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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号牌 愚人·正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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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过于干净的世界。
湛蓝的天空如一块巨大的宝石般清澈透明,几只白鸟翩飞而去,在云间划出淡淡的涟漪,山崖上铺满了绿地毯一般的草叶,上面缀着黄蕊白瓣的小花,逐渐向崖边延伸而去,远处是覆盖着白雪的冰山,而此处却如同春日一般温暖。
空气超乎想象的清新,蔺抚仙忍不住轻轻闭上双眼深吸一口,顿觉满身的疲惫与压力都被洗涤一空。她原本瘫痪无知觉的双腿此时正有力地站在地面,青翠欲滴的草尖十分调皮,茸茸地轻扫着白皙的脚背,让她有些发痒。
蔺抚仙十岁时因病瘫痪在床,在病榻缠绵十年仍未离世,病气将她折磨得十分憔悴,20岁生日前夜,她得到了来自前病友的生日礼物。
前病友已经治愈出院,在出院前一天将礼物送到蔺抚仙的床头,冲着勉强露出些笑意的蔺抚仙轻眨了一下右眼,说:“抚仙,你很快会好起来的。”
蔺抚仙费力地按下按钮,将床头抬高,从水果篮里掏出两个橙子,塞进前病友手里:“承你吉言,也希望这是我们在医院的最后一次会面。”
前病友露出笑容,轻轻摸了摸蔺抚仙的头,附在她耳边说道:“记得,在顺从中保持警戒,在警戒中扭转正逆。”
蔺抚仙惊讶地问道:“什么?”
前病友只道:“千万记住。”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蔺抚仙有点困惑地拆开礼物包装,里面是一副塔罗牌,黑色的纸盒装着牌卡,弯曲的金字在纸盒上写着:塔罗。除此以外别无花纹,造型质朴简单,像是从普通文具店买来的小礼物。
在抽出牌卡的一瞬间,蔺抚仙听到一个声音道:“欢迎你,蔺抚仙,欢迎你来到塔罗的世界冒险。”
“你是谁?”
“准备好冒险了吗?通过塔罗牌的考验,你将获得可以治愈疾病的生命力。”那声音没有回应疑问。
“准备好了!”蔺抚仙立刻毫不犹豫地道,只要能治愈她的病,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我总觉得你还没有准备好……呵呵,但是没关系,你会慢慢明白的。塔罗牌正位时,东边是太阳,西边是月亮;塔罗牌逆位时,东边是月亮,西边是太阳。”
只一刹那,蔺抚仙就出现在这里,此时东边日出,西边月落,正是那声音所说的“正位”。
正在蔺抚仙还在观察四周时,微风送过来几声小狗的哼唧——一个活泼的少年挑着行囊向这边走来,身旁跟着一只白毛小狗。
少年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头上戴着白色羽毛编织成的环形帽,身量和蔺抚仙差不多高,穿着充满红色、黄色和绿色花纹的鲜艳短袍,脚上还蹬着一双舒适松垮的短靴,挺胸昂头,大跨步向前走着。
小狗有雪一样的皮毛,身姿像猎犬一般十分有力,个头不大,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水润润的,正用嘴不断地钳住少年的靴边,像是在与少年玩闹,又像是在阻拦少年向前行。
少年的步伐很急很快,几乎转眼就走到了山崖边,簌簌的落石声惊醒了刚刚还有些发蒙的蔺抚仙,她大声喊道:“你在干什么?快回来!”少年看起来就像是要跳崖轻生,丝毫不顾及崖边的危险。
那少年转头看她,蓝色的双眼和天空一样湛蓝,面上带着桀骜和神气,嘴角却轻轻露出点笑意,说:“你好,美丽的姑娘,请问有什么事?”
“山崖边很危险,你再往前走就要掉下去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继续向前,会获得什么呢?”那少年语气轻快又饱含疑问地说。
蔺抚仙走上前,微微倾斜着身体向崖底看去,一朵又一朵的树荫连绵不断,阴影中隐藏着尖锐的树杈,她说:“再往前走就要摔下山崖了,这么高,摔下去会死的。”
少年的左手上拿着一只白色玫瑰,他轻轻低嗅了一下,十分执拗地说:“死亡也只是生命的新阶段而已。”说着就要将左脚迈出,一旁的白狗汪汪叫唤起来。
蔺抚仙不得不快步小心地走到少年身旁,双手做出拥揽姿势,竭力阻止道: “相信我!看看这些落石,滚落在山崖之间,还未落地就已经变成了碎片,你向前再踏一步,必定也会如这些落石一样四分五裂。”
白狗轻轻依偎在蔺抚仙脚边,少年眉头一动,便像雏鸟入怀一般轻轻回抱住了蔺抚仙,她闻到了甜美沁人的玫瑰香,那朵玫瑰被少年轻轻别在她的发间,少年直接地说:“我有点喜欢你。”
蔺抚仙轻轻推拒着少年,直到将两人带到安全的地带,这才舒一口气松开了他,说:“如果因为你喜欢我而顺从我,那我很感激。”
少年没有说话,而是把行囊往旁边一丢,随性地躺在草毯上,白狗蹭了一下蔺抚仙的裤腿,蔺抚仙有些理解了它的意思,缓腰、轻躺在少年身侧。
青草柔软,花香沁蜜,微风轻柔地从脸颊和身体上拂过,阳光暖暖地流淌,天空蓝得深邃,悠悠的云朵飘浮着,纷杂的念头被抽远了,只留下一颗空旷透明的心。
“按照你的想法,是你救了我,所以你无需感激我。”少年的声音辽远又空旷,似乎十分有智慧,又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年在与她攀谈。
蔺抚仙说:“按照你的说法就不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舍身,甚至向往着死亡后的新阶段,但生命是美好的,无需陷入轮回的循环。”
少年轻声说:“我不会陷入轮回,但我却会陷入一场又一场循环,如果我刚刚走下去,那么一切就会重新开始,我不会受伤,只是会继续重复我之前的旅行。”
“你厌倦了重复?”
少年回答说:“是的,所有的景色都是重复的,一遍又一遍,我想要找到一个新的阶段,一点新的东西,填充我的内心,但唯一的方法就是继续向前探索,但探索就像一个圆圈。”
“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你所厌倦的过去,正是我所祈祷的未来。”蔺抚仙将手伸向天空,想要触摸面前那朵柔软的云,摊开手掌,却只能看见手掌中的细纹。
“我叫愚人。”少年自我介绍道。
白狗已经绕到蔺抚仙的耳旁,用粉色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她的脸颊,她歪头躲开,举起手抚摸着白狗的额头,看着白狗眯上可爱的黑眼睛,说:“我叫蔺抚仙。”
“要和我一起去旅行吗?我想感受你所祈祷的未来与我的过去,到底有哪些不同。”
“当然!”蔺抚仙很干脆地答应了,作为病人,她不知道有多期待一场痛快的旅行,如今这个世界美得惊人,她立刻就心动了。
愚人站起身,将白狗揣进怀里,蔺抚仙这才注意到他鲜艳绚丽的短袍上有几个裂口,像是被狗爪挠过。他将手中挑着行囊的杆用作权杖,撑在草面上,又伸手将蔺抚仙扶起,说:“现在听我的指挥,闭上眼睛。”
蔺抚仙顺从地闭上双眼,只能感受到愚人的手很软,带着些温热,引导着她缓缓地朝向某一个方向,她轻轻挪动着脚步,又听见了白狗的哼唧声。
“现在,跑!”愚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犹在耳畔。蔺抚仙感觉到愚人的手猛地抓紧了她的手,她被带着大步向前跑去,软软的草地让她情不自禁有几分踉跄,但她心情澎湃万分,享受着久违的奔跑,享受着风从脸颊划过,她忍不住睁开眼睛——一腔惊叫被压抑在喉咙。
两人已经跑到山崖边,蔺抚仙甚至不能发出收回脚步的反应,她被愚人带领着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白狗从愚人的胸口钻出个脑袋,张开嘴露出粉色的舌头呼哧着,像是在大笑。
不同于蔺抚仙的想象,她像是跌到了云朵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她,如童年母亲的手那样温暖可靠,一切声音都在慢慢消失,一种平静从内心升起,蔺抚仙忍不住看向愚人,愚人用口型道:放轻松。
蔺抚仙把身体交给那柔软的东西,便感觉到身体在一点一点温和地下沉,不像陷入沼泽般让人惊恐,平和的力量接管了她绷紧的神经,像是为她整理发辫一样梳理着她过去的委屈与难过,残酷的过去如幻影般挤在一处向远处流动,闪烁着微光,她内心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几乎要睡着了。
蔺抚仙懒懒地看向愚人,愚人热情天真的脸蛋上也流露出享受的神情,蔺抚仙忍不住想到,自己大概也是这副表情,这感觉太让人沉溺了,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美梦还未流逝,现实充盈着幸福。
不到三分钟,蔺抚仙感觉到脚触及了地面,有温柔沁凉的水在她的脚面流过,紧接着,全身逐渐脱离那温柔的手,她眼前缓缓拉开了一幕慷慨纯粹的山野景色。
山色远连天,翠色层层叠叠,一棵棵花树点缀其中,粉色的、黄色的、纯白的,交相辉映。清风徐来,带着木叶的芬芳和群花的香气。脚下的溪流唱着欢快的歌谣,调皮在脚腕地绕上一圈再远去,阳光透过树梢,在水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蔺抚仙惊叹地看着这样的景色,喃喃道:“这就是你重复的过去?”
“看来,这是你想要的未来。”愚人这才注意到蔺抚仙赤裸着白皙的双足,便立刻将短靴脱踢到一边,一双脚利落地扎进溪水里,他俊俏的下巴偏了偏,躲开飞溅的水花,似乎得了乐趣,弯腰把溪水扬起,洒向一旁的蔺抚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