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师弟黑化了吗[重生]》乐矣乎

4、第 4 章

　　程询已经连续三天都到藏书阁来了。
　　藏书阁位于青灵峰峰顶，从青晗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青灵峰为外门弟子所居之地，平日人多嘈杂。程询喜静，鲜少涉足。
　　外门弟子们很少有看见掌门首徒的机会，这会纷纷闻讯赶来，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是何人物。
　　毕竟，那可是十岁时走在路上被刚好云游天下掌门一眼相中，据说百年才出一个的剑修天才。

　　程询并不知道自己有如此之高的人气。
　　他盘腿坐在地上，心中默念了个清洁咒，以免藏书阁里堆积多年的尘埃弄脏衣服。

　　这些天，程询埋首于故纸堆，是为了寻找能帮江辞祛除魔气的方法。
　　那一日，程询说出“未尝不可洗去魔心”，立刻就自觉失言——
　　这么多年来，只听说不断有修士道心不稳、堕入魔道，还没听说有谁能在已经沾染了魔气的情况下，道心仍然纯一的。
　　程询心底苦笑，他那日为了拢住师弟，口不择言地说了这句话。师弟恐怕一直相信自己真的有什么解决办法。

　　青阳宗既为中陆八大门派之一，家底自然丰厚。
　　藏书阁上下三层，藏书万卷，要从如此卷帙浩繁的著作中寻找，找出记载有魔气相关的只言片语，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只恨自己将精力都放在了修剑上，没有多学几个术法。若是有什么能感应文字的术法，这会找书就快得多了。
　　无奈之下，只能向守藏书阁的弟子要来记载书目的簿册，对着书目逐一排查。
　　三天下来，程询将可能有所相关的藏书翻了个遍。

　　大多数书里都说，但凡沾了魔气，就是“无可救药”。
　　要想根除魔气，只有两条路。
　　其一，根据一本叫《提花录》的杂记的说法，东南离岛生长着一种植物，能够净化杂心，名为“涤尘宝草”。入魔之人服用后，就能祛除魔心，重归道一。
　　其二，废去全身修为，魔心自然除去。

　　第一种法子看似容易，但离岛远在海外，几乎是传说中的地方。
　　数百年来曾经去往离岛的，几乎都有去无回；侥幸回来的，虽然带回大批奇珍异宝，却失去了在离岛的记忆。
　　而第二种，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哪个修道之人愿意自废修为呢？

　　好在若是要压制魔气，不令魔气迅速生长，还是有一些方法记载的。
　　程询面无表情地将书归位，把记载书目的簿册还回去。一出门，就看见门口整整齐齐，宛如迎宾队伍似的排着两列面生的外门弟子。
　　不知谁看见程询走出来，喊一声“来了”，紧接着，两排人一起鞠躬，齐刷刷地喊道：“程师兄好！”
　　程询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
　　正不明所以，又听见他们齐刷刷地喊：“江师兄好！”
　　人群激动起来，他们竟然真的看见了青晗峰的人！还是一次两个！

　　江辞袖着手，从人群里步履轻快地走出来，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亮。
　　“程师兄大驾光临，所以，师弟师妹们都来瞧瞧，看看师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
　　程询皱了皱眉头。
　　他习惯独处，平时住在青晗峰，最多也就见见江辞，何时被这么多人近距离包围过？
　　他很不习惯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可耐不住外门弟子们逮着他，请教东请教西的。
　　程询蹙着眉，匆匆说了两句勉励众人、勤苦修行之类的话，几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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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稍等片刻。”
　　回到青晗峰，程询正准备和江辞谈一谈，说说他这几天搜集的抑制魔气的方法，这小崽子竟然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半个时辰后，江辞神神秘秘地拎着一个食盒过来了。
　　“师兄在藏书阁待了一天，一定饿了吧？”
　　程询刚想说自己不饿——他已经辟谷，别说十天半个月，一两年不吃东西也没事。

　　江辞嘴角噙着笑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四块桂花糕。
　　雪白晶莹的糯米上，撒着橙黄鲜嫩的桂花。刚刚蒸好出炉，还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鬼使神差一般地，程询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江辞也跟着拿了一块。

　　程询很少吃这些世俗的食物——尤其是甜口的糕点。
　　总感觉甜食是哄小孩子的。
　　前世，程询只在参加试剑大会的时候吃到过一回。
　　他在试剑大会上剑挑八大宗门的青年才俊，一举拔得头筹，沧海宗设宴祝贺，席上就有这桂花糕。
　　他尝了一口，立刻被这种软糯弹牙又清甜的食物惊艳到，便又多吃了两块。
　　但程询并非逞口腹之欲之人。回到青阳宗后，门内并无这等甜点，他就再没尝过。

　　桂花糕入口，程询一下子回想起，这种熟悉的，温热、香甜的味道。
　　他其实很喜欢。

　　江辞期待地望着师兄：“好吃吗？”
　　程询：“你从哪弄来的？”
　　江辞得瑟地笑：“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师兄和我说想吃桂花糕，今天早上特地吩咐饭堂准备的。”
　　一个精致的巧合。

　　询哑然失笑，下意识地避开师弟热切的目光。
　　师弟这是……在等着自己夸他吗？
　　沉默片刻，程询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对他的肯定。
　　江辞眉目舒展地笑起来，漂亮的琥珀色瞳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程询被他盯得有些过意不去，迫不得已，把整块桂花糕吃完了。

　　桂花糕绵软香甜，还有着桂花的馥郁香气，入口一抿即化。
　　确实很好吃。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江辞琥珀色的瞳孔，竟然变成了幽深的黑色——
　　这是入魔的征兆！

　　程询勃然变色，猛地起身，却被一双手狠狠压制住，扑倒在地上。
　　后背撞在地面，程询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食盒打翻了，剩余的两块桂花糕滚落到地上，已顾不上管。
　　江辞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地抓着程询的胳膊，露出一个大大的、兴奋到有点诡异的笑容。
　　瞳孔中一片漆黑，如深渊般将所有光线吞噬。

　　程询清叱一声，双臂用力一震，从江辞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反手握住他的肩膀。
　　“看着我，”程询狠声道，“江辞！”
　　江辞轻笑了一声。
　　“师兄——”他拖长了尾音，喃喃道，“我骗了你。”
　　他偏过头去，像个无辜的孩子一样望着他。
　　“我骗了你呀。”
　　程询面色沉静如水：“你说。”
　　江辞眨眨眼——但那纯黑色的瞳孔着实有些诡异——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我不是有意要骗师兄的。”
　　“但师兄似乎一直都没发现……我们二人身上，俱被下了魔门之毒。”
　　程询正想说什么，心头狠狠一跳，仿佛被一只巨手捏住了心脏一样，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说是毒，似乎也不准确？”
　　江辞低下头，伏在程询颈间嗅来嗅去。
　　“那人告诉我，这是魔门用于双修的秘药，叫做‘同心缘’，用在双修之人身上，功力可一日千里……”
　　“师兄你知道的，魔门的东西总是有些怪异……若是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反而会反噬宿主。师兄大概已经体会到了？”
　　少年蹙起眉头：“因为我的心也很痛啊。”
　　程询忍受着体内的剧痛，被这一出气得浑身发抖，咬牙怒道：“歪门邪道！”
　　“师兄，”少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捏痛我了。”
　　程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手上刚一松劲，少年立刻手脚并用地滚到他怀里。
　　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一只小动物似的，贴着他微微颤抖着。
　　程询如临大敌，一时手足无措，只好四肢僵硬地环着他。
　　奇迹般的，心脏的揪痛缓解下来，变成了平缓而可以忍受的钝痛。
　　原来这样的拥抱，就算是“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程询松了一口气，问道：“为何不早些说明此事？”

　　半晌，少年才从程询怀中抬起头来。
　　瞳孔已经恢复成清明的琥珀色。
　　“因为是师兄啊，”少年鼻头微红，轻声说，“被人引诱、沾染了魔气，已经是大逆不道之事……何况此毒涉及师兄……师弟实在是，难以启齿……”
　　说着仿佛回想起什么似的，惊恐道：“我刚才，是不是对师兄对师兄动了手，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江辞眨了眨眼睛，泫然欲泣。
　　“师兄可千万不要因此而嫌弃师弟——”

　　程询更头疼了。
　　怎么办？
　　原本有魔气就已经是个大难题，现在又添上这个什么“同心缘”的毒，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也实在是问不出“如果一方失了性命，中毒的另一方会如何”这种话。
　　好在此毒只要拥抱一下就能缓解，相较之下，倒不算太麻烦了。

　　程询深吸一口气，问道：“师弟方才说，是有人告诉你此毒毒性？是何人？又在何时告知你？”
　　“是一个穿黑衣、戴兜帽的人，个子很高，比普通男子还要高出半头。”
　　江辞想了想，“那日师兄降了黑熊妖，我们歇在客栈里，突然就来了这么个怪人。他说自己是万象门门主，在师兄和我身上下了毒……”
　　总结道，“那时师兄受了伤，我心急如焚，只当那人是个疯子，信口开河说些不着边的话，谁知竟然……”

　　程询听罢，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师弟入魔是既成事实，他们二人身上中毒也是既成事实。
　　但是——

　　程询站起身，目光冷峻，神色漠然。
　　“江辞。”
　　“你道心不稳，招致邪魔；”
　　“存心欺瞒，累及师长。”
　　“按我青阳宗门规，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