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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初 “以后泉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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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普特目送那张无齿无舌却有着可怕吞噬感的“嘴”远去,在布满世界的这里“吃”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他收回视线,法则的流失再度加剧。
虚空中充斥着无法被理解的声音,错位的时空偶尔带来属于过去的呓语,闪耀如星屑的世界递出微弱的光芒,像一座座灯塔闪烁在暴怒着的海。
这是世界的最初,是万物的原初,是法则的起源。
这也即将是他的死地。
西普特由世界壁垒的裂缝被卷入这里,浩瀚的法则将他一点点溶去。他无法反抗虚空的侵蚀,只能放大本能去努力吞噬,用这样脆弱的平衡去抓那一线生机。
他很幸运——抑或不幸,他的虚空之旅诡美而壮丽:他曾远远的瞧见世界碰撞破碎的瑰丽奇景,听过诞于时间长河的古老存在的绵长的鼻息,他曾被命运虫群裹挟着路过以世界为子的棋局,也在极近处瞻仰不可名状的主宰那楔定时空的王座。而每一次经历的代价都是平衡的打破,本就摇摇欲坠的法则缓步迈入深渊。
他不该抱怨什么。哪怕虚空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也能肯定的说自己以漂泊了足够久,落入虚空的那一刻他便知晓自己的结局是消亡,干净、彻底、完全的消亡,没有尸骨亦没有墓穴。就像他还在世界之中时。恶魔之子不会有人悼念,自然不需要供人哀思的石盒。
西普特不恐惧死亡。死亡是维系世界的一部分。那只是一段旅途的结束罢了,没有尽头的前行才会令人恐惧。他不抗拒死亡,这奇幻的虚空,他也确实看累了。
但、还是有些不甘吧,他这样想。
他不想要悼念亦无所谓被唾骂,他只想自己最后法则回归他的世界。
所以他绞尽脑汁婉拒仁慈的死亡,挣扎着放缓前往终点的脚步。
而这即将结束。
就这样算了吧——西普特这么对自己说,死在哪里不是死,何必执着于最初的地方。诞生他的世界憎恶他,而他也对那个地方没有半分好感。西普特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如何的莫名其妙,要是让暗皇知道许是要被笑话的。
‘向往天堂的魔鬼,真是不错的喜剧啊’那位会这样说着,然后不紧不慢的鼓掌吧。
西普特集中法则再次尝试呼唤魔盒,而早早透支了法则的盒灵一如之前的无数次那样没有给予回应,让他那声征求意见的‘放弃......?’变成了自言自语。
啊,就当你默认了吧。
他蜷起自己。
据暗皇说,人在濒死之际是会出现幻觉的,比如看见故去多年的友人,又比如看见金光环绕的神国大门对自己打开。西普特把这当成那位睿智而风趣的长者诸多玩笑的一种,在他看来只有神经紧绷和极度疲惫时人才会出现幻觉。而就他所知,这世上再不会有比死亡更轻松简单的事了。
所以正震荡他法则体的“声音”真实的存在着,不知名的世界对濒死的他发出了邀请。西普特在困惑中运作法则思考自己能给出什么,而思考的结果却是更深的困惑。
从一无所有者的身上,是得不到任何东西的。
......吧?
本该以肯定的口吻响起的话在思绪中转了个弯,最终变成拖沓的疑问将他裹紧。西普特已经许久未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绪了,鉴于过大的情绪波动对维系平衡不利。漫长的虚空之行让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克制。
而此时困惑悄无声息的弥漫,甚至压过了绝处逢生的喜悦和旅程还得继续的疲惫。
他放开了法则。
新诞的世界意识将那段即将泯灭的法则小心的包裹,耐心的把他一点点拖往壁垒之内,祂的内核颤抖着拒绝外来者的进入,而这让初诞的祂感受到了与祂从虚空讨来的那段法则相同的情绪——困惑,非常的困惑。祂试图与内核交流,就像唤醒祂的存在对祂那样,但内核只是固执的用行动表示拒绝。
如果祂有实体大概会深深的叹气,就像那位存在离去时那样,祂强大的学习能力让祂明白这个动作代表“无奈”,虽然祂还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像是那位告诉祂的那样,祂迟早会学会的。
而现在祂还得为手里的法则找个容器,既然无法直接穿过,那就把他融进来好了。
祂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做了。祂在洪流中挑挑拣拣半晌终于拽出一条分量合适的命运给他仔细的系上,然后把残破的法则投入秩序。
于是外来的灵魂取代了注定早夭的孩子,墨色的珠子滚入既定的轨迹,又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悄然偏移。
*
族长夫人怀孕了。
这个消息由族长亲自在饭桌前宣布,而族长夫人则在她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发愣时笑眯眯的补充:“以后泉奈也是哥哥了呢。”
看着两个孩子被点亮的眼睛,族长夫人笑着继续道:“斑和泉奈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呢?”
7岁的斑张了张嘴又想起了什么,最近作为少族长受到的教导让他下意识看向主座上的父亲,无声的向父亲询问是否该出声。而五岁泉奈相比之下则随意得多,没做多想便迫不及待的开口,稚嫩的童音还带着奶气:“泉奈都想要!”
“是这样啊。”族长夫人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含笑的黑瞳注视着斑,“那斑呢?”
本来因为弟弟回答过重新闭上嘴的斑因为母亲的点名呆了一呆,犹豫着又看了眼捧着碗毫无表示的父亲,在看出这是默许后放心的出声:“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好好照顾的,母亲大人。”
泉奈嘟起嘴嚷嚷斑哥好狡猾,又在斑来掐他脸时躲到母亲的身后。年轻的妇人笑着看她两个年幼的孩子的嬉闹,像不知觉皱起眉的丈夫眨眼一笑。
于是族长大人眉心的褶皱在瞬息间无声无息的被抹平,他掩饰般的把碗端的更高了些,又自觉这动作欲盖弥彰,清了清嗓子:“咳。”
族长夫人安抚的摸了摸僵住的两兄弟,笑吟吟的道:“怎么了吗,夫君大人?”
在第一线战场奔波多年的宇智波的族长大人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夫人温婉笑容下散出的浓烈“杀意”,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浓密睫毛下墨色二勾玉在血海中缓缓旋转的模样。
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宇智波族长会怕吗?答案自然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
族长正色道:“汤有些淡了,晴子。”
族长夫人从善如流的点头:“下次会注意的,夫君大人。”
可午餐哪有汤,这是喝着大麦茶的泉奈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
西普特的意识在难得无害的黑暗中起伏。
由紧绷到溃败般的松懈需要的仅是一个念头,被迫在虚空中游离的疲惫法则体在享受过瞬息的美好后便无法自制的沦陷在静美若死的温床,让他短暂的忘却属于“西普特”的一切,没有神官的灭世预言,没有诸神战场的流放,没有潘多拉在长夜引路,没有暗皇语调谐谑的赞美——有的只是平淡的黑暗,积压在他每一寸躯壳的疲惫从苦难中蔓延,不由分说拖他进温和的沉眠。
死亡......大概也......是如此,他最后那点摇曳着的清醒迷蒙的想,一无......所有......亦是......一无......所需......
意识的火花最后闪烁了一下。
神的......国度......也不能......更美好......了......
*
祂很满意来客毫不吝啬的赞美,虽然祂不能理解其中大部分词语的意思。
他们很满意将在八个月后降临在这个家庭的新生命,他们有充沛的爱去温暖那个破碎的灵魂。
他很满意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无论未来如何,现在这个消息确实轻松了家中在他长子战死后便一直压抑的空气。
她同样满意孕育在她腹中的生命,母亲的直觉让她有所察觉,她清楚自己在失去一些东西。她有所忧虑,也偶尔感到恐惧,但那都不妨碍她的笃定。
要是男孩的话叫己空,女孩就叫花铃,面容还年轻的母亲这样想,扶着门扉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