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念念孤独

3、第 3 章

　　甜品店里散发着糕点特有的甜腻味道，我用叉子把三角形的巧克力蛋糕的分成了三段，当我解决完第一段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隋阳说话了：“汪怡，对不起。”
　　我喝了口柠檬水，笑了笑：“你怎么确定我是汪怡不是汪悦呐？”
　　隋阳神情一滞，盯着我的脸看。我也微笑的看着他，不说话。
　　他低下头：“你不是她，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好好跟我说个话了。大概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疯子。谢谢你，还能愿意见我这个疯子。”
　　“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悦悦。上学的时候你身边总是围着不少女孩子，你怎么就认了死理，非悦悦不可了呐！”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单纯可爱，是因为她对感情的执着。”
　　我笑出声音来：“执着？现在是你们谁执着"
　　隋阳再次面露歉意：“为此误伤你我很抱歉！”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追着悦悦问一个结果吗？”
　　隋阳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离开甜品店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隋阳依然坐在位子上，搅动咖啡杯里的汤匙。十月，天气已经有些凉了。我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欧呦，是风衣呐。上次好像也是因为穿了汪悦的风衣，才被绑架的。
　　高跟鞋哒哒的踩在人行路上，午后的阳光带来的暖意不足以抵御秋风的寒冷。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晃就是十年。
　　十年前，我和汪悦一同迈入了一中的大门，手拉着手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汪悦是年级第三。我是擦边考入。好像从上学开始，这样的问题就一直困扰着我。即便是一样的容貌，相近的声音，在学习方面我们始终默契的保持着距离，仿佛这才是区分我们的唯一方法。
　　那时的隋阳就戴着值班的红袖章站在校门口抓迟到的学生。他高高帅帅的，即便是拦住迟到的人也依然温柔。就是这样的学长吸引了汪悦的目光，她这个三好学生开始故意迟到。
　　每天我们都同一时间离开家，然后到校门口的时候汪悦都会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或是书店闲逛，掐着时间走进校园。
　　汪悦的可爱之处正是她的率真，那种只在隋阳值班时迟到的举动，仿佛就是司马昭之心。自然也瞒不了隋阳。
　　面对喜欢的人，她的小心思也是可爱的。汪悦于隋阳也是同样的道理。
　　年少的情侣，一路从校服走着走着，没走到婚纱，却走到了如今这样让人唏嘘的地步。令人惋惜。
　　作为他们爱情的旁观者，甚至于是受害者，我除了哀叹自己倒霉，也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从甜品店走回我的公寓大概一个半小时。没打车，没坐公交，踩着细高跟的高跟鞋，我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偶尔能遇见半大的孩子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驶过，也有三两成群的小姑娘人手一杯奶茶，有说有笑的站在公交站前。看着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往事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也许是因为成绩好，有着放纵和犯错的资本，汪悦是班级里为数不多敢疏披肩发的人。我可害怕，我那时总是扎着高高的马尾，留着厚厚的齐刘海。微微低头的时候，刘海仿佛可以遮住半张脸，这样就可以避免我跟别人有对视。
　　记得有一次，教导主任带着人查卫生纪律，把班级里几个梳着披肩发的女生叫到了走廊里，指责他们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那时的班主任特别护短，敷衍的告诉几个女孩子把头发梳起来。可当他看到汪悦的时候，却是这样跟教导主任说的：“哎呀，主任。这个女孩子有个双胞胎姐姐的。姊妹俩不同的发型我们老师也好区分的呀。”
　　我就坐在靠门的位置，足够自卑，听到双胞胎几个字我就莫名的紧张，耳朵竖起来，悄悄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时候，大概是初二。
　　获得了特权的汪悦成了校园里唯一一个散着头发却不会被教导主任骂的人。
　　那时我就想，这到底是双胞胎的特权，还是好学生的特权？如果散着头发的人是我，也会被老师们默许吗？
　　高中的时候，我在十七班，汪悦在一班。她在四楼，我在三楼。同学们也很少再把我们认错，因为校园里低着头走路的是我，昂着头的是她。后来她身边又有了隋阳这样的风云人物，更好区分我们了。
　　我吃过隋阳给她买的巧克力，也曾在周末的时候不得不去当个电灯泡，以此来掩护汪悦这段年少的青葱恋情。
　　可学校就这么大，老师们也不瞎。汪悦终于被请了家长。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汪悦的泪水也跟着飞了出去。
　　汪悦开始绝食不吃任何东西。已经高三了的隋阳也陪着一起。
　　语文课上老师正在讲孔雀东南飞：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听到这时，我想到了正在绝食的汪悦和隋阳，摇摇头笑了笑。
　　这世间，大概少有真心疼爱子女的父母可以赢过孩子的执拗。我父母也是一样，最后妥协的是他们。这段反抗以汪悦在间操时间晕倒在操场上告终。当同样绝食了几天的隋阳穿越大半个操场想要抱起汪悦，却因体力不支儿踉跄时，这段本不应该被允许的恋情，再一次被家长和老师们默认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从小到大属于汪悦的特权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优秀，还有她的勇敢。她一直都做着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我好喜欢她，好喜欢这个跟我有着相同面孔的妹妹。我也好羡慕她，羡慕明明看起来如此相像却截然不同的妹妹。
　　她从来不是刻板意义上的好学生，从中学起梳披肩发，染指甲到早恋，喝酒蹦迪。她骨子里的离经叛道总是可以被一张成绩单轻易掩盖过去。
　　很久以后，让父母意识到我的存在的，竟然只剩下了懂事二字。因为懂事，他们理所应当的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那个不懂事的妹妹身上。
　　其实，我哪里是懂事，她们以为的乖巧听话，只不过是我不够优秀而不敢表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