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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狱黄泉者 ...


  •   众人皆以为地狱深处,是修罗地狱,是腥风血雨,其实也不差,遍地的残破肢体,内脏,手脚,头颅,到处都是血迹,有热油漫过血肉的滋滋响声,白骨互相摩擦的喀哒喀哒声,恶神坐在王位上,高高俯视众生。

      但忘川河畔却显得寂静淡雅很多,四周寸草不生,只有无所归处的孤魂,人间的孤魂从这儿度过,便要被发配十八地狱了。
      这阳间行人来来往往,这阴间游魂匆匆忙忙,却不管经历多少生离死别,迎红送白,也猜不透那些许天心月圆,华枝春满的禅意,堪不破湖央莲羞,穹苍鸟尽的先机。

      宽阔的石桥上,无数幽魂慢悠悠的度过他们脸上皆是呆滞木讷的表情,一位矮小楼聚了鬼脸老妇站在桥头,不急不慢的搅着发着寒气的锅炉,暗滴的水声从桥下流过,这是忘川水,水底皆是暗沉的恶鬼,在人间犯尽了罪孽,下一世便不配做人了,被打发到黄泉水之底,互相蚕食。

      黑白无常弯腰着腰,急促的打发着呆木的游魂,额头上贴的符纸垂落下来。

      "嘿,都快点儿啊,快点儿!这单老累了。”黑无常在旁边唠叨着,不紧不慢的靠在石栏上。

      白无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得了吧,你根本没出什么力。″他灰白的眼睛四处撇了撇,见无人,他又低低的压了压声音"那位大人还在呢″

      黑无常梗了下,被吓了一跳,也压了声音:"那位新上任的大人??只不过是渔家的一个小子罢了,叫什么来着?渔将枫??″

      "听听这名字,多晦气,渔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闭嘴吧你,渔家那群疯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眼看着那群孤魂已全部过完忘川桥,两魂压低了声音,驼着背,慢慢地渡了过去。

      片刻,从桥下的阴暗处中走出一个黑袍身影。

      常人都沾不得忘川水,一滴忘川水尸骨即融。

      他是如没事儿人一样,黑袍底端皆是滴滴答答又黏腻的水迹。

      黑袍底下的脸慢慢露出光影,过于苍白的肤色,高挺的鼻梁,纤细柔软的发在脸庞,微微打出一个卷儿,并没有书法,这是低低的扎了一个马尾,眼角反而显得有些狭长,如一抹浓墨向外延伸而去,反而像那些灵异画本中惹人心智的书生,轻轻向上勾起,眼睫轻轻下弯垂,倒显得有些可笑,眼珠是漆黑的墨,浓的化不开,一点点光也照不进去,被吞噬掉了,明明是极为魁丽的容貌,是一副少年样,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死寂,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不过这也倒正常,他是地狱的摆渡人,存在于黄泉之下,万丈之中,天生就不属于那飘渺的人间。

      他晃晃悠悠的走出忘川河,在宽大黑袍的笼罩下,可能是因为阴影吧,他显得极其瘦弱,似乎一碰,就会折断。

      这里烟雾笼罩,看不清远方,看不清身后,亡者,没有未来,也无法回念过去,在阴间的最深处,渡桥旁,幽幽灯笼高挂红楼,如雾中的一盏渔火,惨白的纸幅飘落在他的黑袍上,高楼中传出细细碎碎的抽泣声。

      他走到破旧的渡口,慢慢悠悠的走到船上,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拿起桨轻轻的滑动忘川水,一时间,天地中只剩下轻轻的水声。

      "你叫什么名字?″此时从后方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男声,渔将枫不耐烦的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少年踏在他的船上,一脸嚣张的看着他。

      此人如果能正眼看人,其实长得还不赖,有一双漂亮细致的眉眼,高高的竖着发,衣边都绣着暗金的线纹,青白色华服在一片雾中好似也闪着光,暗金色的眼瞳中似乎有一抹漂亮的亮光。好一个俊秀的少年郎,正是风光恣意,青春无限的年龄,可惜这么早就死了。

      渔将枫上下打量,轻叹一声,少年人倒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嫌弃的后退了一步。
      渔将枫又背过身去划他的桨,一是不想和这些年轻人记较,二是他是真心不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

      他们注定要在孤陌中结束一生,渔将枫不轻不重的撇了他一眼,眼不见心不烦,

      少年见没人理他,气呼呼的转过身去,坐在船沿上,问道:"喂,我们去哪儿?"少年像是终于适应了这,屈尊开了口。

      "阎王殿。"渔将枫面不改色。

      少年吃了一惊,吓得从船沿上蹦起来:"为什么!我不去那儿!!″

      渔将枫轻笑一声:"你都坐摆渡船上了,你还想去哪儿?”

      “我不去那儿!!!让我下去!!”少年开始奋力挣扎起来,开始对渔将枫嘶吼。

      "跳吧,一滴忘川水融尸骨,没听说过吗?跳下去,你连渣都估计剩不了。"渔将枫轻声引诱道,这种一看没见过大世面的少年人,估计是哪个家里宠爱着的公子哥。

      所以呀,他最讨厌和这种孩子打交道了,想到这儿,渔将枫轻轻摇了头。

      少年一愣,似乎是被他吓到了,片刻后竟然开始的抽泣,"那我该怎么办?我怕……”

      渔将枫继续道:"没事儿,那个阎王一点儿都不凶。"一点儿都不凶,他在心里加重了这句话。

      少年眼睛一亮:"真的?”收了哭泣的调子子。

      渔将枫缓声说:"就是喜欢吃人、杀人了点儿。"哔的一声,忘川水被他的船桨用力一拨。

      少年被吓了一跳,眼泪都硬生生挤回了眼眶,他使劲儿捏着可怜的衣摆,半晌才吼出一句话,你有病吧?”少年撕声力揭道。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骂我有病的。”吓唬完了年轻人,渔将枫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少年又气鼓鼓的蹲在了船沿边,四周意识只剩下渔将枫轻轻的划水声,船不紧不慢的前进着,周围的雾倒是越来越浓,空气中似乎有一些看不见的雾气游过。

      少年猛的打了个颤,船头的渔将枫倒是撇到了,轻笑到:“”好玩吧,你周围游过的都是四分五裂的孤魂……"没等他说完,少年人嗷的爆发出一阵惊叫,嘴唇吓的发白,手紧紧捏住自己可怜的衣角。

      渔将枫在船头笑的乱抖,露出来的那一撮黑发跟着一跳一跳的,想着傻孩子真是好玩儿。
      少年猛的扶住了船沿,涨红了脸:“有什么好笑的?!!你不会害怕吗?!”
      “没有……没有……咳我只是想说你的衣服快被你拉破了。”渔将枫强行正了色。

      少林又猛地松开衣摆,撇过脸,涨红了脸把自己卷成一团。

      渔将枫在心里大笑着继续划船,想哪来的傻孩子?

      摆渡人亲自划的船只渡一种人——有钱人。

      当今阎王别看着人模人样,坐在王座上雷厉行风,实际上就是个败类,哦,败神。

      人家天庭的神仙都只收香火,他直接烧纸钱,凡间烧的纸钱越多,到了地府身价越高,到了阎王本尊那儿就是法力越高,修为也越精进。

      前几代阎王好歹都没怎么做出格的事,这船还渡的是善人,到了他这儿,他直接大手一挥,改了地府一半的规矩,期中就包括这船,纸钱烧的多才肯度人。

      不仅如此,这混账还亲自去人间托梦,这梦被人知道越传越广,被说书的传了个遍,老百姓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就成了这样,地主士绅拼命的烧,能搞多少烧多少,就算在于贫困的人家也凑了个几十上百万张纸钱给亲友捎过去。

      这混账玩意儿就成了从古到今最强一代的恶神。

      对此,渔将枫只想长叹……干的漂亮!!

      他不关心人间烧不烧的起,烧不起纸钱的魂该怎么办,那恶神的法力涨不涨都与他无关,他的本职工作只是划好船,少了那么多人,他平时还够清净。

      这恶神是混账,他摆渡人也不当什么好东西。

      同情别人是天上的那些神仙才会做的事儿,和他一个小小的摆渡人有什么关系?

      他在黄泉待了千万年,也没有见人来接过他。

      他在这里渡了千万年,也没有见过那些同情世人的神来接他。

      他渡过顽劣稚子,倾世妖妃,也见过清苦书生,拿着刀剑的侠盗,风流浪子……他还见过一个老大爷冲他笑,说他长得像他在读书的儿子,渔将枫嘴上说着唉,一边将老大爷赶着过了船。

      人间很好,但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人家哪怕花团锦簇,染着声色,和他这种藏在阴暗里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渔将枫垂下了眼睫,船越来越慢,最后缓缓的,“砰——”一声撞上了一处坚硬的墙壁。
      船中的少年被吓了一跳,猛的一歪头坐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慌张的四处探望。
      渔将枫看到了笑出了声,这人是傻子吧,快要投胎都能睡得着,不愧是少年人的心性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地狱黄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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