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问》墨未凝

1、大漠孤烟负刀客

　　传闻在华兰山的华兰寺里，有位一百多岁的老僧，他常坐于山崖边上一颗古松之下，禅坐几十载，每日诵经念佛，望穿山谷。曾有人问他如何长寿，又如何成佛。他总回答说：“我不是佛，我也不是长寿，人总有一死，人也总有执念。”
　　他又看向了崖谷，须眉尽染如雪白，浊目望穿几轮回。我爱的人啊，百世的轮回，你又在何方？
　　枯槁的手撺捻着一串油亮古朴的佛珠，合上浑浊的双眸，苍老的唇齿，沧桑的嗓音。
　　“我佛慈悲，我终究入不了佛啊。”
　　褶皱的眼角坠下一颗清透的泪珠，思绪穿越百年，一幅幅，一幕幕，尽显……
　　…
　　“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哪会有人来！”
　　“行啦！小点声，你瞧那儿！”
　　这似路非路的远方，隐隐约约有个浅白的人影。近了，又近了，看的更清楚了，不知道谁会穿着如此诡异，素白的长袍，竟装饰有几片鲜红的如花般的图案，背负着一柄暗淡无光的长刀，刀柄上莫名飘荡着一缕黑色绸带。那人像是随沙尘而现，踱着无声的步子，越来越近。
　　“是···是是···是他！”那俩个小毛贼，满脸恐惧的神色，像是看到了地狱恶鬼。那素白的身影，竟鬼魅般从两人身旁飘荡而去，素袍上的花儿，仿佛又鲜艳了几分。
　　荒凉的大漠上，两具毫无生气的尸体，瞪大了双眼，又不知从何处冒出两声乌鸦哀啼，让人不寒而栗。
　　传说，这里曾经是一大片森林，郁郁葱葱，鸟兽虫鱼应有尽有，是一片世外桃源。后来，一对恩爱伴侣为躲避仇家，落难于此。这里鲜有人烟，他们倒也过了几年的幸福生活，好景不长，还是被仇人追查到此地，一番苦斗之后，女子惨死刀下，书生则被留下苟活，日夜以泪洗面，最后也落个泣血而亡的下场。
　　那日正值初秋，却下起了漫天大雪，这里的鸟兽通灵一般，将他们安葬在了一起。从那以后这片林子就渐渐荒凉起来，直至成了今天这般样子。人们说，那仇家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觊觎那女子的美貌，将他二人逼迫如此，那女子为了保护书生和捍卫自己的贞洁，毅然刎于刀下，她死后，书生就绝疾缠身，不消几日，也扑于坟头，与她化蝶而去。
　　他们的爱，感动了上苍，令这片土地，化为永世荒漠，为他们悲歌。
　　“呦，客官，您里边清。”
　　看见有人进来，小二咧开嘴，热情的上前招待，不过看清此人面容样貌又一阵错愕，待那人坐下，立马又堆起笑脸。
　　“您要来点什么，我们店的羊奶酒可是数一数二的，烧牛肉那更是一绝。”
　　只见那人卸下黑绸裹着的长刀，搁在桌上。摸了摸怀里，掏出几块银子，沉声说道：“一壶酒，二斤牛肉，一斤包起来，余下是你的。”
　　“得嘞，爷，您稍等！”小二接过银两，乐呵地跑到后厨了。
　　他似乎很少说话，靠着窗边，外面沙尘依旧呼啸着，要撕裂墙壁。他的手很白，是一种苍白，摩挲着袍子上那几朵红艳的雕花，思绪穿越到了几年之前。那时候他还是个莽撞的店铺伙计，打打杂，喂喂牛羊，那个小店在大漠边缘往深处过三个山坡就到了，方圆几十里也仅仅只有这一个旅店，旅店后坡，被圈起一大片地儿，圈养些牛羊。他是被店掌柜从小捡来的，在这住了得有十多年了，掌柜的姓吴，大伙都叫他老吴，是个憨厚淳朴的老头。
　　“老吴头，活我都干完了，我要去石子河捡疙瘩去！”一个小脸黑黑的小男孩，穿着个破旧牛皮袄，冲着老吴喊了一嗓子，扭头就跑了出去。“你给我回来！没大没小，臭小子，气死我了，看回来怎么收拾你！”老吴也就嘴上硬，他早把小男孩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诶？掌柜的，啥是疙瘩？”有个旅者正喝着小酒，跟老吴攀谈着。
　　“疙瘩就是玉疙瘩，是很值钱的石头，那小子上次听说有人在石子河捡到了玉疙瘩，这臭小子就天天往石子河跑。我在这住了大半辈子 ，那石子河也去了千八百趟了，有玉疙瘩，我咋没瞧见。”老吴手里打着算盘，嘴里却跟那人唠叨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昏蒙蒙，老吴放下了账本，看了看扫地的伙计，问道：“山子，小黑子还没回来吗？”那伙计放下扫把，说道：“还没呢，要我去找他么？”“走，跟我一块去找找！”老吴满脸的担忧，满是油渍的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一下，带着山子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