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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实习生 带教老师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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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这个东西,不是想要表达什么,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万一各位读者中的某一个能解我疑惑。个中缘由,还请听我娓娓道来。
事情还得从我第一次担任带教老师说起,我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单身汉,在一家三甲医院的检验科工作。检验科这个工作,定点下班,算是医院里少有的清闲活,缺点就是挣钱少,于是多数相亲对象一听工资,就望而却步了。混了几年,终于当上了带教老师,而我要说的这个故事,就和我第一个带教的学生有关。
这个女孩二十多岁,身形消瘦,齐齐的刘海盖着小巧的瓜子脸,典型的小鸟依人型女孩,这种女孩子目前最受男孩子欢迎,可以让男孩子充分释放他的保护欲望。
但我是不会对这个女孩子有任何的想法,这小女孩大专刚刚毕业就落入我这种老男人手里,实在不应该。但你说,我要没有过这种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我瞬间把它给灭了。我也不是个好人。
“王老师,你好,我叫巫文娴。”第一次见面,女孩穿着宽大的白大衣,低着头对我说话,眼睛透过长长的刘海偷偷地看我。
“巫文娴。”我首先迷惑了一下,这个名字要怎么写呢?我拿起别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但是姓名的部分被她用贴纸贴上了。
“是巫女的巫。”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个姓很怪是不是。”
“那倒不是。”我否定着我内心的想法,“‘巫’这个字啊,在古时候就说医生的意思,以前巫医不分嘛,你这个姓啊,就是救人的意思,救人的文娴。”
我这套说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对与不对,但当时那说得肯定恰到好处,因为巫文娴听完“咯咯”地笑个不停。
女孩学习很快,机器的操作,接待患者,抽血,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完全掌握。我在旁边的指导显得就略显多余,于是在接待患者的空隙我就和她闲聊起来。
“文娴,你家里就你一个女儿吗?”这也就是带教老师和实习生习惯的聊天开始,并不是说是探听隐私,我想可能是表示一种关心。就像是问候吃过饭没,你到底吃饭没,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
“我家……我家可不止我一个孩子。”
“哦?”我假装很惊讶,“你还有个弟弟?”
“我不仅有弟弟,还有妹妹,还有一个姐姐呢!”文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的天。”我确实被惊到了,“你家这么多孩子啊!”
“对啊。”文娴摇着那颗天真的小脑袋说,“我是家里老二。”
“我记得你是专科生吧,有没有想过要专升本呢?”我是打心眼里觉得学医的专科,没有什么出路。
“想啊。我得先把学费挣出来啊。”文娴说完嘟着嘴。
“哦!”我感叹了一声,心里突然不是滋味,想到我读书的时候,家里义无反顾地支持,现在这个小姑娘想要专升本,却凑不出学费。
“你家里是宠你的小弟弟吗?”我说。
文娴突然就瞪圆了眼睛,“岂止是宠啊!简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生了我姐姐,不是男孩,又生了我,不是男孩,又生了我妹妹还不是男孩,终于生了我弟弟,简直是宠得不成样子!”
文娴的一番描述不知道为什么给我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总觉得她在讲述一个老故事,至少是爷爷辈的。
“现在还有这样的啊!”我感叹道,“现在应该也很少有这种思想了吧。”
“哪有!”文娴反驳,“你看看外面的一对儿夫妻,男人永远是在那拿个塑料袋子站着,女人永远是抱着孩子,还拿着孩子的一堆东西,你想想,孩子多重啊!这个社会到处都在重男轻女,你说,男生有什么好的?他本来就要去工作,结婚以后,还是要去工作,家里还多了一个收拾家务,男生有什么可牛的啊!”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的弟弟,读书还可以吧。”我接着说,“应该没有辜负你父母的期望吧。”
“他学习也就中等吧,不算很差,但是有得有失吧,他身体不是很好,瘦的和竹竿一个样!”
我下班后,仍在思考这个有趣的小姑娘,倒不是说我看上她,老牛吃嫩草,就是觉得很有趣。在一个四个孩子,严重重男轻女的家庭生长的女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心里的世界观又是怎样的?想着想着又觉得挺可悲。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文娴没有来。
这是很严重的纪律问题,实习生按空岗处理的话,很可能就会影响她的实习成绩,进而导致她不能顺利毕业。
我在实习生名册里找到了文娴的手机号,但是打过去,手机里说,已关机。
我不禁有些担心了。
上报的话,文娴可能就要按空岗处理了,不上报的话,这姑娘又关机,这万一出了什么事,第一责任人就是我,说什么也跑不了。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我熬到了中午。然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王老师,我今天有急事,没能来,怕您担心,给您发一条短信。”
我对了一下号码,确实是文娴的。
我立马拨了回去,显示是关机。
心急如焚的我从学生名册里找到了她同学的号码。她同学这么跟我说,她男朋友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里,至于手机关机,是因为文娴的手机电池不行,每次要用的时候,才开一下机,然后赶紧关掉。
她同学告诉我,她男朋友就在这家医院里某某病房,我火速地赶到那个病房,隔着门看到文娴在给一个头缠绷带的男生喂饭。我心一下就放下来了,然后给文娴发了一条短信:“以后有事情来不了,不和科里说一声,至少和我说一声。”
不出所料,文娴下午也没来上班。我以为我和文娴今天的交集就算结束了,没想到,我刚刚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就传来“叮”的一声,我一看是文娴发的短信:“王老师,我是巫文娴,您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应急。”
我回短信说:“多少?”
不多时,手机赫然显示了两个字:“两万。”
我头皮一阵发麻。
别说是一个刚刚认识一天的实习生,就是一个同事问我借两万,我也得稍微思虑一下,我也不是特别富裕,两万对我来说是个不大但拿出来有些费劲的数字。
我尝试着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想到竟然接通了。
因为潜意识里认为电话还是照样不通,所以,电话秒接通的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也是沉默着。
“文娴,你在哪里?”我终于问出了一句比较符合逻辑的话。
“王老师,我在医院病房的走廊里。”文娴的话慢吞吞的,且细声细语,她大概也挺无法面对我的。
“你知道,医院斜对面五楼吧,有个咖啡厅吗?”我边说边关上空调,准备出去。
“知道。“
“去那里等我,想要什么自己点,我去了付钱。“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关上了防盗门。
“嗯。“
我听到了电话那头的肯定回答,便挂掉了电话。
偌大的咖啡厅,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她捧着一个饮品,桌上放着一小块切好的蛋糕,她正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走到前台要了杯苏打水,自行端着坐到了女孩对面。
“王老师。“文娴好像被吓了一跳。
“路上有点堵。“我看了一下手表,文娴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
“说说吧。”我开门见山,“为什么用钱,我也不是有钱人啊,总得问问用途。”
“我……男朋友住院了……需要钱。”
“我问了他的主管大夫,他伤情并不严重,明天就可以出院吧。”我对文娴撒谎很不满意,“我也是医院的,我知道用不了两万。”
文娴把杯子放下,低着头,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孩子一样,不说话了。实际上,她也就在被老师训斥。
“今天你一天没来,手机也是关机,我就问了你的同学,说你在病房。”我态度缓和了下来,尽量做出一个长者的样子,“你有难处就和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我男朋友他,欠了钱。”
“多少?”我继续问。
“三万五。”
“那你借两万也……不够啊?!”
文娴赶紧说:“我自己有一万五,如果您能借我两万,我就能帮他还债了,他昨天晚上就是被追债的打了。”
“他的父母呢?你们小年轻没个积蓄我能理解,他父母凑个三万五万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不至于被三万五逼到这种程度。”
“哎。”文娴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这个真的是说来话长了。”
接着,文娴就把她的故事,至少我认为是完完整整地讲述给我了。她绝不单单是为了博取我的同情心来讲述这些东西,她更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把这么多年的不幸、怨气、难过、愤懑统统地倾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