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分 “你相不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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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温度极低。
南方很少下雪，但今年的雪来的又急又猛，早晨才是冰粒，现在晚上六点，就已经是鹅毛大小了，远远望去，视野里只有白茫茫一片。
高茴呼一口气，水蒸气在空中短时间形成云雾，不一会就散开了。
她已经站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
半小时之前颜夕和夏樵就说已经出门了，但她仍没看见她们的人影。
现在她脚趾冷得没有知觉，她用力跺了跺，只有脚跟传来的麻感让她感觉脚还没冻掉。
清冷的气质在冬天的氛围里更加突出，一米七的身高正好撑起她穿的这一身羽绒服，如果她再长点肉，效果都不会这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干净整洁的指甲盖在路灯光照下闪着亮光，细长的指节在空气中僵硬的移动，看来是已经冻愣了。
高二的寒假就已经少的可怜。
这次能和朋友约出来玩，已经是十分万幸了。二中严格的制度数一数二，这为数不多的一个多星期假，是全体学生最值得狂欢的日子，比春游一天还要上晚自习的那天更快乐。
高茴十分珍惜这几天，抓住机会了就邀同学朋友往哪闯荡，虽然临江区不大，但供吃喝玩乐已经绰绰有余。
今天她是没想到的，她抬头，散开的树叶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雪，在路灯的光照下，还闪着点点星光。虽说不比网图美，但在这个南方城市，能够有雪，算得上是画龙点睛了。
时不时拿出手机滑动，期盼有谁会找她聊天，但又不想有人一直找她，这种矛盾的心理她一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暂且定论为怕麻烦。
她踢了一脚前边的石子，石子上还有一层薄雪，滚出去打散了地上的雪堆，在空中形成雪浪。
手机还是安静。
她又拿出来，确认一遍时间，解锁，翻阅，刷微博，关上手机。
这个顺序她反复循环了好多次。
这时候，也的确没什么人找她。
出门时戴玲和她吵了一架，不是什么大事，放假这些天她天天往外跑，丝毫没有学习的想法，戴玲怕她学习退步。身为万年年级第五十名的她，随时有被顶替下去的可能，作为一个母亲这样的担心也是理所应当的，但高茴觉得烦。
她很烦被管，哪怕一丁点小事都要被限制，就像生活在监牢里。
和戴玲吵完后，她穿好衣服就往外走，出门前还甩下一句话。
“以后别管我，我的事我有数。”
是叛逆还是青春期，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幼时不听话是调皮，现在不听话是习惯，一旦久了，她就觉得，叛逆这种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消不掉的。
越想越烦，她又踢了一块石头，石头飞到了马路对面。
“俩弧王。”她理理围巾，把脸埋得更深，露出两只眼睛看向来往的车辆，似乎没有一辆要停下的意思。
“你好……”
她闻声回头，有些狭长但并不显得窄的眼睛低垂，只穿一件单衣的老人拿着一个破碗朝她伸出手，皮肤黝黑的观察不出他脸冻红了没有。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路上行人少，方圆几里就她还站在这等人，她瞟了一眼他，继续回头看有没有车来。
“美女，你看我可怜……”这人走几步到她旁边，蹒跚的步子让她差点动了心。
“不好意思啊，我没钱。”高茴低头跟那人说了句，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想打个电话让她们快来。
“你什么意思？”老人看她这态度，用力抖了抖他手里没装几块钱的碗，举碗逼近她。
高茴远离他几步走到路灯下，拿出电话拨给夏樵，刚拨通，左手受到外力，她不耐烦的甩开，快速说了句：“有麻烦了，速来。”
她挂断，看向那不依不饶的乞丐，“拜托，我真没钱，您一直缠着我也没意思。”
“你没看见我都快冻死了没衣穿了吗？”他用力瞪她，但没什么杀气。
“诶……不是，”她吸了口冷空气，试图让自己语气别那么冒火，“您要冻死了关我什么事儿？要冻死了就自己去挣钱买衣啊，找我干嘛？”
“你这一身名牌也不像没钱的样，这么抠真不像个有钱人。”
“是，我不是有钱人，所以我没钱，您离我远点。”
高茴又挪了几步，既想远离不正常的人，又想让自己生气得没那么快。
这地方治安不错，就是乞丐多，特别是秋转冬这会，断胳膊断腿的都来了，家境贫寒妻离子散的感人故事凑齐了都能整本小说，以前她还会心疼给点儿，后来发现都一个套路，高茴也就懒得给了。
特别是面前这位，虽然看起来挺惨，但背的包干净如新，穿的鞋还是某国际品牌，那个钩很眼熟。
演也不演得像点？
那乞丐不放弃，继续靠近她，一手拉住她左手腕，一手把碗举到她面前，不吭声，就这么盯着她。
高茴皱了皱眉。
如今的乞丐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行。”
她不想继续被他这么缠着，挣脱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刚刚乘出租车剩下的五块，放进他碗里。
“够了吧？”
乞丐鄙视地看她一眼，唏嘘道，“你觉得5块钱能买到一件衣服吗？”
“你烦不烦？”她不打算忍了，也忍不住了，伸手拿出那张五块，揣进兜里，冲他狠狠地竖了个中指，朝对面下车的颜夕和夏樵挥了挥手。
很显然，虽然他是乞丐，但他看得懂国际通用手势。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他放下碗，靠近她。
“你说谁？”高茴侧头看他，余光里她俩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说你啊没听懂啊？我说的不是人话啊？”
“不好意思，人话我听得懂，狗叫的话……”她桀骜不驯地眼神毫不掩饰地转到乞丐身上，“我确实听不懂。”
她说完，颜夕已经快一步拦住了想要前一步的她，“怎么了？”
颜夕微微抬头看她，又回头望那乞丐，渐渐下移，他伸得老长的手，手里还有个破碗，猜得差不多了，她给夏樵了个眼神，就把正要发火的高茴往后推。
高茴拳头捏得很紧，瞪着他，如果这时候颜夕不拦着，下一秒拳头就出现在乞丐脸上了。
“您要多少钱？我给您。”
夏樵好声好气的问他，结果人不领情，空着的那只手指着高茴就骂，“你这人真没素质！谁教你的！我一个乞丐你连钱都不愿意给！还就给五块！什么爹妈教出你这么个人！”他瞟一眼夏樵，“我才不要你的钱！就要她的！有爹养没娘教的！”
夏樵本来摆着好脸色，他这话一出，表情立马变了，双手抱胸挡住他视线，“您这话说的，瞧您多有素质？动不动把人家爸妈带嘴上。”
“是吧！”他话音刚落，立马反应过来，“你骂谁呢！”
“啊？我可没骂您……”她回头给高茴和颜夕一个眼神，摆了摆手，“这样吧，我也不想把事儿闹大，我给您五百块钱，然后给您介绍份工作，您看行不行？”
“我这老胳膊老腿，哪里有力气干活！”他一听，态度没那么强硬了，但似乎对这数字不满意，“再说了，五百太少了！”
“那你想要多少？”
“一千！”
狮子大开口。
啧。
夏樵心里骂了他一句，但还是和颜悦色地回答：“成交，那您看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现金，能陪我去银行取一下钱吗？”
乞丐神情变得很快，嬉皮笑脸的接话，“好好好，那前面有个银行，我带你去吧？”
“行嘞。”
夏樵拿出手机给她俩发消息，没让乞丐看见。
那乞丐七绕八弯的，银行早经过了，这时候周围只有没什么人住的几条巷子。
“爷爷您这是走到哪了呀？怎么看着不像银行？”夏樵观察四周，说着。
乞丐没回她，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偏，最后在一条小巷里停下了，三边都是高的围墙，只有她背后那一条路是通的。
果然。
夏樵一笑，猜中了，心想幸好没穿那件厚棉袄。
“妹子，你这一千块钱我也要，但一千块钱很明显不够……”他把碗一扔，挺直了背，开始活动活动筋骨，这一动看起来就不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你不多给点，怎么够咱一帮子活呢，是吧。”
这乞丐朝她身后仰头打了声招呼，她回头，巷口被三个看起来很瘦的人拦住。
“呀不巧了……我忘了带卡，爷爷，我卡在同学身上，我能回去拿一下吗？”
“来了怎么能走呀，让朋友给你送过来。”
乞丐向她走了过来，她退了半步，“爷爷我不骗你，真的在朋友身上……”
“别怕呀小朋友，”身后像光头的一男的说，“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会欺负女生的，只要你配合的话。”
“可是，我真的没有带……我只有手机……”她缩进高领里，声音颤抖，慢慢后退，卡在了四人中间。
“在我这呢。”
巷口外面传出女声，他们一起回头，高茴举着一张卡站在那。
“高！……”
高茴伸出手做了噤声的动作，“没事儿，叔叔们很讲道理的，”她对堵着路的三人说完，又看着夏樵，“我把卡给他们就可以了。”
“对。”一个听起来很像女孩的声音竟然从一个最高的那个男生口中发出，高茴暂且叫他娘娘。
“你们先把我朋友放了吧，一手交卡，一手交人，怎么样？”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卡？”光头说。
“你们可以拿着，现在去银行看看，密码是两个1两个2两个3。”
光头和娘娘对视一眼，然后光头走出一步，向她伸出手。
光头刚摸到卡，高茴反手一抓，她力气不够，没能完全抓住，趁光头没反应过来，她一脚踢他下面，大声喊，“夏樵！颜夕！”
夏樵听见，迈腿就跑，但速度没敌过乞丐，被他抓住了衣袖，她往后一踢，跟正好踢到他脚踝，随后快速转身，抬起手肘往下一打，趁他摸脚踝时把乞丐打了个踉跄，加速朝巷口跑去。
娘娘和另一个男的还没反应过来，夏樵已经跑到巷口，一肘顶开了光头的手，两人拔腿就跑，颜夕看见，快速反应抛出一把弹珠，在雪地的作用下，他们刚想追，就摔了个狗吃屎。
她们今天还好没带什么大物件，跑起来没有很麻烦，她们不停拐弯，最后没听见背后有声音了，就冲进一家人多的奶茶店，跑到最里面躲着。
“我……我操……”高茴边喘气边说，开始冻僵的脚已经回暖，现在热的要把衣服脱掉，但一想麻烦，还是忍着没脱。
“得亏……这几个人瘦，不然今天死翘翘啊。”颜夕撑着膝盖看向她俩。
然后三个人愣了愣，齐笑出声。
“诶你刚拿的真是银行卡？”夏樵喝了一口热可可问。
“没，是我妈之前去什么中年舞团俱乐部的优惠卡，做的很精致，我看着好玩拿着，没想到起作用了。”她划着手机，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又放下喝了口奶茶，她的态度又恢复到之前那样，不好惹的样子。
“他们会不会继续找咱麻烦啊？”颜夕一向谨慎，缓过劲了开始思考问题。
“应该不会吧，如果再找麻烦咱就再干呗，怕他啊？”高茴顿了顿，“但是也不排除，毕竟都看到咱的脸了，还是别太招摇。”
三个人齐点了头，一看时间都八点了，就起身往外走。
高茴走在前面，低头刷手机没看路，这时候也理应没什么人了，就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还是冷，就这么会路上都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没忍住咬着牙吸口气，“真冷啊。”
“走路就别玩手机了吧。”颜夕说一句，她听见，就关掉了放进兜里，和她们并肩走。
开始人就不多，这时候路上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也是，现在这天气估计都在家里烤火，谁会想不明白出来玩。
她们仨除外。
小商业街的行人道还是挺宽的。
迎面走来两个男生，高茴模模糊糊听见“瘦不拉叽”“毫无战斗力”“鸡肋”“不过瘾”几个词，放慢脚步，等着他俩接近。
“还什么‘那几个女的’，笑死我了，连女的都打不过。”矮点的那个男生边笑边说。
高茴听见了，盯着那个矮点的男生看，又把视线转到高的那个人脸上。
别说，还有点帅。
彬彬有礼的，真像个绅士。
高的男生没注意到她，接着话，“这么菜出来打什么架，我力都没使人就倒了，太他m……”
脏话还没骂出来，他就低头看见走在前面的高茴。
两人对视。
路灯够亮，地上的雪反光衬得更明显，路上行人少，他们这五人算是周围唯一活着的存在，颜夕和夏樵没注意到走来的两人，矮点的男生沉浸在刚刚的场景中，没缓过来。
只有他俩。
成凌宇一眼似乎就看懂了高茴的表情，高茴也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
“喂！傻了？”许利化反应过来，用胳膊肘顶顶成凌宇，成凌宇收回视线，对他心不在焉的回了句，“你才傻了。”
他又回头看一眼她，发现她也回头看。
好巧。
成凌宇本来就是有点心事才找许利化出来聊聊，聊完了，一时半会儿也就没什么事儿了，眼睛是直的，心是无聊的，身体是冰冷的。
那就这么对视两会儿，成凌宇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了神。
说不出来的感觉。
虽然有路灯，但是还是没能够看清女生的脸，这时候他脑子里的什么公式原理，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刚刚在家里写的那套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答案，他突然就明白了。
范围是(-∞，-1)
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很高兴自己的答案出来了。
等会儿回去了就把答案填上，他想。
成凌宇和许利化在网吧坐下，他开机后呆坐在那，开口问许利化：“喂。”
许利化回的快，在他声的尾巴接上了，“叫你爸爸干嘛。”
成凌宇踢了他一脚。
“诶错了错了，怎么了？”
“你……”他顿了顿，想想还是说完了。
“相不相信缘分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