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图一醉

7、丈夫

　　“咚咚咚。”轻轻的叩门声将陈思秋从梦中吵醒。

　　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在床上睡着了。室内已是一片黑暗，而她身上潮湿黏腻得早被汗水浸透。

　　她费力地从床上撑起来，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秋秋。”

　　大概是她久久没有回应，门外的婆婆拧开了门把手探进半个身体。

　　“我没事。”陈思秋打了个哈欠，“今天可能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婆婆倒是松了口气，看到她没事，又有点埋怨道，“我在门外喊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人不舒服呢，真是吓死我了。”

　　陈思秋朝她笑笑，慢慢起身往卫生间走去。这边婆婆已经赶过来帮她整理好被褥，调好空调温度，并不断絮絮叨叨说着，“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开空调，当心弄成热伤风！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到时候感冒了就知道难受了！你又是个孕妇，感冒了什么药都不能吃，还不得生生硬扛着！我听人说啊，要是病毒感冒还会影响胎儿，造成胎儿畸形什么的！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注意。。。。”

　　要是往常，陈思秋大概会不好意思地站着听婆婆训完。然而今天她一把关上卫生间的门，把婆婆的声音完全隔绝在外面。

　　洗澡的时候大声哭泣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陈思秋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印在镜子里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她看着镜子里浮肿而茫然的自己，想起贺航曾不止一次用嘴唇温柔地逡巡过她的眼，也不止一次夸过她眼睛好看。

　　恶心的战栗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在热气缭绕的淋浴间里突然感到彻骨的冷，一阵天旋地转朝她用来，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口吐在了地上。

　　陈思秋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几乎是下意识地护住了日渐滚圆的小腹。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里到底是喜悦还是悲哀，但她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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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饭桌上只有公婆两人的身影。陈思秋望着只有三副碗筷的餐桌问公公：“贺航呢？”

　　公公咬着馒头看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昨晚就没回来。”

　　“那是你自己睡太早了不知道！”婆婆急忙给公公使眼色，一边将煎蛋挪到陈思秋面前，“贺航昨天晚上回来得太晚，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你公公昨天睡太死根本不知道他回来过。”

　　“哦，那他吃过早饭了吗？”陈思秋不经意地问，一边吃起了早饭。

　　“吃了吃了！这点你可放心吧，我也说了他了，虽然是为了工作，可也不能这么拼命，也要多多照顾你的情绪。”婆婆见陈思秋并不在意，偷偷松了口气，“秋秋啊，你也得体谅他。男人嘛，事业才是第一位。虽然我也知道他这段时间老加班，在家的时间少，他嘴上不说，我却知道他心里是惦记你的。昨天他回来得晚，还非要进房间看看你，是我劝了半天才把他劝上楼休息的。我......”

　　陈思秋猛地站起来，打断了婆婆的话。

　　公婆被他吓一跳，略带不满地盯着她。

　　“我口渴，想喝杯水。”陈思秋说着便往厨房走。

　　“哎哎，我来我来！”婆婆赶紧上前，“厨房地滑，可别摔着你！”

　　厨房果然如婆婆日常打扫的那样光洁如新，连水槽都抹得干干净净,餐具沥水架上空空如也。

　　陈思秋一边接过婆婆递来的温水，心却沉到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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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诊的医生奇怪地打量着陈思秋，“你当初没做过免疫全套？”

　　“查过，但医生，我那个，有点不是太放心，不是都说有窗口期潜伏期吗，我、我就想再检查检查。”陈思秋装作一副神经质的样子。

　　“唉，我倒是经常遇到像你这样的孕妇，查了免疫全套不放心还要追着我再做一次。要是每个孕妇都像你这么紧张，那我们医院还要不要上班了！”医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顺手递给她一张缴费单，“一楼采血。”

　　陈思秋望着针管里被汩汩抽出的深红色液体发怔，突然感觉肚子被人拱了一下。她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刚才有动静的地方，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欢心喜悦都像一张纸那样脆弱，在医院报告的尽头，藏着苍白无力的挣扎。

　　当她估摸着时间回到家，意外地见到了贺航。

　　有多少天没有见过他了呢？她想着，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的瞬间觉得非常不真实。

　　“你看到我那件深蓝色细条纹的西服了吗？”贺航一见面就略显焦躁地问她。

　　她一怔，刚开始回想贺航说的是哪件衣服，就见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老是把我衣服乱放，每次我要找什么都找不到！你就不能有点收拾？”

　　陈思秋本能想辩驳几句，话到嘴边却变成，“知道了，下次我会更注意的。”

　　跟贺航结婚以后，她才发现，原来贺航的脾气是极差的，至少对她在很多方面都是敷衍而又严厉的。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走下来，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件蓝色衣服，“哎呀，多大一点事儿，你就急眼了！你可别忘了秋秋现在是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把衣服递给贺航。

　　贺航顿了一下，瞄了一眼在旁边拼命使眼色的婆婆，明显压下怒气说道：“我走了。”

　　说完，抓起婆婆手中的衣服，看也没看陈思秋一眼，就往大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了？”陈思秋的突然开口问。

　　“加班。还要说多少次你才能不问？”贺航语气极为不耐烦。

　　“从我怀孕开始这几个月你每天都需要加班？”

　　“不然呢？你以为现在钱这么好赚？像你一样每天都过着朝九晚五月薪四千的日子？拿什么养这么一大家子人？”贺航好像被陈思秋的语气激怒了一样，怒视着她开口说道，“与其天天追着我问干什么去了，不如管好你自己，也管好这个家！就像我刚才要找衣服一样，一问三不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妻子的！你马上要当母亲了，别让我的孩子出生后学你那一套丢三落四的怪样子！你......”

　　“加班的还有谁？小李也跟你一起加班吗？”陈思秋不理贺航的怒气冲冲，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小李......对，他也跟我一起加班，怎么？”贺航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狐疑地看着陈思秋，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陈思秋只是朝他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

　　贺航停在门口，他被陈思秋脸上的笑容弄得心里七上八下，想要张口喊住她，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说航航你啊，有什么不能等她生了再说吗？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哪点好？”婆婆追着贺航到门口，压低声音说，“这几天你还是早点回来陪陪她，免得她胡思乱想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贺航推门的手缓了一下，看着满面愁容的妈妈，抿紧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