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亮》月光鱼

3、哇哇

　　每晚11点正，总会有一班公车从总站开出，通往郊外小镇，到翌日6点再返回总站。晚晚如是，绝不误点。
　　也正是如此，公车上总是那几位老客，他们都是郊外小镇的居民。
　　但，唯独一人。
　　司机发现，有个女人，总会自爱半路下车，然后跟在车后走向小镇。但，却从来没有搭上返程公车。
　　晚晚如是，绝无例外。
　　今晚是冬至，常客都老早就回家过冬，公车依旧准时出发，但车上只有一个客人，就是那个女人。
　　长夜漫漫，司机壮着胆向女人搭讪，却久久得不到回应。于是司机也就不再多事，而那个女人，也出奇的一直乘车到小镇上。
　　临下车时，她说话了。
　　我向来不好邪恶之事，司机你明天步行回城吧。
　　为什么？
　　你的车已经被鬼邪附上了。
　　女人浅笑芜尔，涂了艳红唇色的嘴一张一合，似乎要滴下血来。她下车后，便往城里方向走去了。
　　司机半信半疑，但明日早起一看，车子已经变得锈迹斑斑，像是被丢弃多年一样，上面攀满了毒藤草蔓。车厢里还横躺这腐尸三具，实在令人心寒。
　　于是，大家都猜测那个女人到底是鬼还是神。
　　那女人，便是哇哇。
　　哇哇，是一只女鬼。
　　哇哇，死于饥荒。没有爱，她便饿死了。
　　她本来是一名前途无限的祖国之花，可惜幼年丧母，父亲娶了后母之后又撒手人寰，后母在嫁，她被继父继兄□□后，她便死了。享年16岁。
　　“这其实是不甚悲惨的事，至少我解脱了。”
　　这是她自己的说法。
　　而她死去时，也的确是了无牵挂。
　　只是想不到会成为三界中的异物，不得往生，只因她是自杀而亡，心中含有怨气，身负罪孽。
　　空留一身的寂寞与无奈。终日无所事事，成为孤魂野鬼。
　　或许孤魂野鬼也比自己强，她说道。
　　于是，她定居在这个城市。希望在这个城市之中能找到安慰。
　　其实，人与鬼都一样，抱着满满的无知与不安存在这个世间，不停地寻找生存的意义，只是，人比鬼自由，他们可以选择的比鬼多。同样的无奈，鬼比人更身不由己。它们是已逝的人，只是留着一纸身躯存留在时间的缝隙之中，停留不前，被白天和黑夜夹得死死的。时间对它们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它们有的为了看着自己的子孙成人而留恋人世，有的深仇未报而作乱人间，有的只是想满足一己私欲，有的甚至不想承认自己的逝去，留在世间只为能与这个世界共存亡。
　　只是时间越久，却只会让自己越了解事实。
　　哇哇便是如此，但她乐于此道。至少，她是自由的。
　　她的自由，在这个城市的夜晚。
　　但城市的夜晚，往往是最折磨人的。
　　寂寞与无奈，充斥着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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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到夜晚，哇哇就会穿上最美的晚礼服，邀几位先生，在高楼的楼顶共进晚餐，然后一同起舞，舞到兴浓时，还要一起纠缠一番。只是，醉意过后，空虚便会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将她淹没。
　　她以为美丽可以填补空虚，她也无比地爱美丽。希望天地最美的就是自己，不断地去仿效大明星，大美人的模样，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希望将来，还能遇到会为她的美丽而折服的人，还能因为她的美丽得到爱。
　　最后才发现，即使皮相再好，没有内里的美好无暇，好的外表也只是一件霓裳。没有适合的人穿上它，它只能是一件好看的衣服。古往今来，美人之所以闻名天下，人尽皆知，都只是因为她们美之余，还有一颗发光的心，成为了她们发光发亮的源头，即使年华衰退，也始终风采不减当年。
　　当哇哇想变回自己时，却再也想不起了，自己当初的模样了。再也找不到那个遗失的自己了。
　　于是，在每夜赢得无数人的赞誉之后，她躲在房间里，搂着七彩的霓裳羽衣，看着镜中的花容月貌，无声地哭泣，继而大笑，笑声传遍整座高楼，让人心寒。
　　她会抚着自己绝美的脸庞，用刀划上一刀，再一刀，她是一只女鬼，她不会觉得疼痛，也不会有鲜血涌流。
　　她只是觉得，这样伤痕累累的她，会较为好看。
　　她只是一个残像，这个残像却认为完美的她不好看。
　　恐怕，她的内心还是仰望着真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