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寒慕易否》临箫一粟

3、·第三幕·回京

　　独孤慕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盛开的一园红梅，心里盘算着这是他登上皇位的第几个年头，时光如流水蜿蜒曲折却又无法触摸，自他行冠礼已过了三年。

　　“皇上，皇后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李德福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小皇帝转了转左手拇指的玉扳指，“传。”

　　“嗻。”

　　赫连皇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御书房，头上戴的金凤形珠玉步摇随步伐摇摆，巴掌大的脸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翘挺的鼻梁，过于精致的五官加上凹凸有致的身材，无疑是人间绝色。赫连家族自古出美女，皇后赫连莹更是同辈中的楚翘，除了出色的长相以外，她自幼饱读诗书，习得皇后之道。现任赫连家族的家主赫连里间，即前任皇后赫连蓝的哥哥，赫连莹的父亲，任当朝左相。

　　“臣妾参见皇上。”

　　小皇帝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起来吧。”
　　“皇上，最近民间盛传，说青山新建离寺的平安符十分灵验，臣妾想为家母求得此符。皇上您许久未出宫了，可愿意陪臣妾一同前去。

　　赫连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的婉转，十分悦耳动听，任何一个人听见这种声音都会不禁怜香惜玉起来，而小皇帝却无动于衷。

　　“平安符么....”小皇帝想了一想“好吧，朕与你同去。”

　　赫连莹顿了一顿，皇帝从未答应过自己共同出游，本想着这次希望渺茫，没想到皇帝竟是同意了，连忙跪下谢恩“多谢皇上，臣妾这就去准备。”说完便起身离开。

　　送走了皇后，小皇帝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应付不来赫连家塞给他的这个女子，这段姻缘本完全就是政治利益的产物，他换来了母家的支持，而赫连家巩固了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双利双赢，皆大欢喜。想想自己作为一朝之主，自己的婚姻都没法决定，还将一位女子拉下水，真是可悲啊。

　　到了第二天，皇上和皇后共乘一架马车，往青山驾去。马车内置一小案，摆着小皇帝平日常吃的几种小食；旁边的檀木架上摆着一鼎香炉，燃着小皇帝最爱的乌木佛手柑，明显都是是动了心思的。小皇帝看着这一切，心里略有感动。

　　“皇后近来身体可好。”

　　赫连莹见皇帝竟然主动关心自己，喜色溢于言表，眼尾都染了一丝笑意，又怕御前失态，急忙压抑住自己的表情，回复到“臣妾一切安好，多谢陛下关心。”

　　小皇帝看着皇后的表情变了又变，不禁笑出声来，回道“那便最好。”

　　马车里再次陷入寂静，窗外偶有几声鸟叫传入车内，气氛竟也是和谐。

　　过了时许，马车稳稳停住。

　　“皇上，离寺到了。”李德福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小皇帝起身下车，正准备进寺，想想又转过身，向马车内伸出手将皇后扶了出来。

　　赫连莹一时间受宠若惊，“多谢皇上。”“无事。”

　　在外人眼里看，皇上皇后恩爱异常，好一对郎才女貌的天合之作。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离寺大殿，住持上前行礼“平僧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皇上。”

　　“朕听闻离寺的平安符十分灵验，特地前来一看。”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民间口口相传罢了，不过陛下若想求得此符，贫僧必定全力以助。”

　　“来都来了，朕也想试试这符灵不灵。”

　　“请陛下随平僧而来。’’说罢，住持便引众人向后殿走去。

　　后殿之中落有一巨大黑色石柱，四壁均刻有大量金色经文。

　　“此柱为东海请愿石所铸，求符之人只需面对石柱双手合十默念祈福对象的名字即可。”住持为众人讲解求符的过程，之后递给皇上皇后各一个白色经文袋，“两位只需将一件常年佩戴或使用之物放入袋中，再给予他人便可，此平安符一生只可求一次。”

　　两人接过平安袋，谢过住持，便向外走去。回到马车上，赫连莹耐不住好奇心，张口小声询问“陛下想为谁求符啊？”

　　小皇帝想了一想，自己的确没有几个可以送符的对象，便随口回道“朕为天下百姓祈福。”

　　皇后闻言有些失落，但还是露出笑容回道“不愧是陛下，随时心怀天下。”

　　众人回到皇宫已是亥时许，马车停在了龙凤殿门前。龙凤殿，顾名思义，即皇上、皇后寝殿，自两人成婚以来从未同床共枕过。此路线是谁安排小皇帝再清楚不过了，面对皇后赤裸裸的暗示，小皇帝有些慌了，假装云淡风轻的下车。

　　“李德福何在？”

　　“奴才在。”

　　“朕今日可还有何事未做？”说完便向李德福使了个眼色。

　　“似乎好像.......西南刚送来的急报陛下还未过目。”

　　“哦？”小皇帝便装作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转身向皇后说道“朕还有要事未处理，皇后先歇下吧，朕之后再来看你。”说完便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待李德福一行人跟上，赫连莹有些懊恼的看着皇上离去的方向，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最终放弃往皇后寝宫凤鸣殿走去。

　　“陛下，今日依旧歇在御书房吗？”李德福端着一盘小食，放在御书案上。

　　“就在这歇吧。”

　　“嗻。”

　　第二天，皇上皇后共去离寺求平安福的消息便在皇宫传开了，各种谣言风生水起，“皇上皇后其实从小便认识，两人早就私定终生。”“皇上对皇后情有独钟，独宠皇后一人，许下诺言不再收人入后宫。”“皇上昨日念皇后操劳一天，不忍心再辛苦她，整夜宿在御书房。”这些话传着传着就传到了宫外，一时间，皇上皇后心心相惜、两小无猜的消息传遍了天南海北，成为了一代佳话。

　　凤鸣殿内

　　“娘娘，你让我传的话我已经托人传了下去。现在世间皆流传您与皇上心心相惜、两小无猜早就私定终生，这样老爷也能放心了”穿着粉色侍女服的秋离悄悄在皇后耳边说道。

　　“不会被发现吧？”皇后瞥了一眼秋离问道。

　　“不会的，您放心，该处理的奴婢都处理好了。”

　　秋离自幼便跟着皇后身边，作为下人，经常怨天尤人的她对自己的出身十分自卑，对权利财富的向往趋势她变成皇后身边最衷心的一条狗。

　　“该做的本宫也做了，该关心的本宫也关心了，怎么就抓不住皇上的心呢？”皇后想起皇上那冷淡的眼神，十分不甘心的说道。

　　秋离看着皇后充满怒气的脸，安慰道“皇上一心想着正事，无暇顾及儿女情长也是正常。您入宫三年，皇上的后宫也从未进过新人，这足以证明皇上对您还是十分在乎的。”

　　“本宫的容貌、身段、学识、能力哪样输给过别人？都三年了，他竟从未想过亲近本宫，这让本宫的脸往哪搁！我这肚子迟迟没有动静，父亲那边早就等不及了，又开始为皇帝物色新人想要取代本宫呢。”

　　“皇后娘娘，这事急不得，还是得从长计议啊！”

　　“用你说，本宫清楚，只是眼下父亲怕是等不了了。”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赫连莹握了握双手，深呼一口气，说道“去，将母亲上次给我带来的秘药拿来。”

　　秋离听到后连忙跪下“娘娘，秘药不到万不得已使不得啊！”

　　皇后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叫你去你就去，我再不动作，皇后之位就要拱手让人了！”

　　“可是....”

　　“还不赶紧滚去拿来！”

　　“......是，娘娘。”

　　秋离从置物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金色的罐子，里面放了一包白色的粉状物，此物正为“离神”。离神是一种无色无味的高浓度催情物，使用时虽对使用者身体没有伤害，却会吞噬人的理智，只有通过交合才可解除药性。

　　“去，给我做一盅瑶柱瘦肉粥来。”

　　“可是娘娘………”

　　“还不快去！”

　　“……是”

　　戌时龙栖殿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李德福在门外禀报。

　　“传。”

　　“嗻。”

　　皇后迈着略为紧张的步伐走进来，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慌张。怕被皇上察觉，便端着食盘低头向前走。

　　“臣妾参见皇上。”

　　“起吧。”

　　“谢皇上。”

　　“你有何事？”

　　“臣妾特地熬了一盅瑶柱瘦肉粥，想给陛下解解馋。”

　　“哦？皇后亲自下厨，甚为罕见。有劳皇后了，放下吧，朕待会儿就喝。”

　　“……臣……臣妾想跟皇上一同饮粥……”

　　“也好，那便坐下吧。”小皇帝看着皇后不自然的表情，心里起疑。

　　皇后将食盘放在案上，俯身坐下，怕皇帝看出破绽，便抢先盛了一小碗，用小勺喝了几口。随即解释道“这是臣妾第一次下厨，不知味道如何，有些紧张，怕是让皇帝见了笑话。”说完用手里的手帕掩了掩面，做出害羞的表情。

　　小皇帝听完皇后的解释，又看她喝了自己做的粥，心里了然，不再起疑，便拿起勺子，品尝李德福盛好的粥。

　　此粥入口，味道鲜美，口感嫩糯，皇帝略带满意的开口称道“皇后手艺甚好。”

　　“是皇上抬爱臣妾了。”

　　正当此时，外面忽然来一人做禁军打扮，前来通报，“启禀皇上，摄政王萧易寒萧将军已反抵上京，正在宫门外求见。”

　　八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一时间，小皇帝竟忘了回答……

　　“皇上，萧太傅回来了，您不赶紧去见他吗？”李德福在旁边紧忙问道。

　　“快传他进宫……不，我与你们一同去迎接他。”说完小皇帝便向外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皇后措手不及，待她反应过来后，大声叫道“皇上，等等臣妾啊！”便向外跑去，然而心急如火如皇帝，长腿一迈，皇后的视线中哪儿还有皇上的身影。

　　宫门大开
　　首先映入皇帝眼帘的，便是站在首位、骑在骏马之上的萧易寒，八年未见，萧易寒本就俊朗的轮廓变得更加立体，仿佛天上降下的战神，脸上不见之前的书生气，多出了几分肃杀之气，身着着银色铠甲，在黑暗中尤为突出。

　　见到小皇帝在门口站着，萧易寒立刻抬腿下马，向小皇帝的方向直直走去。

　　一时间四目相对，心里有千言万语说不出，都表现在了眼神里。

　　“阿予，我回来了。”

　　小皇帝没有说话，但明显是极为生气的。

　　萧易寒见状习惯想抬手摸摸小皇帝的头安抚他，忽然想起小皇帝已经二十三岁，不再是小孩了，抬起的手顿在空中。

　　无人讲话，气氛一时间冷到了极点。

　　“你随朕来。”撂下一句话，小皇帝转身离去。

　　|·回京·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