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兔与白猫》森七七七七

8、琴与笛 亘月家族登

　　王城外一角，却有一方蝉鸣林深处，夏日的燥热似乎也无法打扰此处的幽静与清冷。委婉悠扬的琴音在绿荫间缓缓流淌，时间与空间仿佛也醉心音律而停驻于此了。

　　纸兔灵符似乎也怕惊扰了这方幽静，收敛了自由奔放的飞行曲线，似一片嫩叶轻轻滑入林间。不过这林间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长居于此的守护者的眼睛，眨眼间纸兔就被一群鸟儿蜂蝶簇拥着上下翻飞。枝桠上打盹的松果鼠和草间嬉戏着的玄尾兽也都紧随其后，平静的幽林就这样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一片叽叽喳喳的热闹中，纸兔不负众望的飘进了琴音的源头，准确无误的在拨动琴弦的纤纤玉手旁躺了下来。奏琴少女心有灵犀似的停下了弹奏，静静地抚平琴弦。方才还荧光微亮的琴弦渐渐黯淡，转瞬间竟无影无踪像是从琴面上消失了一般，只剩香案上淡淡的焚香青烟还缭绕不止。微醺的安神香味间，几只火凤蝶在纸兔灵符上翻飞不停，催促着她快些来看。

　　少女浅笑着拿起纸兔摩挲了片刻，灵符回应着她开始微微发亮，星野菟的声音随之传入她的脑海中。不多时声止符散，少女黛眉微蹙，如扇的睫毛也轻颤着，在一片静默中竟只能听到火凤蝶簇簇扇动翅膀的飞舞声了。在窗外徘徊鸣叫着的鸟兽察觉到少女渐渐淡去了笑容，也都安静下来担忧的靠近窗棂关切的看着她。

　　当最后一只火凤蝶也落在琴面上之时，少女终于拂袖而起。她将自己热烈的赤色长发随意绾起，红艳欲滴的发丝在她雪白玉肌间流转。不仅没有破坏她本身的淡然清冷之感，反倒为她增添了一抹惑人夺目的妩媚之姿。

　　束起长发的少女踱步走出她小小的林间木屋，围在她窗前的鸟兽蜂蝶也跟在她身后，恢复了叽叽喳喳的热闹。幽林间并无清晰路径，少女却对一切都了然于心，拐出几个弯后一眼澄澈见底的清泉便跃然于眼前。耳边有阵阵悠远笛声辗转而来，沿着石阶拾级而上，便看到一方简单古朴的溪亭立于林前。

　　少女示意自己身后的一群小跟班停步，独自一人走近溪亭。亭沿之上，有几只霜鹤正伴着笛声休憩。待少女走到亭下，一只霜鹤轻扇羽翅化形为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施然落下，对她行了揖礼。

　　少女也欠身回礼，对他说，“落霜，我有要事与慕羽哥商议。”落霜对她点点头，接着他的袖间飘出一片洁白的羽毛飞向了溪亭后的幽林。幽林突然间无风自动，树叶兀自簌簌作响，又在与羽毛相触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幽林幻境散去，真正的幽谷显现，那辗转绵长的笛声入耳也愈发清晰。林深溪亭，空谷幽兰，属实是一个世外桃源之地。少女向落霜行了谢礼之后步入谷中，落霜收回羽毛又化做霜鹤飞回亭沿之上，幽林也恢复了寂静，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折月兰香溢满山谷，这冷香被少女扑了满怀之后，似乎被染上了一抹暖意。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她加快了脚步循着笛声来到一座小楼下，凭栏处果然有熟悉的身影正吹着玉笛。

　　被少女扰乱的兰香流转到了玉笛处，嗅到一抹暖香的吹笛人放下玉笛，向楼下轻唤一声，“茜茜？”

　　“是我。”少女抬头应道，“慕羽哥你别动，我这就上去。”

　　少女提步转上小楼，细碎的脚步声也愈加清晰。楼阁上凭栏吹笛人放下唇边的玲珑玉笛，听着冷清的兰香被少女的脚步轻轻踩碎，他转过身等待着她的到来。

　　\"慕羽哥，你怎么又用这冷香！\"少女责怪的声音先一步到达，\"调了那么多暖香还有药香你不用，怎就偏偏独爱这折月兰香。\"

　　少女身上带着温润暖意的安神香不由分说的浸染了慕羽周身，不知如何回答为好的他只好满怀歉意的笑了笑。少女轻轻的叹了口气，上前挽住慕羽的胳膊，\"先进屋吧，我去沏茶。\"

　　\"好好。\"慕羽随她拉着走回屋内，等她沏好茶再次进屋这才问道，\"茜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何事？\"斟好一杯茶仔细的递给慕羽，古月茜慢慢将星野菟所诉之事告知于他。

　　\"慕羽哥，正如小兔所说，此事必是故意为之。而且太针对亘月了。\"慕羽淡然的听完她的话，并没有回应。

　　\"明日的餐宴必定会以此大做文章的……慕羽哥可有对策？\"古月茜的言语之间带着担忧，\"若王上知道了，只怕……\"

　　\"无妨。\"慕羽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还是似清冷兰香般的淡然语气，\"你无需过多担心，我心里自有数了。\"

　　古月茜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最后终是黯淡下去，\"既然慕羽哥这样说，我就不细究了…只是……\"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慕羽覆于面上的素白遮眼布，\"我怕，再失去了。\"

　　慕羽似被这话刺中了隐藏在心底某处的柔软，他微凉的手认真的覆上她轻颤的指尖，\"我会好好护着你的，别怕。\"

　　慕羽微带凉意的指尖传来的温暖使古月茜从刚刚不安的情绪中安定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慕羽哥今日的点星明目香缨还未敷吧？我来帮你。\"

　　古月茜小心的扶起慕羽准备向内室走去，慕羽开口说，\"茜茜你不用扶着我了，我对这里的摆设很熟悉了。\"

　　\"那可不行，你的眼睛还没恢复。而且我既来了，就听我的吧。\"古月茜果断的一口回绝了慕羽，仔细扶着他来到床边。在古月茜的催促下，慕羽也不再坚持，乖乖的在床上躺下来。

　　古月茜转身从房间中的药箱里取出一副半尺长的香缨，接着运转魂力启用了香缨里的灵符。随即香缨开始微微发热，并且散出淡淡的点点星光。她动作轻柔的帮慕羽摘下了素白的遮眼布，看着眼前熟悉又略带陌生的脸庞，古月茜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慕羽安静的躺在床上微阖双眼，平静的面容像是在安睡一般。古月茜拿起在氤氲热气中慢慢散出苦涩药草味道的香缨，轻声对慕羽说，\"慕羽哥，准备好了，我给你敷上。\"

　　\"好。\"慕羽点点头，古月茜便把温热的香缨轻轻放在他微闭的双眼上，苦涩的草药味道蛮不讲理的将满室兰香冲夷殆尽。古月茜眉头紧皱，清灵动人的面庞也被染上苦涩的阴霾，\"这香缨还是太苦了。\"

　　慕羽温柔的笑了笑，\"自古良药苦口，我如今已不觉得苦了，只觉药石盈香。\"说罢他探出手去摸索，古月茜马上握住了他纤细微凉的手，慕羽轻轻的回握住她柔软温热的手心，\"是不是又皱着眉不开心了？等以后我复明了，可不想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们茜妹妹这么好看要多笑笑才是。\"

　　古月茜忍不住轻笑一声，\"以前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还总抓乱我的头发。\"慕羽掩饰似的轻咳了两声，淡然的语气有了一丝松动，\"那是…我想逗你开心的。\"

　　回想起往日的嬉闹情景，古月茜的眼底涌上一股少见的欢灵，\"那时候慕羽哥你总是偷跑出去，偶尔还悄悄的带着我一起。你都被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都是慕徵哥把你抓回来的……\"

　　说到这里，古月茜顿了顿，极其小声的呢喃了一句，\"慕徵哥……你说以前的慕羽哥还能回来吗？\"

　　坐在吊椅上撸猫的星野菟此时也心神不宁，晚饭还没吃完，父亲就接到了本家的传声符急匆匆的出门去了。她这个第一当事人心里自然是知道所为何事，可是不仅要装作无知送父亲出门，又要担心此事对亘月家，特别是对茜茜的影响。她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明知此事背后的因果并不简单，可是偏偏又抓不住什么关键点。

　　\"喵呜！\"怀里的猫大爷终于无法忍受她低劣的手法，非常不满的叫唤了一声。

　　\"啊…对不起…\"星野菟被墨夜突如其来的抗议拉回身，马上抓紧了手上动作，一只手仔仔细细的顺着他背上柔软顺滑的毛，另一只手熟练的轻挠着他的下巴。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烦的。\"墨夜很是享受，慢悠悠的晃荡起尾巴。

　　\"哎……你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小兔子耷拉个苦瓜脸嘀咕着。

　　墨夜没有理会她，只是从她膝头站起来冷冷的说了一句：\"小心那个耍剑的。”不等星野菟有所反应，他已经跳上了窗台。

　　\"哎？你去哪？不在家里睡吗？\"

　　\"你太烦了，我去屋顶。\"

　　\"啊？等……\"

　　话还没说完，黑猫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星野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整个身子倒在吊椅上一阵无力感。

　　\"耍剑的……是说瑾言吗？\"星野菟用手挡住房间里的阑珊灯火投入眼睛，模糊的阴影下一抹淡淡的红色从她眸中掠过，又悄无声息的融入了深处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