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兔与白猫》森七七七七

5、玉剑与噩梦

　　随着鬣狼的倒下，在树林间潜伏着的其他毒物凶兽也悉数而出。它们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强烈的杀意，并且正准备将这股忿恨发泄在瑾言身上。

　　瑾言回头看着被提到树上的星野菟，向她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便运起体内的魂力。不断流转着的魂力和他手中的玉剑互相呼应着，映着他褐色瞳孔深处不断涌现的光亮，玉剑的锋芒愈发耀眼，剑身逐渐变长，剑刃也愈显锐利与冰冷。

　　一只暴躁的赤狐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前爪因为疯狂刨地的动作已经变得鲜血淋漓。它的身子慢慢的探出掩身的草丛，黯淡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一潭死水。完全走出草丛的赤狐终于停止了毫无意义的刨地，它长着血盆大口嘴嘶吼着向瑾言扑了上来。

　　赤狐本是昼伏夜出的动物，且极少主动攻击人类，而这只赤狐的嘴已一种怪异的方式裂开着，这显然是它身上所附的灵符带来的异常狂躁化。在失控的赤狐扑上来的瞬间，星野菟看到有一道光迅速闪过，那道光快到让人怀疑只是自己一时的眼花目眩产生的错觉。然而那赤狐保持着嘴巴大张的状态赫然倒地，瑾言手中的玉剑甚至还没有被引出。

　　“玉影吗？”星野菟目不转睛地看着树下的瑾言，“是司正家传剑术之一的玉影。用魂力融合玉剑以后仅用剑气就能制敌。”

　　“哼。”墨夜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百无聊赖的在树枝上坐了下来。

　　星野菟无奈的看了看满脸不屑的墨夜，“虽然瑾言一人应付得来，但我也不能在这里作壁上观。你歇着，我去一下。”说着星野菟已唤出星铃，准备去助瑾言一臂之力了。可惜墨夜比她快得多了，在星野菟动身之前就出手拉住了她。

　　琥珀金的猫眼定定地看着淡红色的兔子眼，虽然墨夜一言不发但不许去的气息已经淹没了小兔子。星野菟妥协的眨了眨眼，顺势也坐了下来，“不去，不去了。”

　　炸毛很久的大黑猫这时终于安分了一点，他松开了手，然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看戏”。

　　玉影已成，瑾言周身被剑光包围，但仔细去看就能发现那其实是无数道剑气聚集而成。剑气凝光，虚幻无影，却又是道道绝命死刃。然而鬣狼和赤狐的暴毙显然已威吓不了其他同样已经失控狂躁的凶兽了，它们面目狰狞的一拥而上，原本寂静无声的树林瞬间就被嘶吼声哀嚎声淹没了。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星野菟也只听到凶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玉影一出，瑾言周身十步之内就被剑光笼罩，扑进这光的凶兽只能发出临死前最后的嘶吼便毙命当场了。这异样的“飞蛾扑火”情景实在让人不寒而栗，普通人如果见到这种场面一定当即落荒而逃了。但星野菟其实对此并不害怕，她转过头是另有其因——她一直无法摆脱的噩梦。

　　梦，这是一个让星野菟仅仅是想到就会心痛头痛全身痛的字眼。因为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噩梦里受尽折磨了。

　　因为原因不明的噩梦，还是襁褓婴孩时期的星野菟就常常从睡梦中惊醒。不仅彻夜啼哭不止，还时常伴有长时间的高热惊厥，这使得她的体质非常虚弱。星野菟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关于童年的记忆，就是寸步不离陪在她床边的母亲和满室草药的苦涩味道了。这也是母亲从小就格外疼爱她的原因，如果没有父母日夜以来无微不至的照料，星野菟现在肯定也不会平安健康的出现在这里了。

　　不过即使到了现在，已经十九岁的星野菟也并非彻底摆脱了噩梦的纠缠。总是会有几日的夜晚，她还会梦到那些反复折磨了她长达十九年的画面——明明是白日却昏暗压抑的天空，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刺痛耳朵的哀嚎，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哀鸿遍野的梦境里星野菟能深切感受到自己身上刺骨的疼痛，还有与眼前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的破碎藤蔓……而当她终于发觉那些“藤蔓”是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的时候，更多混乱久远的场景就变本加厉地涌上来。直到那些“藤蔓”也被血染透了，她的双手沾满了腥红的鲜血和粘稠的汁液，在崩溃边缘的星野菟惊叫着醒来，锥心刺骨的疼痛感让她几乎意识涣散，变得腥红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噩梦的残片，久久不能平复。

　　和噩梦中的哀鸿遍野相比起来，眼下这副光景只是“小巫见大巫”，不过还是勾起了星野菟的痛处，所以她转过头去不再看树下的瑾言。这样就正好看到已经懒洋洋半躺着的墨夜了。

　　“我还以为你没有跟来呢。”星野菟努力地伸手过去摸摸头，好在墨夜此时心情尚佳，所以任她蹂躏了。“我快到酒楼的时候才发觉你在屋顶上。真是的，和我一起去就好了嘛……”

　　墨夜没有回话，依旧慵懒的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星野菟意会，乖乖收回撸猫的无影手，同时向树下看去，瑾言果然已经处理干净了。

　　“瑾言快看它们身上的灵符！不然很快会消失的！”星野菟马上向瑾言喊话，可还是晚了一步。随着玉影剑光的褪去，地上已经一命呜呼的凶兽和毒虫身上腾起一股股青烟，灵符随之消散，和之前遇到的竹叶青如出一辙。

　　瑾言纵身从尸体圈中跃出，覆了冰霜一样阴沉的脸上完全没了之前的温和儒雅。星野菟此时也轻轻跳下，落在瑾言身边，“果然符主死了灵符就立刻消散了，这不可能是普通人能使用的青铜符。”

　　“是的。刚刚我也特别留意了它们身上的灵符，我推测应该是以白金符为底，混有一部分黄金符。”瑾言收回玉剑继续说道，“而且白金符和黄金符是魂使家族和王族专用，平民百姓是无法使用的。”

　　“而且如果确有黄金符的话……”星野菟欲言又止，瑾言轻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有点捉急的小兔子，“那三大族的本家就脱不了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