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安好》歷艺

13、兰菊庭芳 小马甲

　　忘忧是比许安先早一年来到一蓑烟雨的，当时不比如今，那时的他还是个邋遢的死肥宅，身材臃肿，过长的刘海和黑色的长框眼镜遮住他看世界的眼睛。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整天窝在他的小房间内摆弄他的电脑，足不出户与世隔绝。一蓑烟雨也不比现在，乌烟瘴气，有很多人看不惯特意找他的麻烦，或是剪了他网线，又或是明面着跟人家阴阳怪气，虽起不了什么风浪但属实闹心的很。可没过一会功夫，那些人要么电脑内的资料全被黑掉，要么是网盘里几十G的东西全都换成了巴啦啦小魔仙或者喜羊羊与灰太狼，就跟“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不说，最主要是任务没完成还得被南烛骂，直接心态就崩了。
　　次数多了，南烛也骂烦了，便在阳光明媚的一天，直接踹门而入忘忧的小房间。里面光线暗的吓人，墙面上的灯成了摆设，地面上堆满了各种不知名的东西，看得南烛的脑子一突一突的。他虽没洁癖，但这么乱的环境也是让人退而止步。
　　而忘忧本人则背对着自己席地而坐，还对着电脑劈里啪啦的敲着键盘，根本不理会突如其来的客人。也可以说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闯入。
　　丝毫没有闯入别人家的失礼，南烛一把拎住忘忧的后衣领直接将他拖走，整个过程一点都无拖泥带水，应该是之前拎竹叶青拎多了练成的。
　　还沉浸在代码数据中的忘忧下意识抱紧自己的笔记本，不顾外界一切干扰继续输入字母。等他按下回车键说了句搞定后，才发现自己已身处异处，偌大的办公室引入眼帘，光线还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的喝着他的咖啡。看着桌面上的杯数，倒可以看出时间过了多久。
　　忘忧皱着眉，没有好气问道：“你谁啊。”
　　南烛又细细抿了一口才将咖啡杯放下，表情假装惊讶：“原来你会说话。”有个大病。忘忧心里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这只老狐狸，径直向门口走去。
　　“站住。”南烛慢悠悠道。
　　忘忧深深叹了口气：“干什么？”
　　“为什么黑别人电脑？”
　　“他倒了我的泡面。”
　　“......”南烛被他的回答给整愣了。
　　忘忧见状继续道：“这样我就没心情工作了，不工作那我的工作效率就低了，低了的话损失的是你们，不过为了减少你们的负担所以我只是自己解决好这个问题然后可以继续工作。”说罢还摆了摆手。
　　南烛又给他整笑了，无理的事倒给他绕回来了。忘忧轻轻抬起头来，透过刘海看着面前这名男子：“所以，你是来伸张正义的吗？”
　　南烛饶有兴趣的盯着忘忧，眼中露出一点精明，他反问：“何谓正义？”
　　忘忧直直道：“你们这些垃圾的借口就是正义。”
　　“不不不。正义存在社会，即社会道德，遵从道德便为正义。但，所谓正义难道就仅仅是扶老奶奶过马路？拾金不昧还是那些世俗的英雄主义？其实正义是存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是我们每个人评定是非的标准，我带人抄了别人的地盘，那我是否正义呢？答案是肯定的，我赚到了钱，能让我养家糊口，能让我过得舒服，这对我来说，就是对的。所以你的行为使你有益，对你来说就是对的，而其他人的正义，是由其他人决定的。难道多数人的正义便一定是正义吗？”
　　“...你，有家人吗？”
　　南烛的眼神突然暗了一下：“...没有。”
　　忘忧随即释然：“难怪，你这个标准的利己主义者。我虽过的糊涂但总归有个牵挂，不会去干那些出格的事。你虽活得自在，可我只觉得你可悲。”
　　“可悲便可悲吧，多说也无益，我把你带过来并不是找你问罪，毕竟我没什么本事在这一蓑也没什么地位，不过我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忘忧一脸质疑：“朋友？”
　　南烛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这么不可信吧。”
　　忘忧直言道：“我怀疑你脑子有毛病。”亦或是有什么阴谋，不然怎么会找自己交什么朋友，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何况，一蓑里的办公室寸土寸金，这偌大的办公室可不是什么虾兵蟹将能待的地方。
　　脑子有病的南烛一耸眉，又喝了一口凉了的咖啡，说道：“我需要你。”
　　偌大的社会关系中，包含了许多需要与被需要的关系，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是一种常态，但它存在于两人之间愈演愈烈的关系中，以此使两人走的更远。而南烛说，我需要你，是想告诉忘忧，想让他知道，他需要他。
　　忘忧久久不能回神，聪明的大脑在此刻宕机，试着理解这几个字的完整意义，他能明白南烛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他双手捂胸，表情滑稽，大喊道：“我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爬。”
　　因为这一喊，两人的情义就此结下，忘忧在一蓑烟雨的生活过得滋润了不少，那些闲的无事蛋疼的家伙也将目标转移到了新人身上。但也是因为这一喊，一蓑烟雨流传了许久南烛暗恋忘忧的爱恨情仇故事，同人册子出了好几话，当然这都是后话。
　　又回到现在，李承寻走在前面，许安先双手插着裤兜在后面，慢腾腾的从电脑室走到大厅，两人看见的是忘忧背靠着吧台，而他的身边正站着一位女孩。女孩扎着一个丸子头，朴素简洁的衣服显得落落大方，她听着动静侧过头来，突然惊讶：“你...”
　　许安先仅撇了女孩一眼，继而转向忘忧，稍带质问的语气道：“你跑哪去了？”
　　没等忘忧开口解释，那名女孩答道：“那个...其实是我，我今天在路上开车不小心撞到这位先生，耽误了点时间，实在不好意思。”忘忧耸了耸肩，表示的确如此。
　　“撞哪了？”许安先问。
　　“腿...”女孩的声音有点小。
　　“很严重？”许安先又问。
　　“嗯嗯嗯！”忘忧重重点了点头。
　　“切了吧。”许安先冷笑道。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忘忧这是大灰狼骗小白兔呢，可能这场事故大多数是忘忧故意去碰瓷的，想套路人家小姑娘。不过许安先可不管他人的私事，不管真心与否，伤害亦或被伤害，都与他无关。
　　这话忘忧可不乐意了，他嚷嚷着，但又顾及“有伤”，动作幅度没那么大：“屠苏！咱可不能这样！你忍心看我残废吗！？”
　　许安先倒没接他的茬，默不作声表明了自己无所谓的态度。有些话倒不必明说。
　　李承寻笑着看着被忽略的那名女孩，道：“你好呀，有没有被吓到呀？这个怪叔叔可不是什么好人哟。”女孩被逗笑了，也笑着摇了摇头。
　　忘忧则是一脸打击，冲着李承寻一阵哀嚎：“阿白连你也这样！”不一会儿，他嘟起个嘴，一幅哄不好了的样子。
　　女孩见着玩闹的三人，心中泛起涟漪，她眼色放柔，轻声感慨道：“如果令哥也活得这般好就好了。”她的话小小声的，轻如鸿毛。
　　许安先紧了紧那吊儿郎当挂在手臂上有些泛白的指尖，一挑眉，脑中在盘算些什么。
　　忘忧好似没听见，反而笑着对女孩道：“话说，小洁你是记者吧。”这位名为贺洁的女孩又回头看向他，点了点头。他再道：“那你可知道忘忧酒？”
　　一旁的李承寻也不糊涂了，神色了然与许安先对视了一眼。
　　贺洁生的不差，稍作打扮便有出水芙蓉般姿色，当疑惑落上眉梢，填了色彩，眼在眨巴，也在看他：“那个很火的蒙面歌手？你知道是谁？”
　　忘忧可被看得有些羞了，假装咳嗽一声：“是啊。我知道是谁。”
　　出于职业的惯性，贺洁的肩绷的有些僵，连忙追问。但忘忧欲说还休，干脆直接闭了麦。而这时许安先的作用就出来了，他漫不经心的打着属于自己的节拍，适时开口：“忘忧。”他的声音有些低，也有些淡，却意外的好听。
　　凑巧，李承寻也助攻道：“忘忧呀，你这一受伤可害苦我喽。”
　　能感受到身边佳人的错愕，忘忧的嘴角快顶了天，鼻头也翘的老高。他又抿了抿嘴，把得意压了下来，继而是一面歉意：“哎呀这意外我也没想到呀，抱歉呀阿白。”
　　不再凑这热闹，许安先寻了把椅子坐下，退于李承寻身后，藏于黑暗之中，在深处注视着他们。
　　闹剧。
　　贺洁也不傻，相反她异常的灵敏。她能嗅出这看似其乐融融的修罗场，而这中心，正是那名熟悉而又陌生的那名少年。翩翩少年退居幕后，百无聊赖，衣是墨绿，人非善目，微淡的黑眼圈之上，是暗淡。
　　透过隐藏在阴暗中的光亮，许安先能感受到一股小心翼翼的视线正打量自己。不太喜欢。他不乐的皱起眉，可仍风轻云淡，拇指与食指并在一起揉起有些长了的刘海，想着又该去剪头发了，而眼眺望远方有些迷茫，不知在看些什么。
　　贺洁收回自己的余光，不敢再去冒犯。她又看向忘忧，问道：“你是忘忧酒？”
　　忘忧的眸子有些暗了暗，可一闪而过之后，俊美无涛的脸庞上又洋溢出笑容，像只精明的狐狸，又像害怕被抛弃的憨狗，耐人寻味。他顿了顿，说道：“是啊，其实我就是忘忧酒。”
　　好像仅是这一年的时间，网络平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网名名为忘忧酒的蒙面歌手，他的歌声饱含深情，是奇妙的，是有形状有温度的，令人陶醉其中。继而一首原创作品《等待》将他推上高峰，是一句略带哭腔的“我可以等待，我甘愿等待”俘获万千网民的心。
　　只是这一年有太多想寻得忘忧酒真面目的人了，签约也好粉丝也好，无论带着什么目的前来皆无功而返，那看似普通的ip地址查起来就是个空壳，任何消息也找不到。渐渐的，人们不再去追究其中的好与坏丑与恶，而醉人于心的忘忧酒也成了这花花世界的例外，成了谜。
　　有人说，忘忧酒唱出这世间所有温柔与美好，谱出专属他自己爱情罗曼史，一定是个一等一的情种。可现在在贺洁看来，眼前这名在网络中被神化的男子此刻意气风发，嘴角带有朗朗笑意，是和自己心中沧桑大叔的模样不能说不太相符，只能说是天差地别。
　　风起雾散，心念许久之人伫立于自己面前，是惊还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