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风作浪的小娘子》八月其获

33、第 33 章 也许，可能

　　那一脚沈枫没怎么用力，却要了飞天藤半条命。

　　他趴在地上，缓了半天，都没能起来，主人真生气了。

　　百年前，他选择不给村民解药，也没见主人发火。

　　他憎恨将主人陷入窘境的人类，故意做出致幻药物，让李氏操作。

　　以上百号村民为代价，为主人摆脱后世百年轮回。

　　他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何不妥，主人就该是肆意潇洒，万人敬仰的神祗。

　　沈枫并不在意这些，成为傻子，也改变不了他肆意潇洒模样。

　　相反，他意识到，用悬空石将飞天藤和人类分开，并不能起到平衡两方的作用。

　　若要彼此相安无事，只能狠心牺牲一方，飞天藤他想留下：“但你又执念太深，肆无忌惮地杀人投毒，已然疯魔，我只能忍痛割爱了。”

　　他曾心软放过对方，上次同林若蓝来悬空石寻首乌，被飞天藤百般刁难。

　　在他们跌入悬崖的过程中，沈枫短暂地恢复过山神记忆。

　　当时他甩出匕首，直抵飞天藤要害而去。

　　本想一刀了结了他果到底还是因为舍不得，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而错开几分力道，没能当场要藤蔓的命。

　　让对方重伤，一时半会死不了，灵力却因此削弱到几近与无。

　　也是这种契机下，飞天藤侥幸逃出悬空石，找到与林若蓝不对付的李氏，附身到她男人身上，利用胁迫对方为自己做事。

　　飞天藤见无业火从沈枫手心冒出，便知一切终将结束。

　　说不害怕是假的，经无业火焚烧过的生灵，再无轮回可能。

　　而令飞天藤不解的是，当初林若蓝无意间捡到无业火，能将其保留在身边。

　　他却无法做到:“为什么，难道我上次逼林若蓝交出无业时，她做了手脚？”

　　“与蓝蓝无关，那是无业火自己的选择。”

　　小东西只跟有缘人，很早之前，沈枫为了得到无业火，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投胎转世之际，无业火冷血转身离开，逍遥快活，直到遇见板蓝根，甘愿被她带在身边。

　　炽热焰火由红变蓝，周围淡淡的光圈不停地颤动着，他在努力表达，沈枫所言非虚。

　　飞天藤苦笑，他理解不了有缘人，也无法理解主人的选择。

　　正如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我只恨李氏太蠢，没能将计划顺利完成，害主人仍继续受无妄之灾。”

　　荒谬，百年前发生的事，现在差点因为他的固执重新上演，沈枫内心无比愤怒。

　　无业火有所感受，他突然脱离沈枫掌心，直奔飞天藤而去，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闪躲。

　　“不要！”林若蓝大声喊道。

　　她发现李氏尸体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那些遍布全身的黑紫色勒痕，跟藤蔓形状一模一样。

　　原来他没死，还神不知鬼不觉地隐藏在自己身边，细思极恐，沈枫一定也面临着危险。

　　沿途小浆果记号消失在去往苍云山的路上，不用想他们肯定在悬空石。

　　林若蓝一口气跑到这里，就看见眼前的场景，远远望去，沈枫还算安全，就是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飞天藤好像被无业火包围着，她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解药还未拿到，飞天藤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的裤脚被小火苗点燃，并逐渐上半身蔓延，疯狂跃动的火苗好似要将人一口吞下。

　　林若蓝来不及多想，直接扑了过去。

　　然，扑了个空，非但如此，她还被人用灵力给困得无法动弹。

　　对方有些眼熟，胖嘟嘟的模样很像缩小版的首乌。

　　她刚要发问，就见那个颇具喜感的人儿，抬起胳膊，以手为刀模仿往下砍的动作。

　　当初她来求药，就是这么砍首乌手臂的，是他没错了。

　　第一次见他化成人形的模样，怪可爱的，差点没认出来。

　　眼下紧急关头，把她给困住，真得搞不懂他意欲何为。

　　林若蓝着急道：“首乌，先把我放了，有事等下再说。”

　　“暂且委屈你一下，”首乌拒绝道，“我求个人。”

　　他已够飞升资格，今日碰巧遇到藤蔓，又在角落里偷听到不该听的消息。

　　以前靠着藤蔓的庇佑，他在悬空石内平安无事度日。

　　与旁人而言，藤蔓活该被无业火烧，与他而言，藤蔓没伤害过自己。

　　这一切，都太巧合，好像冥冥之中的天意。

　　他又怎能当做没看见：“藤蔓纵然有错，但不至于灰飞烟灭，求山神留他一丝生机。”

　　“你又是谁？那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让我放人？”沈枫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的对话模糊。

　　因为林若蓝正支棱着耳朵听墙角，她皱着眉头，怀疑那俩人脑子有点问题，飞天藤都要烧成灰了，首乌竟然在跟沈枫聊吃喝玩乐。

　　例如：蓝蓝做饭好吃……
　　你想吃？
　　嘿，就不给。

　　正常内容则是……
　　“我是藤蔓的朋友。”首乌有些心虚，他知道此话在山神听来，没有说服力。

　　于是他便抛出一个藏在心里许久，且有关林若蓝的，足以让沈枫十分在意的秘密：“板蓝根渡劫失败，才阴差阳错地穿成林若蓝。”

　　“这我知道。”沈枫不知道的是，板蓝根的劫明明很容易渡，在她承受范围内，不存在失败的可能，为何偏偏出了差错。

　　她一错，大家的机缘也跟着全都错了。

　　沈枫此生本该十分不幸，林若蓝离世不久，他娘也不久于人世，他也跟着去了。接着便是投胎，继续替另一个人偿还痴傻。

　　如今的情形，大家都相安无事，却是拖延了整个轮回进度。

　　“那你应该也知道，林若蓝跟人参精之间的关系。”首乌道。

　　“我知道，”沈枫示意他继续。

　　首乌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若是被林若蓝听到后，对方会作何感想。

　　她什么感想都没有，因为此刻林若蓝听到的是……
　　什么？带着野兔来……
　　行，那你来，多带几只。

　　看她的表情一脸懵，首乌心里猜了个大概，估计是沈枫在使小手段，保护林若蓝。

　　首乌突然觉得，山神虽然看着冷若冰霜，但也不是不近人情，或许等下事情会有转机，他开始放心大胆地往下讲。

　　想当初，人参精也就是小参和板蓝根是最要好的朋友。

　　她们同时开的灵智，犹如亲姐妹，无论到哪里都形影不离。

　　板蓝根曾幻想过某日俩人一起飞升，然而，世事往往与人的意愿背道而驰。

　　在她得到无业火后，不知为何，小参便不似从前那般热络，经常消失。

　　据说是因为遇到了高人，一改往日懒散，潜心修炼。

　　这是好事，板蓝根为她感到高兴，也主动切断了联系，以免打扰。

　　再次见到对方时，小参已经成功渡劫化成人形，而且身边还多了位俊俏郎君。

　　说好的一起修炼飞升，对方却背着自己找外援，而且还带着心上人，三天两头地刺激自己。

　　板蓝根能怎么办，小参又不肯传授迅速成功的秘诀。

　　她只能忍下不甘，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也许，可能，大概哪里出了问题。

　　板蓝根奋发图强三年，修炼没任何起色，一直原地踏步，周围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遏制，无法很好地融入自身。

　　又或者说，所有的努力和结果，都好似偏离本身，奔向了别处，林若蓝一度怀疑是无业火的原因。

　　她曾尝试将无业火丢弃，结果还是一样，没任何改变。

　　越努力越幸运，好像并不适用于她。意志逐渐被磨灭。

　　板蓝根从开始的自我怀疑，到崩溃，再到慢慢躺平任嘲。

　　三年的时间，她没惊艳到旁人，而是把心态给锻炼出来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不是）

　　既然闷头闭关无用，她便不再为难自己，与其痛苦地做无用功，不如四处潇洒。

　　当她不再执着眼前，顺其自然时，天劫不期而至，意外之余又有些小担忧。

　　为何自己没达到应有的境界，却迎来了天劫，她很是疑惑，却无从得知，除了应对，别无他法。

　　如若早些时候，板蓝根能与首乌相熟，便会知道，这一切并非偶然。

　　她的天劫早在三年前成功度过，而迎接天劫的人不是她，是小参，那个被她当做亲姐妹的伙伴。

　　当初小参在藤蔓布置的秘境中，窥见了未来，她没能捱过天劫，命陨于此。

　　为了改变宿命，小参跟藤蔓做了笔交易，她设法让藤蔓悬空石，藤蔓则帮忙调换板蓝根与小参的天劫，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本该顺风顺水的板蓝根，就这么被他们俩算计了进去，天真的她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自己无能才导致渡劫失败。

　　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命大，没当场灰飞烟灭，阴差阳错地成了林若蓝。

　　否极泰来，或许遇到沈枫也是一种幸运。

　　沈枫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情感，迷离中掺杂些许憎恶：“原来该死的不止藤蔓一人。”

　　“我没有拉人垫背的意思，”首乌急忙解释。

　　“哦？”沈枫冷笑。

　　他那颇具玩味的眼神，好像再说首乌明知那俩人龌龊的勾当，却不加以制止，眼下又有什么资格，替别人求情。

　　“我当时并不知情，若不是林若蓝来取我手臂入药，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首乌只恨自己没有长八张嘴，生怕说不清楚，让沈枫误会，从而丢了小命，他为自己开脱道，“林若蓝再次来悬空石时，我本打算告诉她一切，后来我发现，这才刚刚开始，事情并非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