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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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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夫人正和二爷在里头说话,旌三便和秀芝立在门口。
裴夫人一脸怒气,“我真真想把这妖孽一棍子打死。”稍一停顿,“想想咱们这个府四处‘透风’,又怕侯爷心头这会儿正紧着这东西,知道了真恼上玥儿,日后他们不好相与,再对玥儿使手段。”说着又叹了一口声,怕女儿受气。当初几个陪嫁丫鬟,便是为着协助女儿伺候侯爷的,各个都是从小学了规矩,拿捏得住的。女儿慌慌张张送回这绣娘,恐怕她在女儿和女婿之间使着大绊子了。
当初裴玥嫁侯府,裴家看重的是关晋云这个人。虽是袭的侯位,却也并非纨绔;虽不像他祖父父亲那样英勇善战,却也是为彬彬有礼的贵公子。不图他几分野心,只求他品性端良。裴骏想了想,端茶呷了一口,“他不敢。”却也不再多说。
裴夫人知道不便多说,心有不甘道,“就听你的,悄悄卖了吧。”说完看看二儿子,在京城多年磨砺,如今更是行事稳重,一表人才,只是婚事还迟迟未定。他爹同他这么大时,渊儿已经能拎着木剑耍了,“过一段儿,你屋里的那一堆莺莺燕燕遣了吧?也该张罗着说亲了。”
朝堂上如今提拔他,对他的戒心应是轻些了,也是时机整顿“将军府”了,裴骏点头,“散了吧。”
“挑一两个可心的留下,没有一个也不是回事儿。”裴夫人关切道。
裴骏斩钉截铁,“都遣了。”
裴夫人听了正斟酌着,瞧见周姨娘进来,眉头又皱起,问道,“侯管家可是都打理好了?”
周姨娘是当初裴夫人的陪嫁丫鬟,对裴夫人多年尽心尽力,一不小心熬成了老姑娘,裴夫人可怜她就让裴老将军收到屋里,只是遗憾多年未能诞下一儿一女。将军去了之后也收了心思,更是尽心帮助裴夫人料理家事。
“好了,就等夫人下令。”周姨娘过去搀着夫人。
“倒是便宜这贱蹄子了,就挨了几巴掌。”裴夫人犹不解气,想想那几个婆子甩的巴掌真是太轻了。
周姨娘看了裴夫人脸色道,“这娼妇喜欢勾人,就把她卖到勾栏里,让她在那里好好使使手段吧。”说完,朝门口那里啐了一口。
“你说当初这人都是咱们亲手过了一遍,怎的还能混进这种东西?”
当初裴玥出嫁时,确实是裴夫人和周姨娘将人一手过了一遍,只最后三小姐说再带个绣娘。本来宋婶子经历够,手艺强,儿子小七又跟着铺子做陪嫁,真是最最合适的人,不过这寡妇的身份也是真不衬做陪嫁。一时再找不到手艺能比得上的人了,便有年长的婆子出主意,再跟过去个寡妇凑成一双,破了这“寡局”就能成。
周姨娘一听可行,报了裴夫人,又凑了这个刘娘子。这刘娘子还年轻,跟着宋婶子精进些手艺,往后还能让三小姐得些力,便就定了她。三小姐出嫁前全府人忙得脚不着地,周姨娘更是裴夫人命令第一执行者,忙得围着全府上下转,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让跟过去,就是没想到这小寡妇能翻出浪来。
周姨娘心中暗骂那寡妇几句,唯今再让裴夫人翻出旧账怕也没什么意思,转了话头,道,“再密的网子也兜不住小虾米。瞧着她那狂浪模样能得意几时,侯爷只是一时兴起,咱们三小姐样貌、性子、学识,哪个不是个顶个的,侯爷过了这热劲儿,就知道三小姐的好了。”
裴夫人听了,又想想自己女儿百样好,觉得应是这样,心下得了几分安慰,又看了看门口跪着的那人,“赶紧把她打发了,我看着就心烦。”说着,就扶着周姨娘进了内室。
瞧着夫人和二爷说完话,二爷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旌三才进了堂屋。
“后儿出门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听二爷问,旌三上前道,“出了北地,走水路,都打理妥当了爷。”二爷后天就要出门去梁地,奉御旨行督查之职。按说陆路走官道是慢些,毕竟安全。二爷说这回任务急,必须赶紧,走水路快。内河运输虽然没海运危险,可这几年也不太平,沿岸地头就有不要命的,官船都敢劫。
旌三看二爷没吭声,瞧他刚睁开的眼中似有万千风云略过,心中应该也在左右计划,这一回的事儿大概不好对付。
待二爷面上舒缓下来,旌三将茶递了过去,“爷,咱们这回出门紧,大奶奶去西疆看大爷的事儿怕是要缓缓了。”大爷常年在西处守着,大奶奶在京城抚育二子,前些时日做了梦,非要去探亲。这一路艰险,夫人心疼媳妇儿,也是不愿意,可架不住大奶奶天天求,终是松了口。
“等回来再说,府内其他事儿都等回来再说。”
旌三点点头,“怕刘娘子发卖的事儿,也得等爷回来才能行了。”
“噢?”裴骏懒懒地翻了个身儿。
“正好能理理其中……”旌三大着胆子,试探着说下去。
“旌三!”二爷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隐隐听出些怒气。
旌三哆嗦一下赶紧住口,裴骏心中冷笑一声,真是小看这寡妇了,果真没少在这府里的管事身上使劲儿。才送回来就有人找到旌三身上,来替她说情,怕是脸面不小的管事。这府里藏的各路人马,再不出手整治,真是要显神通了。裴骏声音冷淡,“接着说下去。”
跟在二爷身边多年,旌三知道他的禁忌。这爷看着不恼不怒,现在实则已是动怒。况且这寡妇偏偏惹怒三小姐,二爷平时看着不理内院之事,什么没看明白什么不清楚,不过迫于形势不便动手罢了。旌三知道这回踢了铁板,脑门直冒汗,小心翼翼道,“这绣娘是夫人当时想看青州刺绣的绣样,让爷从青州买回来的。她的契子当时有些不合规矩,爷当时着急回来领命,她也愿意来咱们府上。爷说既然这样,就先回来再理她的契子。谁知道一回来没多久就陪去了侯府,她的契子还在爷屋里收着,没送去侯府呢……”
听旌三这么说,裴骏有些印象。当时留了旌三在府内看护,带了响六跟着。响六去买人,回来说这绣娘手艺不赖,看着白白净净,像是有规矩的,怕被卖到烟花之地,求着到府里当绣娘,就是契子有些不妥。裴骏一听只要人契合,便有不妥之处,回京城再梳理不迟,没再多问就让响六带着回来了。
只是裴骏不知道,一离开人牙子那儿,这绣娘就求响六送她回家,说她自己是清白人家出身,被人偷偷卖给人牙子的,天天被打要被卖去作妓子。响六哪敢应承,头回跟着出来办事儿就办成这样,也不敢给二爷说,回来赶紧报给旌三。旌三气的直瞪眼,接了契子压到二爷屋里。好歹二爷没见着人,先把人放到偏僻的院子里,等时机合适再给二爷提。
不想被府里人捯饬去侯府做了陪嫁,又生出这些事端来。
“契子的事儿现在着人去办,后天出门之前必须办妥,把人卖出去。来回青州两天赶不及,直接送到户部,让户部重新立契。”
旌三不敢多言,只应了个“是”。契子事儿好说,直接派人去青州说一声就行,将军府的契哪是青州衙门敢拦的。让去户部立契就是二爷的气话了,二爷真是铁了心要办成的,这寡妇这回看来是躲不过这遭灾了。旌三边想,边偷着抬头看了眼院内跪着的人,娇小的身影似乎全无气力,就要歪到在一边,被边上的人踹正跪着。
着实有些可怜,旌三心中有些不忍。又想到她若老实本分在侯府待着,何至于遭此苦难,这就是她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