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和历小公子》吃包子卡起

2、第 2 章

　　那是一张极大的宣纸，上面是林老板用毛笔亲手写下的来客名字：历文淙，笔力遒劲，笔锋犀利。
　　每当有客人来，林棠就会提前备好宣纸，写好名字，让陆吕举着出门，明明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儿，林老板却偏偏执拗于这种古老且沙雕的方式，还美其名曰让客人感受到归家般的温暖……
　　陆吕收回之前的认知，就算林老板真是个老头子，那也一定是一个有恶趣味的老头子！
　　陆吕也不是没抗争过，可管饭的就是爷，胳膊拗不过大腿，在林棠“你饭没了”的警告下，陆吕还是得乖乖举着出门。
　　因此，陆吕成为了继何尉后这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傻大个。
　　“陆吕？
　　“堂哥？”
　　！！！
　　如非不是眼前人与自己几分相似的长相，历文淙是怎么都不能相信，眼前这个趿拉着花色喜庆的棉线拖鞋，套着麻袋般棉服，一头杂毛，像傻逼一样举着自己名字的人会是自己儿时记忆中臭美自恋的堂弟。
　　陆吕就更困惑了，与自己血缘关系都远到天边外的堂哥，十几年没见过的堂哥，本应在某个酒吧花天酒地的堂哥，竟然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景区的犄角旮旯地？？？
　　原先见了“厉文淙”这个名字，陆吕也只是觉着应是重名，并未多想，何曾料到如今接了真人，竟当真是自己那多年未见的远房堂哥，要说这缘分呐，倒也真是妙不可言。
　　“陆吕”
　　“嗯”
　　“你这拖鞋挺好看”
　　“......”
　　陆吕不回，一声不吭继续往前带路。
　　“在哪买的，给你哥也整一双呗”
　　历文淙戏谑地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在嘲笑陆吕。
　　“别人送的，很暖和，你买不到”
　　棉拖是隔壁阿婆送的。
　　与大多数外地来景区做生意的不同，阿婆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祖祖辈辈都靠这里的山与水生活，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山。
　　后来经济腾飞，对于贫困地区的扶持力度也一再加大，修路，联网，年轻的孩子们越来越多进了学堂。
　　从书中，从电视里，从手机上，外面是什么样子渐渐清晰，但光从他口人的口中得知怎么够，于是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纷纷背起行囊，将重重的梦想和故乡都一并装进行囊，有的去往工地，而有的去向校园，阿婆的一双儿女则是前者。
　　总能有出路的，他们坚信，所以就这样一去数十年。
　　出路有了，听说他们后来渐渐做大，积攒了不少积蓄，在城里买了房，娶了妻或嫁了人，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大概确实太忙吧，他们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阿婆家中针脚细密的的棉拖也就越攒越多。
　　林棠第一次搬来这地方的时候，客栈还在修建，阿婆便邀请林棠住在自己家，林棠并非无处可去，毕竟山脚的客栈可不少，依林老板的性格本该拒绝的，可那天为何偏偏同意了？林棠将自己留下来的原因推给天气。
　　大抵应是那天的阳光太好，阿婆院里的栀子太香，阿婆的眼睛又太亮，林棠住了下来。
　　所以，后来林棠也有了很多双这样的拖鞋，陆吕只有一双，珊瑚绒的棉线一针针钩织，从前脚掌到后脚跟，再裹到脚脖子，脚底松软的鞋垫子是阿婆比着陆吕的脚裁剪的，柔软又暖和，像缝进去了冬日储存已久的暖阳。
　　陆吕之前是瞧不上这般老土的鞋子的，它无论是从花色，还是从样式，都透露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浓浓的乡土气息。
　　阿婆听说客栈来了新人，咧开没剩几颗牙齿的嘴一笑，拿着剪刀和量尺就来了，见了陆吕这种朝气十足又懂礼貌的小伙子，自然喜欢得不得了，当即上手准备给陆吕“量脚定做”一双阿婆牌爱心棉拖，陆吕一城市来的年轻伙子，实在是瞧不上这种毫无时尚可言的东西，但阿婆执意要做，陆吕也就随她去了。
　　可能是阿婆坐在院子里佝偻着腰，戴着老花镜，一针一针钩织下细密针脚的样子让陆吕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姥姥，也可能是正值盛季的月季花影爬满了阿婆的一身，晃得人眼疼，总之，陆吕还是穿上了棉拖，一穿就是一个冬天。
　　客栈的客人都知道，客栈的大小老板啊，长得好，就是喜欢穿土里土气的棉线拖鞋。
　　可能是历文淙语气中的戏谑太过明显，陆吕不乐意自己的爱鞋被别人嘲笑，因此回复的语气也就冲了些，历文淙还以为陆吕开不起玩笑，瞧不上地撇撇嘴，俩人本就没有多深的交情，一时间气氛尬在原地。
　　不过，好在客栈也快到了。
　　“林老板，人给你接回来了啊。”
　　陆吕隔着爬满花的木栅栏冲里喊。
　　人未到，声先至。
　　沿着窄窄的石板路向前，两道的草木正盛，松枝的清香沛然注入肺叶。
　　三月海棠正好，梨花也簇簇地开。
　　藤蔓一圈一圈，缠绕在大堂前花圃顶的木架上。
　　藤蔓遮了些阳光，林棠在下面看书。
　　光透过藤蔓洒下，洒在身上，脸上，书上，一片斑驳。
　　他垂眸翻书的声音有种光阴都静止的味道，长且直的睫毛沐浴在光中，振翅欲飞。
　　后来历文淙在林棠的书房里读到一本余光中的书，那里头写着这样一句话：
　　知更说，春从空中来。鲈鱼说，春从海底来。土拨鼠说，春从地底来。
　　厉文淙私心在后头加了一句：历文淙说，春从林棠花开来。
　　不过此时的历文淙尚没有读书的闲情逸致，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好美”这种连陆吕都不屑用的形容词。
　　叮咚，叮咚，客栈旁有一口山泉，常年活水润泽，鸟儿衔石而过，石头打在水面，噗通，水花飞溅，泛起阵阵涟漪，波纹一圈连着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