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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伊甸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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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逋逃薮
不一会儿,她来到一处开阔处,微风和煦柔媚,绿草如茵如醉,一直绵延到远处蓊蓊郁郁的群山脚下,其间点缀着零星的小花,黄色的、白色的、浅紫色的,怡然盛开着。她看着这些花,忍不住蹲下身子,伸手去摘,黄色的花,细瓣而浅蕊,花香淡淡;白色的花,花瓣硕大且花香馥郁;浅紫色的花,有点类似喇叭花,娇艳且多情,几无花香。她摘了一把,参差不齐地握在手中,花的明暗对比,甚至旁逸斜出,都令她怡然舒畅。
这时,她突然发现远远的前方隐隐露出一角,似是建筑物的踪影,于是,驱身向前,脚踩在草地上,有着植物根茎熟悉的绵弹和起伏,越来越近了,原来是一座木质的独栋单层小屋,朝着她这个方向有一扇窗户,但不知是挂了窗帘还是屋里没有人,窗户黑黢黢的,像一团墨。她继续往前走,想去看个究竟,屋子的顶与墙渐渐变得清晰,笔直巨大的圆木一根接一根紧密排列而成,廊檐下是空旷无一物的寂静,仿佛生命从未造访过这里,这是盘古开天辟地时与混沌共生的产物。可与此相反,她看见了屋门下方缝隙里射出的柔和淡黄的光,急切地召唤着她,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她拾级而上,轻轻而熟稔地推开了门,仿佛回家一般,自然、理所应当、毫无迟疑地走了进去。室内看起来比外边想像时,要宽敞许多,可能是摆设寥寥的缘故,一群人大概五六个围坐在一张长方形的宽大无比的木桌旁,仔细一看,原来这是一整块的圆木剖开切割而成的,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二。桌上放着一支硕大笔直的蜡烛,烛芯炯炯有神地热情燃烧着,不管不顾、浑然忘我。桌边的人全是女性,都在聆听,最靠近门边这个,年约40上下,戴一副黑框眼镜,黑发随意散落在肩上背上脖颈处,侧手支颐,微微向桌边倾着身子;紧挨着她的那一个,个子可能很高,因为她即使坐着也高出其余的人不少,她正襟危坐,双手交握,听得紧蹙眉头,两腮鼓鼓;正对门口这一个年纪最轻,30上下,衣着随意而时尚,葛优摊似的软在靠背椅里,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年纪最大那个,个子也很高,她听得入神,不知不觉站了起来,身姿挺拔修长,岁月在她的脸颊、额头、头发上留下了流逝的痕迹,但无损她的风姿,反而平添了几分睿智。正在说话的也是一个女性,年约45上下,个子小小的,但声音却中气十足,高亢嘹亮,如百灵鸟一样婉转,又犹如泉水淙淙般叮咚铿锵,她正惟妙惟肖地在说着某个人的轶事,连比带划,声情并茂,每一根眉毛,每一根头发丝都恨不得能够参与进来,尽情诠释。没有人特别注意我,但似乎每个人都注意到了我,他们用他们的自然惬意、随意舒展、怡然自得注意到了我,热情而得体地邀请我坐下来,不要客气。我慢慢地挪到桌边唯一一个空椅子边,椅背光滑莹润泛着宝石的光泽,熠熠生辉,我脱掉身上宽松硕大的外套,轻轻地搭在椅背上,缓缓地坐了下去。
烛火微微摇曳,每个人都用眼神笑意盈盈地向我示意:你来了,就等你呢。
虽然屋外春意盎然,芳草缤纷,但不知怎么的,我就特别觉得称了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4 小时候
待到说话的人停下来,大家便都微笑着望着我,我也笑一笑,抬起右手掖了掖头发,自我介绍:我叫庄舟。
“我是颜回。”起手那个年约40上下,戴一副黑框眼镜,黑发随意散落在肩上背上脖颈处,侧手支颐,微微向桌边倾着身子。紧随我后,干脆利落地说。
“她是宋颖。”她用手肘碰了碰紧挨着她,正襟危坐的那一个,宋颖睁着大眼睛,友善地朝我一笑,像冬日里午后的阳光。
“大家都叫我阿飞。”葛优摊似的软在靠背椅里的时髦女郎,将头从手机上抬起来慵懒地说。我注意到她明丽的容颜,这屋子瞬时间变得旖旎柔媚。
“她们几个都叫我张姨,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能够相聚于此才是最重要的。我代表大家欢迎你加入我们。”年纪最长的她,沉稳地做了总结陈词。
“大家都叫我萝莉,我是软妹子。”百灵鸟的婉转声再次响起,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大家一叠声地嘘声不断,混着调笑和打趣。
“哈哈哈,还萝莉呢,也不害臊。”
“莫要吓到人家,还软妹子。”
我不置可否。搓弄着双手,也咧开了嘴。干笑几声了事。
大家便不再理她,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我仔细听了一会儿,摸到一点眉目,她们在讨论接下来聊天的主题。萝莉发言最积极,说话干脆蹦响,像提着一口袋干豆子,哐当哐当直往外倒,一副不管不顾的爽利劲儿。她提议谈小时候,因为刚才大家吐槽她不再是软妹子,所以她很想立刻向大家展示一下作为萝莉软妹子的软萌历史。大家被她的畅快劲儿压制住了,纷纷同意就谈小时候。我找了一个靠垫放在腰背处,为自己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全神贯注地聆听起来。
“过年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是模糊不清的,感觉每个春节最重要的日子是正月初二,因为这是去外婆家的日子。到了这一天,李家大院的所有人都会回来,外婆家住在冲上一个独立的坡湾里,背靠茂密葱翠的竹林,房前梨树、桔树、桃树、无花果树、葡萄架掩映。
到了外婆家,通常是我们先到,因我家离得近,妈妈径直到了厨房和舅妈、外婆一起高声说话,院坝里的我们不时听到她们的笑声,爸爸则和外公、舅舅抽着烟闲聊微笑着望着在疯跑的我们。不久就听到狗叫声,然后听到表弟大喊“三姨娘来了”、“四姨娘来了”、“二姨娘来了”,院坝里人声日益鼎沸,厨房的笑声更频繁,姨父们、舅舅开始杀鱼、宰鸡、将上一次收起来的圆桌一一搬出来、上树摘果子、进竹林闲逛,外公总是站在葡萄架边笑意盈盈地抽完一烟斗叶子烟后,用一根长竹竿赶着鹅们去堰塘。穿过桃树林时,慈爱宠溺地对弟弟喊“幺幺,走,我们去放鹅”,弟弟于是背着枪一阵乱放,吓得鹅张开翅膀嘎嘎乱跑,肥硕的身躯雪白干净的羽毛。五姨娘照例是最晚到的,因为路远家事又多,赵姨爷总是还没走过院坝就发出爽朗的大笑,忙着递烟给各位连襟。于是大家又在烟雾缭绕中高谈阔论,直至开饭。
吃饭照例是有妈妈们的呵斥声、表弟们的打闹声和外婆的软语劝阻的。记得最清楚的菜是外婆做的甜肉,肉看起来就恐怖,肥肉狰狞地横卧碗里,但里面的糯米饭却是又香甜又好吃,然后就是舅妈做的泡椒豆瓣鱼和菜头滑肉。小孩子们总是早早地下了桌,姨妈们总是谦让着坐,相互品评菜的火候咸淡,爸爸、舅舅、姨父们酒到微醺,或大笑,或争执,或搂抱。饭碗刚刚放下,舅妈就用一个大锑锅盛着醪糟鸡蛋汤圆出来了,锅口冒着热气,烟雾氤氲,姨妈们帮着给每个人盛上一碗,暖和又解油腻。我通常只喝醪糟水,香香甜甜的令人欲醉。
但记不得后来都做了什么呢,只依稀记得晚上打着电筒穿过田坎回家,每次妈妈总要说小娃儿打电筒,照的清楚些,但也并没有将电筒交到我们手上。走在两边都是白白水汪的田坎上,总觉得电筒光四周的黑愈黑,外婆家在远离,而自己家还那么远。小姨每次都在我快要一脚踏空时用力抓住我的手臂。回到家,有时候还要看电视,有时候倒头就睡,因为在外婆家已经洗漱过了,外婆家的习惯是吃完饭就烧热水洗脚洗脸。
这样的正月初二离我已经十年了,我的外婆离开我十年了。”
颜回缓缓放下支楞着下巴的右手,结束了她的诉说,我们所有的人仍旧沉浸在那份诉说里。
宋颖望着我,温和地说,不如庄舟说一个,我们听一个你小时候的故事。我抿了抿略干的嘴唇,想起了既远又近的小时候,清了清嗓子。
小学的时候,去学校大概15分钟的步行路程,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田埂小路,路两边是水田,就是种水稻的那种,一年四季都贮存蓄积着雨水。夏天是绿油油的稻谷,分蘖、抽穗、饱满、成熟,稻谷的香溢满空气。到了冬天,稻谷收割以后,水田就是空闲的,成群的鸭鹅是水田的主人,它们在水里尽情地嬉戏休憩游弋追逐。另外三分之二是马路,也是泥土与碎石子,但比田埂宽敞不少,乡间的小货车足够通行。因为是土路,遇到连绵秋雨时节,被雨水充分浸泡后的泥土再被货车反复碾压,形成一道道重叠再重叠的车辙,车辙里蓄着浑浊却有趣的雨水,是小孩子们的天堂。每一次跨过这些车辙时,都想象自己正在跨过山河大海,像夸父逐日一般奔向远方,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在何处的远方。
乡村里的孩子少不了替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作,我也不例外。其中之一就是割猪草。十来岁的年纪,正合适,到了周末,背上硕大的竹条筐,跟着隔壁邻居家的姐姐妹妹们,挨个田间地头搜寻猪草的踪迹,颇有点地理学家徐霞客走遍河山的意味。从背起筐相互招呼着出门到满载而归,通常会花费两到三个小时。期间,姐姐们会天南海北地摆各种龙门阵,大家都喜欢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西游记》之类的,或者班上的某个女生,成绩最好或者最不好的,村里的某些趣人趣事,但是,最占据版面头条的内容,一定是神鬼魔怪故事。
有一天,大概是秋天,天高气朗,人也神清气爽,猪草也丰沛肥美,不到两个小时,就割了满满一筐。于是,我们坐在杂草丛生的田埂上,志得意满地休憩,悠然惬意地享受秋的盛景,远处堰塘里的水,碧绿碧绿泛着微光,几只白鹅怡然自得地悠游其间,对面小山坡上,丰收的盛况已经接近尾声,零星地有几个大人在劳作,间或地闲聊几句,断断续续地传到堰塘的这边,像远处天空的飞鸟,时隐时现。邻居家的姐姐,把镰刀在坚硬的田埂上正反摩擦了几下,放在田埂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田埂边的野草立刻倒伏一片。
“你们听过鬼故事没有?”她压低了声音,几丝神秘的气息飘荡在脸上。
我们都摇头,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她,像几个不谙世事的傻子,静待下文。
“我听我爷爷说的,好多鬼故事,都是真的。以前很多人碰到过的。”她顿了下,煞有介事地望着我们,“我跟你们说了,你们不要害怕。心好的人,鬼不得来找她的。”
“以前,有一个小女娃娃在厨房里面烧火煮饭,因为她没有妈妈,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所以她很小就自己烧火煮饭。有一天,她烧火的时候,灶孔里面就飘出一大股浓烟,浓烟飘到灶的上方,就变成一个鬼的样子,张牙舞爪地要吃了那个女娃娃,女娃娃吓得动都不敢动一哈。突然,灶孔里又飘出一股烟,就是她的妈妈,她妈妈像一头牛一样朝那个鬼撞过去,然后两个都不见了。”
“我们走小路去读书的时候,在那个坡顶上要拐弯的时候,是不是看到路边上有个拱拱嘛,那个拱拱有个洞,里面黑黢黢的,那是个坟,里面还有死人骨头,而且不止一个死人的骨头。我爷爷说的,以前有人屋头生了三个女娃娃了,第四个又是女娃娃,她屋头的大人就把那个婴儿丢到尿桶里淹死了,后来尸体就丢在那个拱拱里面的。后来,又有几家去丢过。走夜路的人有时候路过那个坡顶,会听到女娃娃的哭声,喊妈妈,喊爸爸,还有时候听到哭好冷。有时候是一个哭,有时候是听到好几个女娃娃在哭。”
我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身体不由地起了一个冷噤,想了想在尿桶里的滋味,以及黑黢黢的拱拱。
太阳渐渐西沉,余晖从我们背后的土坡上斜射到堰塘里,对面的土坡上,一切都似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但那个黑黢黢的拱拱跟随着我们,背起沉甸甸的竹条筐,慢慢回家去。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竹条筐在背上擦吃擦吃的声音。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四下一片黢黑,只有积满雨水的水田里,粼粼的水波显出白晃晃的微光来。
秋夜的萧瑟中,大自然万籁俱寂。
大家听了,默然良久。
摊在靠背椅里的阿飞,收起手机,说,我跟你们讲一个小时候的故事。
我们读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是真正漂亮那种,不是大人觉得乖巧懂事有礼貌就随口夸漂亮的那种。那个时候班上大部分的女孩子还是黄毛丫头,头发又软又稀疏,她就是一大把又黑又粗的头发,扎起马尾来,就是真正的一根马尾;梳起两根麻花辫,就是活生生地两根鞭子,又粗又硬,可以立刻抽死人。眼睛水盈盈的,看人的时候,两汪水像是马上要溢出来了似的。粉嫩粉嫩的皮肤,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似的,粉雕玉琢。个子虽是小小的,身形却修长匀称,尤其是双腿,笔直健美。整个人仿佛是一头九色鹿,走在我们那山村校园里,就如同徜徉在落英缤纷的林间小道,美好灵动。虽然还是情窦未开的小学生,但大家都为她的丰姿而倾倒,毕竟,追求美是生命的本能。
到了四五年级,男孩子们仿佛一夜间开了窍,都产生了将美私有化的雄心。一时之间,九色鹿不胜其扰。倒不是她是圣女贞德,道德的捍卫者。而是,确确实实对这些小男孩儿没有一丝情感的涟漪。那一年半载里,校园里哀鸿遍野、饿殍满地。男孩子们的叹息声扼腕声此起彼伏响遏行云。
就在这个间隙,一次课间操结束后的学生例行发言中,九色鹿的情感泛起了波澜,继而汹涌澎湃,浪遏飞石,卷起千堆雪。她隐秘而快速地打听到了他的讯息。隔壁班的学霸,本学期新转来的插班生。九色鹿沉迷在臆想的世界里了,变身成了一个跟踪狂,一个收集癖。在每一个他出现的地点,操场、食堂、乒乓球场、办公室、教室走廊,她都远远地晃荡着,伺机窥视着,她像一架录影机,恨不得刻录下他的每一次举手投足,每一次高声与低语;她殚精竭虑收集他的凤毛麟角,装作值日生去办公室看他的作业、试卷,痴迷于他的笔迹,甚至涂抹的黑团,她本来是习惯于写钢笔的,但当她发现他爱用圆珠笔之后,她也将文具盒里的钢笔换成了圆珠笔。她跟踪他到乒乓球场,虽然她对此一窍不通,但仍旧装作兴致盎然地在那里逗留了一个小时,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她捡到了一个他遗忘的球,如获至宝般心满意足地回到家里。打开锁有日记本的抽屉,虔诚而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打开日记,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详尽记录下录影机里刻录下的一点一滴,甜蜜陶醉且沉迷。
她仿佛不再身在芳草鲜美的林间,而是如坐云端,衣袂飘飘,如电如露如梦如幻。
幸福,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总是很短暂;戛然而止,仓促且突然。
在一个录影机紧密摄录的下午,兴奋期待的她来到乒乓球场,驻足观望。有同学邀约她一起打球,她摆着手一叠声地推辞:
“不!不!不!我打不好。”
“来嘛,来嘛!”
如是者三,她盛情难却,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拿着球拍上场。她不是在谦虚,她是真的打不好,甚至是打得洋相百出。因为这份洋相百出,她变得窘迫羞赧。围观的人渐渐多了,人声嘈杂起来,喝倒彩声与嘘声交相辉映。周围的球台都停了下来,人群围拢得更多,大家更加热烈地讨论起来,因为是美的事物出现了反差,这反差便来得更加猛烈。她涨红着脸,勉力支撑,周遭的声音鱼贯入耳,她已经顾不得其他。
“真的打得好臭哦,臭球,天天来场地摆个花架子,球这么臭。你看她那怂样子,像个傻子。像不像那种脑瘫?”一个声音——被录影机刻录过成千上万次的那个声音——准确地命中了她的耳朵,如五雷轰顶,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她想让自己就匍匐在石块与瓦砾间,在废墟中消失。
她是怎么结束,怎么回到家的,已经不重要了,她的世界不在了,她的甜蜜与沉迷,她的臆想与憧憬,她的追求与认同,统统遗失在了那场废墟里。
从此以后,她还是她,但她不再是九色鹿了。
烛影摇曳,屋外传来雨水沙沙的声音,所有的人静默着,似乎九色鹿的忧伤也映衬到了他们的心里。宋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屋子的角落里,端起水壶,绕着圈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斟满了水,在摇摆不定的蜡烛影子里,水似乎也有了生命,轻轻地在杯子里荡漾起来。
张姨双手围拢成一个圈,握着杯子,像是取暖,又像是沉思的下意识动作。她走到阿飞的背后,将右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右肩上,慢慢且轻柔地来回摩挲着,那温柔静谧的样子,像极了在摩挲一个熟睡了的婴儿。
屋外的雨声渐渐的大了,屋顶上噼噼啪啪的声音逐渐密集刺耳,青草地被雨水润湿之后特有的草香和泥土味混合之后,从木屋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挤进来,裹着夜的寂静与凉意,每个人都浸泡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每个人也同样沉浸在回忆里,时间变得混沌,似乎停留在现在,似乎又回到了过去。每个人似乎是一个伤痕累累的成年人,每个人似乎又同时是一个纯真无瑕的婴童。
世界变得模糊,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如电如露如梦如幻。
宋莹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里,打开小冰箱,取出奶和食物,大家默然不语地咀嚼着、吮吸着,三明治上涂了厚厚的蜂蜜,甜得令人头晕。阿飞最先放下牛奶,起身收拾椅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