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图一醉

2、眼睛里的星星

　　第一次见到贺航，是在大学室友的生日趴上。向来不善言辞的她攥着酒瓶默默挤到角落的椅子上刷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身旁一沉，一个人坐了过来。

　　“你也在玩儿微博呢！咱们加一个吧。”

　　陈思秋侧头一眼就看到贺航。他眼睛里的光芒就是黑夜里的钻石一样闪耀，一瞬间就照亮了暗淡的KTV包间，陈思秋的心猛然跳动起来，仿佛被雷击中一样。

　　“好、好啊。”她笨拙地想要装出一副语气轻松的样子，结结巴巴地故作镇定道，“我也不算经常玩儿，就觉得有些博主特别有意思，看着解解闷。”

　　“我也是，虽然偶尔也觉得老是刷微博有点浪费时间，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贺航略带无奈的笑着，朝陈思秋示意般举起手中的酒瓶。

　　“砰！”陈思秋也举起酒瓶与他碰了碰，冰凉的啤酒划过喉咙，让她只觉出一丝别样的心悸。

　　这并不算有趣的开头让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贺航的几个朋友嘻嘻哈哈走过来凑到了他们中间，陈思秋看着他们的笑脸，心中不无遗憾地默默退到一边，但心里有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涨得满起来。

　　当天晚上陈思秋几乎一夜未睡，从贺航发的第一条微博开始往前翻，一条一条的认真看，揣摩他每一条微博的心情和意义，甚至连转发的广告都不放过。

　　陈思秋觉得自己有些魔怔，却又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彻底窥探贺航生活的念头，以至于这以后的许多天里她都反反复复刷着贺航的微博，窥视他的过去和现在。

　　然而，自那一夜之后，贺航并未再联系她，只偶尔在她的微博下点个赞，连个留言都没有。

　　陈思秋依旧故我地刷着微博，甚至为了看到点赞下面那个小小的名字，一天到晚换着花样将琐碎小事编成段子往上发，但换来的却是心底越来越大的失望。

　　是呢，他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看上我这样平凡的姑娘呢。陈思秋常常自嘲地想，但又会从贺航偶尔的点赞中心生一种渺茫的希望。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终于到了陈思秋生日这天。

　　当她兴致勃勃来到跟大学同学约好的餐厅，整个人都懵了。

　　出现在餐厅里的除了大学同学夫妇之外，还有贺航。

　　大概是她脸上的惊诧太过露骨，大学同学带着掩饰不住的狡黠笑容将傻站着的她推到了贺航身边坐下，同学丈夫则是憋笑憋到脸都红了。

　　陈思秋一脸窘迫，根本不敢侧头去看贺航的脸，又忍不住暗暗后悔自己今天穿得太老土。

　　“那、那什么，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大家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陈思秋叫来服务生给大家拿菜单，一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贺航打招呼，“没想到今天你也来了。”

　　“没跟你提前说不会失礼吧？”贺航似乎没有看到陈思秋的窘迫，见她暗暗瞪着大学同学忙笑道，“是我让黄莉不要告诉你的，你可千万别怪她。”

　　“不会不会，人多点热闹些，我也很开心啊。”陈思秋急急地解释，正好瞥见同学朝她挤眼。

　　“哎，你俩说说，你俩是怎么搭上的啊？之前可一点没听你俩说过，这隐藏得可真够深的！”同学丈夫使坏般瞅着他俩，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哎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搭上了啊……”陈思秋脸倏地涨到通红，更不敢看贺航的脸色。

　　然而贺航却温柔的开口，“是我追的秋秋，现在不知道追没追上呢？”

　　陈思秋的脑袋轰然炸开，同学和她丈夫八卦而兴奋的问话她已经听不见，只能直直地盯着贺航的眼睛，想要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戏谑。

　　但贺航的眼波温柔如水，让她看到起伏的波浪悄悄淹没于爱意当中。

　　她突然被一阵涌上来的委屈所包围，就像长久的忽视和冷遇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令她想嚎啕大哭。

　　陈思秋努力克制着自己即将泛红的眼眶，颤抖着声音插科打诨，努力把贺航刚才的话当成他的一个玩笑。

　　如鲠在喉地吞咽着食物，心不在焉地结束了晚餐，陈思秋借口头疼匆匆与人告别。刚走出店门没多久，就被贺航叫住了。

　　她背对着贺航，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挤出一个自以为云淡风轻的笑来面对他，“不好意思我今天确实不舒服，有空的话改天……”

　　她再也说不下去。贺航在离她不过十步的地方，在黑暗的街道上逆着路灯的光亮站着，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看见他眼中迸射出第一次她看到他时那道清澈的亮光。

　　这亮光就像一道休止符，终结了她的全部思考。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被这道光牢牢地束缚住，只能傻傻地看着贺航走到她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陈思秋猛地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错开与贺航的对视，艰涩地咽了咽口水，语无伦次地说道：“今天……今天的事我会当做一个玩笑，权当你不会说话罢了。如果你只是想看我的笑话的话，那么不好意思我想你找错人了。”

　　“你觉得我是随便拿你开玩笑的人？”贺航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逼迫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你并不是这样想的，你懂我的意思，但我不懂你在逃避什么！”

　　“逃避？你说我逃避？”陈思秋情绪的弦无预兆的突然断掉，理智想阻止她说出更傻的话，但情感却怂恿她爆发，“这几个月从来不跟我联系，蓦然冒出来就说爱我想追我，这不是玩笑是什么？贺航，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是心血来潮想玩就玩想甩就甩的工具吗？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但你不能利用这种喜欢来羞辱我！”

　　她想起她为了吸引他做的事，为了窥视他生活一丝一毫的执着，脸涨得通红，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贺航，我没有逃避什么，是你一直不肯给我回应。”

　　贺航怔住了，半天才长长地叹了口，垂下的手尝试性地抬起手，见陈思秋没有反应，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

　　陈思秋一怔，直觉想推开他，但被他的气息整个包裹住，竟然没有抬手的勇气。

　　“秋秋，我，从来没有追过其他人，所以我不懂怎么追女孩子，对不起，让你伤心了。”贺航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地从头顶而来，被夜色烘托得有几分迷离，“今天的事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我知道在刚才那样的场合那样的时间说那样的话会让你觉得突兀，但，我真的害怕自己再不开口向你表达心意就会永远失去靠近你的机会，所以请原谅我的猝不及防。当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时，我很无措。我知道你也一直悄悄在关注我。说实话，那一刻，我高兴得好像要疯了。我看着你发的那些有趣的段子，却迟迟没有点赞的勇气，因为我怕我的喜欢只是一厢情愿，怕我在你眼中只是普通朋友。我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有喜欢的人，但却不知道如果把我的心意传递给你。我想了又想，早早打听到你的生日，又求了黄莉好久，就只想跟你在今天告白。”

　　贺航的手滑向大衣兜，掏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秋秋，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盒子里是一条闪亮的项链，上面的碎钻在夜灯的映衬下闪闪发光，但跟此刻贺航如星子般闪亮的眼睛相比，也黯然失色。

　　“秋秋，你是我今生的光芒。”

　　陈思秋瞪大眼睛，她感觉到贺航在说这些话时声音在颤抖，攥着她的手也在微微冒汗，他的眼神真挚又带着哀求一样的绝望，瞳孔倒影着她的脸，仿佛印出了一整个世界。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已经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