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图一醉

9、父母（上）

　　陈思秋今天要回娘家。

　　父母还住在她小时候生活的大院里，没有物管，只有一个保洁大爷兼做门卫。

　　看到她回来，大爷跟她打趣，说看到她父母大包小包买了好多吃的。

　　父母住在五楼，老式的白炽灯泡忽明忽暗，楼梯间总听得到“滋滋”的电流声。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考砸了总会在这个单元门里徘徊，看着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希望时间过得更慢，慢到她不用回家。

　　但她现在是如此渴望回家，她知道有人愿意听到她心里的苦，看到她面上的伤，擦干她流泪的眼。

　　看她进门，父母像呵护小孩一样一左一右把她送到沙发上，转眼就有热毛巾被塞进手里，嘴里一甜，是爸爸放进来的糖。

　　“爸爸，我现在不能吃糖。”陈思秋把糖吐到一张纸上。

　　“我知道我知道，听你妈妈说了。不过啊，这医生老是这不让吃那不让吃的，你怎么补充营养？你别跟爸爸老说什么‘科学、科学’，我跟你妈生你的时候哪有什么‘科学’？还不是照样把你养这么大了！这生孩子啊，还是得听老人的，科学就是纸上谈兵的理论，关键啊，还得靠经验。”爸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伸手又往她嘴里塞上一块点心，“爱吃就要多吃点，不然孩子怎么长得好呢！”

　　往常陈思秋总会跟爸爸辩驳几句，但今天，她不想破坏久违了的温馨气氛，顺从地吞下了嘴里的食物。

　　老式的房子充斥着油烟的味道，妈妈微胖的身影隔着玻璃门在厨房里忙碌着。

　　要是平时陈思秋不知道有多嫌弃这股油烟怪味，但今天，她几近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家的味道。

　　明明只多了一个陈思秋，桌上的菜却险些摆不下。

　　今天她又变成了那个乖顺的女儿，在饭桌上听父母的唠叨，吃掉父母为她夹的每一口菜。

　　爸爸妈妈的脸那么温柔，声音也带着喜悦，陈思秋完成沉醉在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少女时期，还是父母羽翼呵护之下的雏鸟。

　　“爸爸妈妈，我有事想跟你们说。”她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气氛，但理智不断钟提醒她，要她不再拖延时间。

　　父母脸上还挂着笑，慈爱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陈思秋垂下眼，因为她不想更不敢看父母此刻的表情：“我想跟贺航离婚。”

　　父母脸上的笑意顿时隐去，气氛骤然冷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开口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陈思秋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妈妈似是恍然大悟的声音：”你又跟贺航闹脾气了？“

　　气氛突然变得缓和了，陈思秋猛地抬起头，就看到父母彼此间交换了个了然又松口气的眼神。

　　“秋秋啊，不是爸爸说你。婚姻生活嘛，总少不了吵吵闹闹，这世界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但吵过了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是成年人了，不能一不如意就闹离婚啊。”

　　“就是，你让妈妈怎么说你才好。婚姻就是一笔糊涂账！哪里没有鸡毛蒜皮、磕磕绊绊？你的性格呀，妈妈是知道的，看着软，实际上犟得不得了，又爱死脑筋要爱钻牛角尖。说吧，这回贺航又怎么惹着你了？是不是他老是加班不回家你心里不乐意啊？”

　　“这男人嘛，有事业心难道不是好事？只要他不是在外面乱搞，经常加班有什么关系！再说你手里不是牢牢握着他的工资卡嘛，就冲这个，就说明他心里有你。”

　　“你爸这个说得对！只要工资卡在你这儿，就说明他愿意把家里的经济大权给你，是尊重你信任你。他都把他的钱根子交到你手上了，你还怕什么？他就是有心也没钱啊！再说了，贺航这孩子我看得清楚，明理又懂事，不是那些在外面乱来的人。缺点么，哎，其实也算不上缺点，不就是个工作狂吗？虽然家里的事儿他管不了，但该给你的钱可是一分没少。”

　　“你看你现在经济上那么宽裕，又怀着他们贺家的孩子，干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呢？只要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大问题，你对贺航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就是！你不是老跟我提什么科学育儿嘛，你这样老为这些小事生气，肚子里的孩子能好吗？”

　　陈思秋听见父母你一眼我一语劝得认真，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父母已经却已经盖棺定论觉得是她的问题。

　　她想要动一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冻住了，连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秋秋，妈妈劝你别那么犟，今天在家吃完这顿饭，就高高兴兴的给我回去。气呢，也别跟贺航撒了，也别动不动就说‘离婚’这样的话。说多了多伤夫妻感情啊！”

　　“对，你呢，别老提‘离婚、离婚’的，爸爸知道你的脾气，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有点不如意就觉得天塌了一样。这小夫妻嘛，在一起时间也不长，难免磕磕碰碰的，我和你妈妈是过来人，很多事情都经历过。但我们也没有一遇到问题就闹离婚啊！你啊，好好跟贺航谈谈，开诚布公的说开了，有什么矛盾也就淡了。”

　　“听你爸爸的话，跟贺航说开了就没事了，别再提离婚了，啊。你快吃，一会儿我让你爸送你回去，晚点我再打个电话给贺航，让他这段时间尽量抽时间多陪陪你总行了吧？我......”

　　“贺航出轨了。”陈思秋轻声打断了母亲的话。

　　她的声音可能太轻，也可能被父母习惯性的忽略，就像他们刚才一直忽略她的情绪一样，妈妈愣了一秒，c才问：“你说什么？”

　　“贺航出轨了。”陈思秋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她一字一顿的说出来，仿佛用了天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