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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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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您别再折腾了,再折腾,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沈七看着自家在床上打滚儿撒泼少年,整个人愁容满面的,叹息着一声劝道,“迟早都是要回去的,就算宋祁北再凶残,沈宅终归是少爷你的家,你才是沈家的正经主子。”
“不,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会去!”
沈家那“正经”的主人沈屏生,此刻正死死捂着被子,将自己裹的紧紧的。
他哭了许久,才迟迟露出一个脑袋来,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蜡黄的脸凄苦的不成样子。
“七伯,宋祁北他不会放过我的,求求你,我不愿意受那罪,我更不想死。你别逼我,我不回去,真的不回去。”
沈七看着沈屏生唯诺害怕的样子,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可是少爷,难道老爷和夫人的仇,你就不报了吗?还有沈家背负的那些骂名,难道你也……”
沈七似是想到什么令人心痛的事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屏生低着头,此时他年纪刚满十六,脸庞还有着少年的稚嫩,一双眼眸却有些复杂。
他低着头,默了半晌,低低的问,“七伯,你觉得我真的能替他们报仇?我明明连自己……咳咳咳,咳咳咳……”
说到一半,沈屏生开始剧烈的干咳。
一瞬间沈屏生面如金纸,仿佛随时都能抽过去。
沈七见状,立刻将他家小少爷扶起来拍背顺气,又急忙端过旁边的药碗给他灌下去。
这边他还没有缓过气来,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声音冷硬。
“沈公子,时辰已经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这不是在提醒,而是在通知。
“看来宋祁北是铁定了心要把我抓回去的。”
沈屏生靠在床上喘息着,苍白无力的脸色慢慢浮现出一抹苦笑,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
似乎又有一种,对于现实的,深深的无奈。
“到底是逃不过的,”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反正都是要遭罪的,哪里不一样呢。”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冲。
此时隆冬刚过,但春寒料峭,沈屏生从屋子里出来,脚趾头都在打颤。
原本因为营养不良的蜡黄的脸此刻却苍白的异常,刚从被窝里出来,发丝也被打乱了。
这个少年身上写满了一种苦难跟狼狈。
但他神色却异常的坚毅,即使那张脸还挂着刚刚的泪痕,此刻他也是面无表情的。
沈七急忙从屋子里冲出来,给他披上了斗篷。
沈屏生身上温暖了一些,这才抬起头与来接他的人对视,“是宋祁北亲自让你来接我的?”
来人身高八尺,穿着一身便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脸上的线条冷硬,带着一种沙场磨砺出的肃杀感。
沈屏生望着他,忽然想起宋祁北那些如雷贯耳的传闻。
十四岁跟着祖父上阵杀敌,十七岁带领镇北军击退北漠强敌,立下赫赫战功。
而现在他不过二十二岁,在朝中的地位已是无人能敌。
明明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却偏偏……
想到什么,沈屏生有些想笑。
“沈公子,或许你应该称我家少将军一声姐夫。”
如同沈屏生注视着眼前的人,来人也在打量着他,那神色谈不上友好,但也没有表现出其它的情绪来。
沈屏生面色默了片刻,忽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姐夫?
他宋祁北不配!
一路上,沈屏生的状况都不怎么好。
低烧反复,一直没断过。
“七伯,现在到哪儿了?”迷蒙中,沈屏生不停的询问这个问题。
行的越远,便离京城越近。
沈屏生那颗心,便也越发的慌乱不安。
他怕死。
但他更怕见到宋祁北。
“还有三天就入京了,”沈七替他捏了捏被角,将他裹的严严实实,“少爷你再撑一撑,等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好的。”
看着沈屏生半死不活的样子,沈七着实心疼。
可是他家这位少爷从小身子便这样弱,他也没有办法。
等回到京城。
等回到京城,或许就会有办法了。
沈屏生一路上浑浑噩噩,他发烧烧的愈发厉害,神志却越来越清醒。
“去跟那带头的人说,后天我们在城外留宿一晚。”
“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啊?”沈七有些心急,这眼看着就要入京,他的病情也不能再拖延。
“七伯,我实在撑不住了。”沈屏生坐起身来,声音是不容抗拒的坚决,“要是后天宋祁北想看到我的尸体,也可以现在就快马加鞭把我送过去!”
沈七摸了摸沈屏生的额头,才发现他真的烧的厉害。
第二天傍晚,一行人便不得不在京城外的客栈驻足。
沈七去为沈屏生请了大夫,又抓了好些药给他煎,但这病情却根本控制不住。
“你家少爷身子骨一直这么弱?”宋陵靠在们在,看着沈七把药端过去,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头。
“对,我家少爷从小就多病,后来又遭了些罪,身体底子不大好。”
沈七对他态度很是客气,经过这一路的观摩,他基本已经肯定,这人是宋祁北身边的亲信。
至于为什么宋祁北会派一个亲信来接沈屏生回去。
沈七便不得而知了。
“底子差?”宋陵反问了一句。
沈屏生的确看上去很干瘦,身材也比同龄人小矮一些,但毕竟是个少年人,怎么会差到这种要短命的程度去。
但他突然想起,沈家人的确一直都短命。
到目前为止,沈家也就只剩下沈屏生一个了。
“沈家命薄,”沈七在旁边行了一个礼,“以后我家少爷,还要请你和你家少将军多担待。”
“你无须跟我客气,”宋陵知道沈七的意思,他直接道,“接沈少爷回来是朝廷的意思,与我家少将军无关。”
“朝廷?”
沈七一怔,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凉。
莫非朝廷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不可能!
客套了两句,沈七便端着药上了楼。
楼上的房间里。
沈屏生正在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