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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行之?” ...

  •   “行之?”
      听到沈教授的轻声叫唤,行之将视线收回。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晚上心不在焉的?”沈教授的语气中带着关怀。
      行之含糊说道:“没什么,可能今天事情太多了。”
      沈教授还在担心着,旁边的沈主任难得有兴致打趣他,“姐,人家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你一个晚上都霸占着他,还能怪人家无精打采?别说他,其他女孩子心里都该急了。”说着,视线移到自己女儿身上,“你说是吧,筱筱?”
      突然被点名,翟筱猛一抬头,嗔道:“妈,你在说什么呢!”说到后半句话时还忐忑地瞟了一眼行之,忍不住好奇他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行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就像谈话内容跟他没关系一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翟筱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就知道会这样。
      沈主任怎么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她哪瞒得过自己,一整晚眼睛都恨不得贴在行之身上了,却眼巴巴地望着又不敢靠近,可怜兮兮的样子,自己都心疼了,这不才帮她一把嘛!
      可惜,虽然沈主任和沈教授不知道行之魂不守舍的原因是什么,但她倒是很清楚的,翟筱一来到很快就发现那个记者也来了,不出意料地,行之很快也发觉了。
      她看着他走向她,看着他们亲亲热热的,又看着他回来,但是人在心不在。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是紧紧跟随着她的,一晚上都不由自主地寻找她的踪影。这才是他看似丢了魂没办法专心的真正原因。
      只有她知道。
      沈主任不以为然,继续对他说:“我还没有谢谢毕医生呢,我女儿在你们医院给你添麻烦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毕医生手下不要留情。”说完敬了他一杯。
      行之含着几分得体的微笑,说:“哪里,以翟医生的资质,足以自立,有您和师母为她保驾护航,有我什么事?况且我并没有带过她,要谢也应该谢方医生才是。”
      他也不算是过谦,翟筱的姨母也就是他师母沈教授是虹川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博士生导师,母亲是虹川大学附属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两位都是医学泰斗,翟筱的优秀,他自认为跟自己毫无关系,只是说实话而已。
      但是这样不着痕迹地将关系推得一干二净,就连沈主任都能察觉到自己女儿似乎还是一厢情愿,难免要吃点苦头了。
      相比不明就里的妹妹,沈教授心里明镜似的。她看懂小侄女眼神里的眷恋,同时也知道行之心里装的是谁,年轻人的感情,她不好插手,只好岔开话题,“你爸爸今天怎么没来?上次见他还是在他的退休晚宴上,你郑老师还问起他来呢,说也不怎么联系他,该不会是退休了,就真的逍遥去了,也不出来见人了?”
      那次还是沈董事长嘱咐自己儿子帮忙操持的呢,不过当时两父子不欢而散,场面一度难堪,沈教授还是很担心两父子的关系的。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回家了。“过段时间我会回去看看,到时候我会转达问候。”
      “大伯母。”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沈主任看到来人,只淡淡点了点头,向行之介绍:“这位是我先生的侄女,筱筱的堂姐,翟汐。”
      翟汐先是恭敬又温顺地向沈主任致以问候,至于沈教授,她只略微礼貌地点头致意。虽然这个女孩是姐那边的亲戚,但是沈教授没怎么见过,还有些陌生,也只客气地点头回礼。
      视线移到行之脸上时,翟汐有些错愕。
      沈主任也随之介绍起行之,翟筱边听边想起来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眼熟了,问他,“你……也是宜江中学的,是吧?”口气中已经肯定了一半了。
      行之这才认真看了一眼翟汐。跟其他出席的女人不一样的是,她像是不希望出彩似的,极尽朴素低调,又不至于有失身份,简单而大方,与外表无害相反的是,她的眼神锐利,乌黑的眼眸直直地打量着行之,有探究,有疑惑,仿佛想要将他看透,这是一双随时具备攻击性的眼眸,被盯的人只要有些许气势不足,则会被看得如芒在背。
      他不甚在意地轻轻点头,透着一如既往的淡漠。
      翟筱和沈教授她们倒是没想到他们之间有这一层关系,不过看行之无惊无喜,毫无交谈的欲望,不像是见到校友有叙旧的打算,沈主任有些尴尬地转而问翟汐,“厉先生没来吗?”
      “我们一起来的,他在……”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声音适时响起,“我的错,我的错,来晚了!”文质彬彬的身影步步踱近,在说话间悄然插了进来。
      那张言笑晏晏的脸由远到近,逐渐放大,直至站定在眼前。
      命运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
      行之像被梦魇住了,声音都消失了,什么都听不见,唯有“嘤嘤”作响的持续性耳鸣,如同一个魔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恶毒的诅咒。
      她在哪?
      他无意识地转头四处寻找。
      她呢?
      不见了,她不见了……
      去哪了……
      沈主任为他们二人互相做介绍的时候,最先发现行之不对劲,喊了几声,行之才回神。
      “毕医生?”
      沈教授真的有点担忧行之今晚的状态了,也许今晚不该让他过来,抚了抚他的手臂,想给他点力量,“孩子,没事吧?”
      怕什么?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事的,会没事的。
      行之敛了敛心神,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换回原来平静的神色。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走了一下神。”
      沈主任这又重复了一遍,“这位就是翟汐的丈夫,厉张扬先生。”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这么说来,你们三个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
      沈主任以为这个话题可以让三个年轻人拉近关系,岂料只是陷入更尴尬的沉默。
      张扬一开始对这个毕医生并不感兴趣,听到他们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又重新端详了他两眼,像要确定什么一样,微皱的眉头逐渐松开,眼神里多了几丝趣味和意味不明的笑意。
      “毕医生?”他一字一顿地玩味着这个称呼,“我们是不是见过?”
      行之迎向他的视线,静了几秒,说:“抱歉,我并不记得。”
      他的回答好像逗笑了他似的,张扬的脸上勾起一个诡秘莫测的笑容,“哦,是吗?那可真是遗憾……”语调耐人寻味。
      也不知道为的是他们没见过而遗憾呢,还是为他不记得他们见没见过而遗憾。
      已经够了,一秒都不能再等。
      “不好意思,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想先出去透透气,恕我失礼。”
      “哎!”翟筱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想跟上,才迈出一步又却步。
      他不希望见到她的吧……
      张扬的异常就是他的常态,翟汐见怪不怪,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奇怪,反而为发觉到这个堂妹的小心思而感到有点意思。
      如果没猜错,他们家这个小堂妹对那个医生情有独钟嘛。
      张扬注视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俯首低笑一声,对翟汐说:“看来这场生日宴没有我想象中的无聊。”
      翟筱冲他温柔一笑,像个好妻子一样为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意味深长地说:“亲爱的,你该知道,好戏永远在后头。”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所幸也不是一无所获。
      算是可以交差吧。念久周旋了大半场,各种旁敲侧击,基本上能确定月湖湾酒店背后拥有着一群稳定的服务对象,而且是身份暴露的话都能让虹川震一震的那群人。知情人透露的“特殊服务”就是提供给这些“特殊会员”的吧?至于有没有情色交易,如果说来之前她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的话,见到冯轻轻后,她则莫名地倾向于相信也许爆料人没有撒谎。但这样一来,谁站在阴暗处操纵着这一切?能为这一群人提供这样的服务,还能长期为他们遮掩而一直无人发觉,背后的势力绝对是令人忌惮的,才会这样横行嚣张,藐视法令。
      回去后,还需要针对月湖湾酒店好好研究研究。
      念久坐在马桶上用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向邹雨山报告目前所掌握的情况。
      出来洗了把脸,勉强振奋一下精神,心里想着,都下半场了,还有没有必要回去?其实她更想赶紧回去查一查这家酒店,不想再陪聊陪笑了。
      不过行之还在里面吧,要不去找他?
      正想着,就接到他的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被那头急促地打断,“你去哪了?”话筒里的嗓音低哑,有些破碎,像是边走边说的。
      “我躲进洗手间了。”
      那头似乎舒了一口气,耳边再次响起的声音平静了些,“我们现在就走,你出来,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他这是累了吗?怎么这会儿急不可耐地想离开?
      念久依他说好,正好她也不想呆了。
      “念久!”挂电话前还不放心地叫住她,“出来往前走,不要回头,好吗?”话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他不想她回去会场里,她还不想回去呢,便乖乖应下。
      想到他在等她,步伐都不自觉加快了,拐弯的时候没有留神看,看都没看就撞到了某个胸膛,辛辣的尼古丁气味不容抗拒地侵入她的鼻腔,呛得她眼泪直往外涌。
      那人用双手虚虚护着她。她下意识视线上抬,掠过来人,脱口而出轻声说了句抱歉,不露声色地推开那人,想都不想,调头往反方向走。
      她得离开了。
      他在等她呢!
      得快点……
      不能让他等……
      手倏地被一把抓住往回拽,天地在眼前急速旋转,一个转身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量甩到墙上,刚才那张脸逃无可逃地在眼前放大,他一手狠狠抓着她的一只手腕高举于头顶固定住,另一只手按在她耳侧禁锢着她。挣扎,毫无用处。
      太迟了……
      “先生,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她冷冷地说着,头偏向一旁避免与他对视。
      可是,他又怎么会如她所愿。
      大掌毫不留情地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面朝向自己。
      他细细审视了两秒,幽幽一笑,肯定地说道:“是你,谈念久。” 宛如死神宣下审判。
      她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又一个噩梦,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条件反射般每个毛孔都在迅速放大,每根神经都被绷紧得不可拉伸,颅腔内瞬间承受的压迫感几近无法承受。
      他低下头,双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问:“怎么?不记得我了?”暧昧得只怕旁人看了,还以为是两人酒精上脑,擦枪走火。
      “你觉得,我信吗?”
      这个残酷的声音,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想过宿命会在生命的前头等着她,等着她重新再会。
      这一刻,幻想过无数次。
      她以为自己会尖叫、会崩溃、会痛哭,唯独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记得你,厉张扬。”
      厉张扬,三个字,刻骨的三个字,无法抹去……
      这个名字犹如一个禁忌,从来不敢在脑海中出现,却始终仿若鬼魂般萦绕着记忆,默默讥讽着她的自欺欺人。
      “这就是了,你要是不记得我的话,那该多伤我心,你说是吧?”他顿了顿,脸上浮起恶劣的笑意,却装出无辜的样子,“毕竟我们的过去那么精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底下却无声无息地提膝朝他□□猛然一击,他瞬间警觉到,撑在她身旁的那只手往下扣住她的膝盖,啧啧摇头,“你这样可不…..”
      话都没说完,她趁他注意力被分走,已经蓄好力气,头先后仰再使劲撞向他的脸部。
      他吃痛闷哼一声,扣着她的那只手随即也松开,捂住自己的半边脸,疼得眼冒金星,眩晕感直直地冲上脑门,有几秒钟眼前一黑,看不到眼前事物。
      他扶着墙,缓了半天,反手用手背碰了碰仍然隐隐发抖的眼周。
      妈的!
      真他妈痛!
      这个女人下手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然而,眼前恢复些清明后,他煞是诧异地发现,这个女人没有离开,就这么隔着过道靠着墙漠然地望着自己。
      唇尖□□了几下被撞得发麻的口腔,他无声讥笑道:“不跑了这次?”
      “有用吗?”她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是的,如果他兴致上来了,那她还真是跑不掉。
      只是,有什么变了?
      是的,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唇边的笑容加深了,他眯着眼闲闲地看着她,瞳仁在壁灯昏黄朦胧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深而暗,一切的污秽都能深藏其中而无人得知。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一步步走近她,这次她直视着他,连眼神都没有闪躲。冰凉的手抚了抚她鬓边的秀发,手指向下挑逗般地勾勒出她的下颌骨,“你变了。”
      她无比嫌恶似的拍掉他的手,“你倒是没变,一样的,”她故意停顿了一秒再说,“令人作呕!”
      他的脸色霎时阴沉了下来,不过很快便散去,歪嘴笑了笑,“谈念久,我很庆幸你没让我失望,隔了这么久,再次见到你依然能让我兴奋。”
      她可没有叙旧的心,像没听到他的污言秽语似的,坦然说道:“我没走是要告诉你,过去的事没有一笔勾销,今晚只是一个无谓的意外。不过你应该知道对你来说,最求之不得的结果是,当我从这里走出去以后,你我再也不见,各自安生。”
      “否则呢?”他像是能猜到她有下一句,慢悠悠地等着她。
      “否则,你想玩的话,这次我奉陪。”她仰起头,无所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已经输过一次了,没什么好怕的,但是你呢,厉张扬,你输得起吗?”
      呵呵……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这是找到了新玩具了吗?
      看看那孤注一掷的眼神,决然离去的身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喧嚣,连毛发都激动得立起来了。
      危险,是了,他意识到她哪里变了。
      她变得危险了。
      如若他纠缠不休,她会豁出去,奉陪到底?
      输?他会输吗?
      输的滋味是怎样的?
      他倒也想试试……
      无趣的日子似乎变得充满期待了……
      直到念久眉眼弯弯地向他走来,行之悬着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几步跨上前,手中是他早已替她领回来的羊毛外套。
      “怎么这么久?”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晚是有任务在身的。”她扁了扁嘴,没好气地吐槽,“不然你以为我还可以像你们这些贵宾们一样享受其中啊,还不是一有点啥都时刻谨记着第一时间向上头汇报!”
      他在她说话的时候,边张开外套让她套好,听得不算认真。
      耳畔是她零零碎碎的抱怨,脑海里却在想别的。
      是他担心过头了吧,看样子,她还不知道那个人今晚也在场。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冒险。
      她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想唤回他的注意力,“哎,干嘛?喝多了?”他难得有几分乱神的样子,让她感到新鲜,里面就那么无聊吗?还是他今晚太累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走吧。”说着便揽过她的肩膀,匆匆往门外走,走的步伐稍快,她几乎是被他箍着一路小跑。
      躲在转角的翟筱终于走了出来,落寞地目送他们。
      “怎么,不甘心?”
      她回头看到的是翟汐。
      她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的?
      翟筱没说什么,目光重新回到那两人消失的门外。
      她对她的忽视,翟汐并不介怀,继续问:“喜欢那个医生?”
      翟筱没想到自己最隐秘的心思居然被她知道,还无遮无拦地说穿给她听,刷地一下染红了脸,又惊又羞地瞪着她。
      翟汐毫无意外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小堂妹被翟家的人护得严严实实的,单纯得根本学不会掩藏自己,一眼就看穿,没劲透了!
      “要不要……我帮你?”语气中隐隐含有几丝引诱的意味。
      她不敢置信,“你会帮我?”
      “那你需要吗?”
      翟筱的手段,她太了解了。
      她莫名其妙地怕她。
      翟汐应该也知道她怕她。
      翟筱知道,谁她都能惹,唯独她不可以,所以这些年尽量远离她,就像动物碰到天敌时自然而然会为了活命而逃开。
      “不需要!”她慌忙说了这样一句,看也不敢看她,绕开她疾步返回会场去。
      翟汐嗤笑一声,不屑于看落跑之人,而是走前两步,站到她刚才站的地方望向远处。
      翟筱看到的,她也看到了。
      那个男人看向谈念久的眼神,对谈念久的亲密举动,不难理解两人的关系。
      翟汐嘴边缓缓唤出那个名字,“毕行之……”
      回到后,念久没有再跟他回他那去,而是笑着挥挥手,说自己还要回去赶稿,行之没做他想。
      但是,分开后才发现钻心的不安未曾真正散去。
      究竟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他已经找到她,亲眼看到她跟平常一样,没有异常反应,所以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不是吗?
      是的,没事了,她会没事的。
      夜太漫长,今晚真的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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