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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乐未央 时庭秋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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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元17年的第一场雪下的格外早了些,方才入了十一月份,纷纷扬扬的雪就大片大片地飘了下来。响午刚过约莫半个时辰,封城里各个街道上叫卖的小商贩也陆陆续续收拾了摊子赶回家想躲过这场寒风暴雪,一时间商门闭门,小贩散尽,平日里繁华热闹的封城归于萧然肃静。寒风裹挟着暴雪一口一口地吞噬着这个平时繁华都市。
朝暮街是封城最中心的一条街道也是最繁华的地段。朝暮街东西走向,最东始于焉知楼延至最西处的封城城门,这里瓦肆勾栏参差林立,药堂布房比邻而居。
今日霜雪各商家便早早闭了户,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个别行人也裹紧了身上的棉衣撑着油伞佝偻着身子企图减小风雪的阻力早些归家。
放眼望去慌乱的人群里有一格格不入的身影,此人与行色匆匆的路人不同,他自朝暮街东处而来,步伐缓缓,来人手持乌黑油纸伞,一袭白袍,衣襟银线滚如意花纹,外披墨色坠地大氅,玉冠束起部分墨发,剩下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背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自东向西缓缓而来。
最终他停在了封城最大的戏园—长乐未央的门前。他抬头看了看牌匾,不似他家那样的龙飞凤舞,“长乐未央”就是规规矩矩的四个字。目光下移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拾阶而上,叩响了戏园的朱门。几声过后园内传来奴仆的应声,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是一位模样俊俏的小生拉开了门。
小生冲来人行了一礼,“这位公子,今日戏园不开嗓,还是请回吧!”小生见来人并没有回头的意思又恭敬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戏园规矩月初不开嗓,外面风雪大,还请公子小心回去吧!”小生解释完见来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有些急了。正在僵持中“发生什么事儿了?”戏园奴仆总管吴霄来了,他远远的冲开门的小生喊话。“总管”小生转身行礼。
吴霄此人长的一脸英气,中等身材,仔细端详就会发现此人年轻时乃习武之人。话语间吴霄已经看清来人是谁了,他疾步走到门前,拉开了朱门。“容楼主!”吴霄毕恭毕敬地拱手行了一礼,将容初请进戏园。容初冲吴霄点了点头,抬脚踏了进来,将一直持在手中的伞收拢了起来,执在手上。远远望去犹如一把黑金利剑。九曲回廊他犹如走在自家花园一般轻易穿过,径直走向未央厅。
未央厅里,容初将伞轻轻靠在茶桌旁,脱下身上的大氅,不响不重的拍了几下大氅,弹了弹沾染了些许霜雪的毛领。未央厅内的奴仆个个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多出。赶过来的吴霄赶紧上前接过容初手上的大氅递给身后的女仆。
容初一掀衣摆坐了下来,吴霄转身奉上了茶水“容楼主,今日风雪大,喝些热茶去去寒气吧!”容初看了吴霄一眼,拿起茶碗呡了一口心中了然,微微一笑道“吴总管,有心了!”吴霄行了一礼道“分内之事,二爷快要回来了,这戏是……”“唱吧!”不轻不重的两个字,吴霄便挥手屏退了所有奴仆,自己也退出了未央厅。
“总管,这位公子是……”方才开门的小生见吴霄出来了,赶紧上前问到,吴霄在安排着女仆去小心着把大氅烘干。“尚奕,你知道焉知楼么?他就是焉知楼楼主容初!”吴霄带着叫尚奕的这个小生走远了一些方才开口。
“焉知楼……他就是那个手段了的的楼主容初!!”尚奕一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方才的冒犯之处。“不可,小心伺候,容楼主岂是你我背后议论的了的?”吴霄佯怒训斥尚奕。“是”尚奕也知自己的错行了一礼。退下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吴霄知道不知者不怪,也没多说什么。他仰头望向未央厅外这四方天空,雪依旧下着,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雪了。几只没有南飞的鸟儿在雪地上跳跃着。吴霄眯了眯眼,叹了一口气。十年光景了,这园子里也换了十批新人了。
“焉知楼”——焉知天下之事哉?意如其名,乃天下情报汇集之地。上至王侯将相百年秘幸,下至平民百姓鸡毛蒜皮。在这里,只要你负担的起所需情报的价格,你就可以知道一切你想要知道的。焉知楼总部坐落于封城朝暮街,各城皆有分部。焉知楼从第一代楼主建楼开始就奉行大隐隐于市的宗旨。所以各分部也都建在闹市之中,各分部掌管一方情报。最终汇集朝暮街,为历代楼主所用。
未央厅内,偌大的厅堂里容初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角儿唱着生死悲欢,手边的茶也没了热气,远远望去不过才三十年华的人却满身凄凉,不可言说。
少顷,一袭青衣的男子依着容初左手边坐下,此人就是长乐未央的东家,封城里人人都尊称一声“二爷”的时庭秋。
时庭秋抖了抖衣摆,企图抖去满身刚归来的寒气。耳房里侯着的女仆赶紧奉上热茶,一并换了容初手边的那杯,默默退了下去。时庭秋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沫又放下了。
“来了。”时庭秋上下扫视了容初一遍开了口,声线有些沉稳,丝毫没有突然看到容初的意外。
容初没有偏过头去看时庭秋,但他知道时庭秋在盯着自己看。
时庭秋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自讨没趣去找容初搭话了,他收回目光看向戏台,台上十年如一日地唱着《如初见》。时庭秋目光深了深,又不自觉地看向了容初的侧脸。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一如年少那般俊逸,只是没了潇洒。他没了潇洒,自己又何尝不是丢了年少的肆意。
说到底啊,我们都是没了初心,当年的我们都还太年轻。梦里有诗,有酒,有江湖。醒来发现诗后是人间苍凉。酒里是愁绪万千,江湖是刀光剑影。
时人只知道当今这一任焉知楼楼主杀伐果断,手段了得,又有谁还记得当初的少年也是潇洒意气,风华正茂;时人只知道畏惧地喊一声长乐未央的东家一声“二爷”,又有谁还记得当初的少年也是鲜衣怒马,无拘无束。他们也曾许下锄强扶弱,济世救人的诺言,然而他们却发现江湖远阔,人心可畏。佛渡不了苍生,他们也救不下世人。
“看够了吗?”容初偏过头看着冲自己发呆的时庭秋问,时庭秋一怔,赶紧看向戏台,这时才发觉戏已散场了。时庭秋心虚地轻咳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次时庭秋没有放下茶碗反而是拿在手里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茶碗。
“你这个人好生无趣,看戏也不等我回来一起看,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可言?”时庭秋没有接容初的话反而埋怨起了容初。时庭秋听到了容初低低的笑声。“为何发笑?”时庭秋又问。“自家的戏园子你想看哪场就看哪场,这十年如一日的曲子你能看出什么意思来?”容初收却了脸上的笑意,看向无人的戏台子。“你又何苦……算了,你难得来一次,我便不与你计较这些东西。”时庭秋放下茶碗,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他放下茶碗的同时也将“你又何苦一往情深,为难自己十余载年年来看这《如初见》”吞食入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时庭秋还是开口问了出来,“很好”容初的语气波澜不惊。时庭秋点了点头,他知道容初没忘。十年了,年年今日孤身一人来这里听《如初见》。
台上的角儿唱的永远都是别人的故事,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时庭秋也没有告诉容初今日大雪他去看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