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舟》Healerbaby

1、第一章 “钱呢

　　“钱呢？说好给我的钱呢？”女生在学校的小卖部里点了一根烟。
　　她有着与花季少女不符的成熟打扮，一头波浪卷发，明媚浓艳的妆容，眼神是超脱年龄的势利与精明。
　　宋安宁捏了捏衣角，眼神闪躲，她尽量平复此时内心的忐忑与不安，犹犹豫豫的开口，“对不起，请在等我几天好吗？我......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我这里还有一些先给你好吗？剩下的过几天在凑给你。”她说着，掏出了校服兜里仅有的五十块钱递给了对面的沈橙。
　　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刚吃完午饭，小卖部里人满为患。买东西的买东西，看热闹的看热闹。没有一个人肯插手这些事情，与他们而言，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万事便皆与自己无关。
　　沈橙在这里堵人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很多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她带着几个女生一起围着宋安宁，勾了勾发丝，哼声一笑，尽是不屑与嘲讽，“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几天了？五天了吧？就这么一点钱你是在打发要饭的吗？”她说着朝她逼近，气势说不出的压人，氛围凝重的令人呼吸不顺。
　　宋安宁：“这几天就这么多钱，能不能再缓几天？”
　　“宋安宁，在这个学校里，只要我不罩着你，谁都可以欺负你知道吗？不就是两百块的保护费么，拿两百块钱，我保护你，多划算啊。”沈橙勾了勾嘴角，一脸无辜。。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一脸不耐烦的开口，“橙姐，她分明就是不想把钱给你，还在这里装没钱，我们不要跟她废话了。”说着便甩了宋安宁一巴掌。
　　宋安宁被打的措不及防，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沈橙看有人动了手也不再多说些什么，直接上手。几个女生一下又一下，宋安宁只看得到她们一个又一个丑陋的嘴脸。巴掌打在脸上阵阵耳鸣，麻木的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她们推推嚷嚷，用脚踹她，踹她的肚子。
　　她这一生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这些人都是恶魔。
　　她看到小卖部里的人群都在看她的热闹，有一起学习的同学，也有熟悉的朋友。
　　她没哭，她在她们的打骂声中浑浑噩噩的度过，脸上早已麻木，可心里却仿佛被碾碎了一般痛苦。她们的模样是那么恐怖，好像是在欺负他人中寻求快乐的机器，她们骂人的咆哮声是那么的歇斯底里。她们将宋安宁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她们用最下贱的词语去批判她。
　　宋安宁没有还手，在这里，还手只会意味着遭受更严厉的打击。她们会更疯狂的折磨她，她寡难敌众。
　　沈橙她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打了二十多分钟也终于过瘾了。宋安宁的脸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麻木且又肿胀。
　　她没用手去摸，只是看着沈橙她们。她们因为刚刚打了人，骂了人有些累胸口起伏不定，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橙拍了拍手，脸上因为刚刚生气而有些微微泛红，她双手环胸，睥睨的看着宋安宁，教育她，“这次打完你就这么算了，以后在学校别在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恶心。”
　　她身边的女生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对沈橙说，“橙姐，别气，犯不上。”然后把头转向宋安宁，“打了你就打你了，你如果敢报警或者告老师以后有你好受的，不信我们走着瞧。”
　　宋安宁看着她们丑恶的嘴脸，她想对她们大吼，想打她们一顿，甚至......想让她们死.....可在这里她完全没有那个能力。她在她们的面前如此卑贱，打她，侮辱她，可她甚至不能堂堂正正的反击。
　　沈橙的这场仗完美结束，最后她还是拿走了宋安宁的五十块钱，大摇大摆离开了。
　　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场，宋安宁慌也似的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没人看到她一个人躲了起来，泪流成河。
　　她早就想哭了，她们欺负她的时候她就想了，可她没哭，她一向自尊心极强，她不想让那些丑恶的人看到她的悲伤与无助，她们不会愧疚收手，她们只会嘲笑，认为自己的恐吓达到了效果，会更加猖狂。今天，她们把她的自尊心捻在了脚底。明天，全校的人都会知道宋安宁今日是如何被人羞辱，然后成为他们的饭后谈资。
　　宋安宁还是选择回到了教学楼，在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她看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打量，她只能装作看不到。
　　那些人有觉得新鲜的，又觉得好笑的，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也有少数的同情的.......
　　在这场校园暴力里，远胜于疼痛与苦难的是凉薄的人心。
　　她曾以为，在初三这样一个花一般的年纪里，孩子们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应该是对世界的懵懂与纯真他们不谙世事，欢笑度日，不应该是那样的凉薄与黑暗，有着超越年龄的世俗与刻薄。
　　........
　　三年后，江城七中。
　　宋安宁一如既往的逃课了，地点是在七中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这三年来她的酒量一如既往的不好，不管曾经怎么练习依旧还是两瓶倒，索性就随便倒了一杯意思意思。
　　裴颖怼了怼她的胳膊。
　　“怎么了？”她抬眼，眼神疑惑。
　　“安宁，沈橙和徐冬交往了。”
　　她微愣，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
　　裴颖也不知道，“应该就是这几天，今天看他们一起走来着，然后我就问了徐冬的几个同学，他们都说好像是在一起了。”她摊了摊手。
　　“沈橙是想做七中的大姐。”宋安宁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接着说，“她就算和徐冬在一起，也就是因为他的势力而已。这些我们都心知肚明。”
　　“不过.....安宁，我们都知道陈允笙喜欢你，不管沈橙有没有跟徐冬在一起，对我们来说都问题其实都不大。裴颖说着便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梁月茹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她问，“这陈允笙喜欢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跟他交往。他好歹是七中大哥，你跟他在一起气死沈橙多好。”
　　“不过他对你那么好，你一点儿也不心动啊？”她又问。
　　宋安宁问：“如果一个喜欢你的男生对你很好，你也很感动，那你会因为感动而跟他交往吗？”
　　梁月茹瘪了瘪嘴，“.......”她也只是好奇。
　　孙婷婷：“沈橙大概是要重操旧业了吧。”她往梁月茹盘子里放了一块烤鸡胗。
　　宋安宁很平静，她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然后掏出了一支烟，点上，轻轻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去。
　　她看见窗外下雪了，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窗外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洁白的雪地上，很美很美，跟此时此刻尼古丁的味道一点也不匹配。
　　吃的差不多了，几人赶在晚自习之前匆匆回到学校。
　　剩下的几个小时无非就是自娱自乐。
　　好学生才需要努力考大学努力学习。而她这种差生，根本就不需要.....
　　偷偷的玩手机不要让老师发现的最好。
　　夜晚的雪越下越大，早已不是几个小时前动态的美景，而是纷纷扬扬的急迫落下。
　　宋安宁和梁月茹一起走出校门分道扬镳，她看着梁月茹被母亲接走才尽量远离人群方便打个出租。
　　放学时期的车并不好打，宋安宁沿路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才好不容易打到一辆。
　　她向司机说明地址，然后看了看有些泛红的手，来回搓了搓，又哈了几口热气。
　　司机开车，搭话一问，“高几了？”
　　宋安宁眼睛看向窗外，漫不经心的说，“高三了。”
　　“要考大学了啊。”他有些感叹，“你们这个时候啊就是最累的时候，想当初我女儿高三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复习，练习题一本又一本，你们这帮学生啊，真是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她说。
　　“不过啊.....这一年熬熬就过去了，未来可是前途无量啊！”
　　宋安宁微微一笑，“是啊，你女儿应该学习很好吧？”
　　“勉勉强强考上的一本，现在又考了公务员。”他耸了耸肩说，“工作到是不累，反正安稳一点没错。”
　　“在江城上班么？”宋安宁随口一问。
　　“嗯，是啊，在......”他说着突然停顿，车子行驶向路旁。
　　他摇下车窗向窗外开口，“小伙你去哪儿？”
　　宋安宁看向窗外的脸，怔愣了一秒。
　　那是一张鬼斧神工，好似天上一副精美艺术品的脸，帅气的令人移不开眼。
　　他有着清冷俊秀的五官，可却又生的剑眉星目，目光如炬又好似有星星，刀削的轮廓，优秀的鼻子，还有薄薄的唇瓣。
　　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又怎会相信世间有如此优秀的脸？
　　只听他用温和的声音开口，“去南湖逸景，顺路么？”他用询问的视线看了看司机又看了看坐在后面的宋安宁。
　　她点了点头。
　　司机说，“上来吧。”
　　宋安宁给他挪了挪位置，他大概也不喜欢坐在副驾驶便自然的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有些拘谨，僵硬而坐。他身上有外面的凉气，即使隔着一些距离宋安宁也能感觉到那股凉气。
　　司机问：”“小伙子，外面站了挺久吧。”
　　“还行。”他淡淡的说。
　　司机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自己发了句牢骚“这破天气，唉！”
　　过了不久身边他到站，付钱下车。
　　南湖逸景，江城有名的公寓，价格也不便宜。
　　宋安宁看了看他的背影，挺拔且又坚韧，最后一点一点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宋安宁的手随处一放，座位上有个什么东西铬到手背。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张身份证。
　　上面的证件照是清晰可见的优越五官，剑眉星目，肌肤白皙。
　　她思虑一秒，开口，“师傅，去南湖逸景。”
　　司机微愣，有些疑惑，“可是快到了。”
　　她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司机调转车头，问她，“怎么了？”
　　她笑了笑，哑口不言。
　　宋安宁下车在南湖逸景正门口站了一分钟，手里晃了晃身份证，然后她决定先去物业问个究竟。
　　或许工作人员认识它的主人。
　　物业里只有个老大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菊花茶，翘着腿看着一部抗战剧。
　　宋安宁上前问，“那个....爷爷你好，我方便问您一些事情么？”
　　大爷发现来人，从电视剧里缓过神，放下腿，面容疑惑，过了两秒，他点点头问：“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的？”
　　“恩.....”她询问，“请问这里的业主有没有一个叫许温舟的？或者....姓许的？”
　　“姓许的？”老大爷思虑了两秒，“恩....好像是有姓许的。”
　　“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哦，那个....”宋安宁顿了一秒，笑了下，“他是我一个同学，学校里有些事情需要我找他，但是我手机没有电了还不知道他家具体在什么位置，所以想问问。”她随便撒了个谎。
　　老大爷没多想。
　　“行。”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那我帮你查查。”
　　宋安宁等了一小会儿，她随便看了看。
　　“有了。”老大爷突然说。
　　“哦？”
　　“小区就一家户主姓许，三单元十层零二。”
　　宋安宁笑了笑，“多谢爷爷。”
　　“没事儿。”
　　她在小区里绕来绕去找了几分钟才找到三单元，她站在许温舟的家门外，犹豫了一秒按下门铃。
　　她有些忐忑，毕竟他们两个只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她出师有名，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半分钟后，门开了。
　　许温舟应该是刚刚洗完澡，他头发湿漉漉的，毛巾随意搭在肩膀上，身上穿了一件白色浴袍。
　　他看着门外面露疑惑，“哪位？”
　　她有些尴尬，仰视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是那个.....恩.....你刚才出租车上那个.....”
　　许温舟愣了一下，然后如梦初醒，“啊，有什么事情吗？”他声音好听，有些温和。
　　宋安宁拿出手里的身份证，“这是我刚在车里捡到的。”她说着把证件递过去。
　　许温舟看了一秒，揉了揉头发，尴尬一笑，“我竟然把身份证丢了都不知道......”
　　他说：“你先进来吧。”
　　“嗯。”她点头。
　　随他进屋，她关门，大概扫了一眼。
　　他很有品味，整个房间都是简洁风却又不失格局，干干净净。
　　许温舟给她找了一双拖鞋，放到地上，他说：“你先穿这个吧，家里没有女士的。”
　　宋安宁点头，换鞋然后到沙发上坐下。
　　许温舟递给她一杯温水。
　　他说：“谢谢，还让你大老远特意送过来。”
　　宋安宁浅尝了口水，有些烫。
　　她微微摇头，回答他：“没事儿。”
　　“你怎么找到的？”
　　“恩？什么？”
　　许温舟觉得她有些呆，淡笑，“你怎么找到的我家的位置？”
　　“哦....”她才反应过来，“问的物业。”
　　“哦...”，他了然，“谢谢，我还真不知道它丢了。”许温舟有些无奈，“我刚刚和朋友去网吧，可能是放在衣服兜里不小心滑了出去.....”
　　“没事儿，下回注意点就好了。贵重物品还是要好好保管的。”她提醒。
　　许温舟注意到她身上的校服，询问道：“你是学生？”
　　她低头下意识看了一眼，点头，“嗯，高中生。”
　　“哪个学校？”
　　她抬头微仰，看着他眼睛。
　　他眼睛深邃而又明亮，就像山涧的泉水，从泉眼里能迸射出世间最干净清澈的液体，是生命之源。
　　她好像迷失了一秒，微愣，“七中。”
　　他默然，随口一问，“几年级了？”
　　“三年。”她说。
　　许温舟看向她有些泛红的双耳，还有些潮红的面颊，想起可能是自己不够细心，心中有些自责，他问：“冷么？”
　　她下意识摇头。
　　“真不冷？”他有些不放心。
　　“还好，喝了水暖和多了。”
　　他抿唇，“饿么？”
　　“不饿。”她真的不饿，毕竟晚上吃了不少。
　　她舔了舔嘴唇，烟瘾有些犯了，她礼貌性的询问：“能抽烟么？”
　　许温舟微怔，然后点了点头。
　　宋安宁熟练的捞过旁边的垃圾桶，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烟，点上。
　　抽了几口，她像是想起些什么，试探性的问他，“你能闻得了烟味儿么？”
　　毕竟有些人觉得烟的味道呛鼻。
　　他摇了摇头，“你抽吧。”
　　“哦，好。”
　　许温舟想了想，还是劝她，“你太小，不该抽烟。”
　　她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没事儿习惯了。”
　　他哑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你是帝城人？”她突然问。
　　“嗯。”
　　“大学生？”她又问。
　　“嗯。”
　　“哪个学校啊？”
　　“江城大学。”
　　“学习真好。”她感叹，又有些羡慕。
　　江城大学可是国内著名的985高校，在国外都享誉圣名。
　　她很羡慕的，她想，即使自己再不堪，也依旧向往美好。
　　也依旧向往世间的一切风花雪月，还有山花烂漫。
　　宋安宁向垃圾桶里弹了弹烟灰。
　　她视线扫过，看到角落里摆着的一幅画。
　　是森林和人家。
　　她问，“那幅画儿.....”
　　许温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那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好看。”她赞叹。
　　“还好。”
　　许温舟突然想起，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
　　宋安宁微愣，脸色不经意的染上些微红，只一秒，她说，“好。”
　　是许温舟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是一个欧美男人头像，有些朦胧。
　　他说，“等过几天请你吃饭。”
　　“啊？”宋安宁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
　　“应该的。”他说。
　　“不了，举手之劳而已。”
　　“没事儿，过几天微信联系你。”他坚持。
　　宋安宁也不好再推脱，只好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