祁北这样冷漠无心的人,怎么会对我胞姐念念不忘呢?”
“他真当是爱我胞姐爱到无法自拔?我胞姐地下的亡魂不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