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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穗穗(二十) ...

  •   李兆有些不耐的抬头,尾调微微上扬,“嗯?”

      还是懒洋洋的,似乎没什么精神。

      穗穗一霎便忘了那条还在翻腾的鱼,擦了擦手就往郎君面前站,“郎君,吃芝麻糖吗?”

      她把刚凝固放凉的芝麻糖倒模,用刀切成薄薄的琥珀色细条,献宝一样捧到李兆面前。

      李兆捻起长条,放在嘴里慢慢嚼碎,浓烈的芝麻香占据了全部的口舌感官。

      紧随其后的是淡淡的香甜。

      郑叔看得心酸,明明他也算半个师傅,可是小姑娘却先把糖捧到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小郎君面前。

      所以这世道,这么看脸吗?

      穗穗并没有忘了郑叔,她也捧去给郑叔尝,酥脆浓香,郑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穗穗看向李兆,一脸期冀,“好吃吗?郎君,”

      李兆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穗穗似乎猜到了,笑弯了眼,纤长的眼睫眨呀眨的。

      但是,鱼香肉丝还是要做的,鱼还是要杀的。

      穗穗愁极了,她轻轻扯了扯李兆的衣袖,“郎君,我不敢。”

      “嗯。”李兆靠着门,丝毫不动容。

      穗穗撒了手,垂头丧气坐到了凳子上。

      她为难得很,实在怕极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郎君,你真的不来帮帮穗穗吗?”

      小姑娘的嗓音软糯糯的,咬字尾调是南方特有韵味的长,李兆在京城长大,听起来便觉得太温软了些,像他那只猫在撒娇一样。

      他轻轻挑了下眉,“嗯。”

      郑叔在一边急得发慌,这时间紧的很,“不然叫王大娘来杀吧。”说完,他便去前院寻王大娘子去了。

      穗穗苦恼的盯着水里的鱼,“郎君,你也怕杀鱼吗?”

      李兆微微抬起眼皮子,杀人都杀过了,害怕杀鱼不成?

      他不跟这小包子见识。倒是她自己,弱小成这个样子。李兆又想起那只猫来,也是傻乎乎地蹭着他,然后一剂毒药,直接被送上了西天。

      弱小的东西,不管好坏,总是很容易被毁掉。

      他冷冷瞥了眼穗穗,垂眸,连鱼都不敢杀,太弱了。

      穗穗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郎君又不搭理她,见到四周无人,穗穗站了起来,颇有些哄人意味的轻轻拉了拉李兆的衣袖。

      “喻韫哥哥?”

      恰如一枚石子丢进春日的湖里,波澜无声无息的泛荡开来。

      “你别生穗穗的气了呀,穗穗以后不问了。”穗穗很少哄人,动作做得不太熟练,咬字有些忐忑不安。

      听到喻韫两个字,李兆黑沉的眸子里滔天波浪瞬间涌起又落下,他没管自己的衣袖,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瞧着穗穗。

      “你叫我什么?”

      比起素来寡言的时候,李兆罕见的多说了几个字。

      穗穗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的复述,“喻韫哥哥,你别生穗穗的气,穗穗不是故意的。”

      “喻韫,莫执着。”方丈主持的话又重新在李兆耳边响起。

      头疾忽然犯了,李兆伸手抵住额心,蹙紧了眉头。

      他说了,他在意的都死光了,所以无可执着。

      李喻韫这个名字也死了,李兆心想,早就死掉了。

      穗穗反应慢了一拍,紧接着她看见脊骨挺直的年轻郎君霎那红了眼,唇色尽褪,微微泛白。

      仿佛一刀一刀慢慢切割着神经,但是李兆素来忍耐惯了,只失态了一瞬,便又放下了手,他转身就要走。

      穗穗还在牵着他的衣襟。

      他面色漠然,“松手。”

      穗穗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试探着道,“郎君?”

      李兆抬眼,眸子里的冷淡尽显无疑,杀气隐隐约约。

      穗穗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先坐下,然后不等他回答就转身去灶房里翻找些什么。

      李兆刚欲转身走人,就看见穗穗手里拿着什么红彤彤的东西飞快跑了过来。

      “郎君你坐下呀。”她边说话边掰断手里的东西。

      李兆袖下刚刚攥紧的手指松开了,杀意淹没在眸子里,他闻到了番椒的气味。

      *

      郑叔把王大娘拉了回来着实费了一些功夫。

      他寻到王大娘时,王大娘正在对着对面客栈骂山门呢。

      “哎哟,穗穗,你怎么眼睛红了?”

      穗穗没敢说话,怕露出哭腔,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眼睛却还瞧着李兆。

      王大娘看见李兆脚步一滞,踌躇了一会儿才进了灶间。

      王大娘挽起衣袖提刀去杀鱼,郑叔正在一边跟她说注意事项,知道事情紧急,两人都专心的很。

      穗穗又拉了拉郎君的衣袖,她不知道到底郎君为什么又犯头疾了。

      是她不该喊他的名字吗?那郎君现在好点了吗?

      黑色宽袖被风吹得荡起,李兆额前的碎发被拂开,露出一双懒散的眼睛。

      穗穗什么都没看出来,她咬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此时,李兆垂眸去瞧她,“想问什么?”

      他的眼睛纯黑,比墨色还要浓,但是里头情感又极其淡薄,平添了些凶戾。

      穗穗轻轻打了个哭嗝,面色红了些,然后小声问,“郎君好点了吗?”

      李兆看着她,“还有呢?”

      穗穗抬起眼,“郎君,你的头疾,能医吗?”

      眼皮子撩起,李兆的声嗓低沉,“就这些?”

      “嗯。”穗穗快速答,生怕自己又打嗝。

      李兆靠在门上,闭上眼,他微微勾了勾唇,嗓音里似乎有点愉悦,“不能医治。”

      “你不怕我?我杀过人,而你连杀鱼也不敢。”他反问道。

      穗穗仰着头,眨巴眨巴眼睛,眼里的水雾隐隐约约浮动,“因为郎君杀了人,所以要怕郎君吗?”

      她像是个懵懂的孩子,在认真的请教。人生的前十几年,穗穗被保护得很好,像是一张白纸,从来没被染上颜色。

      李兆心想,或许药铺掌柜冤枉就是这小包子受过最大的委屈了。

      李兆微微睁开眼,黑眸凉薄,“我有时候想杀了你。”

      他勾唇,“包括现在。”

      白纸最终都会被染黑,想留下这漂亮的白色,只有一个办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穗穗(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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