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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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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嘉柔听说,景夫人大概是转过头来了,矢口否认下毒与她有关,因为证据的确不足,死的又是景夫人的女儿,大理寺最终释放了景夫人。
景妙和定勇伯三公子顺利订了亲,放弃了进宫的机会。
蔡氏知道后拉着嘉柔说:“你瞧瞧,景妙和你在一块读书,如今要嫁到定勇伯家去了,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听说景夫人回到景家还大闹了一场,被景大人禁足了,要不然景妙的亲事还有得闹。”
嘉柔说:“我是一点不担心景妙的,她肯定能周全自己,顺顺利利嫁到定勇伯府去。”
其实嘉柔有些感觉,景妙在这里面未必完全是无所知觉的,当景妙发现定勇伯三公子的亲事很可能落到景妁头上是,她一边努力打动父亲,一边筹划着进宫。说明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而且很可能,景妙已经说动了父亲,所以景夫人才会背水一战,要给景妙下毒。以景妙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的小心翼翼,她说服父亲之后,预料到继母很可能会下狠手,所以她应该会更加小心。据她所知,景妙的亲生母亲其实在景府也给她留了不少人,她其实并不像表面一样,在景府是两眼一抹黑的,甚至近些年来,景夫人苛待原配长女的名声已经有些闻名,说明景夫人对内宅并不是像她自己以为的那样,是完全掌控的,景妙有自己的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只是一直故意示弱,给了景夫人这个错觉。姑娘家对着继母是处于劣势的,明面上的争斗并无益处,倒不如隐忍一时,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一举反击。
而且明月把东西送到竹林给景妙已经很长时间了,景妙一直很小心,因而景妁毫无察觉,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突然知道了?会不会是,景妙已经发现了继母要给自己下毒的谋划,于是将计就计,让景妁知道了竹林的事情,依照景妁刁蛮好胜的性子,很可能会到竹林里抢自己的东西,后来,一切按照景妙的预料,景妁中毒而亡。而这里面,下毒的是景夫人,死的是景妁,景妙干干净净地脱身了,而且景家是一定要和定勇伯家定亲的,嫡女如今只有她一个,景家是绝对不会让她有事的,即使知道了她在这其中是有诱导景妁的,景家都不会追究,甚至会帮她掩饰。要是她继母继续闹腾,说不定就送家庙去了。
嘉柔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一直以来,她们都知道景妙在家中处境有些艰难,她又一直像只小白兔一样,不争不抢,丁云几个都担心她会被人欺负。
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继母和景妙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景妙找准时机反击是必然的,要不是景妙机灵,如今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下毒的是景夫人,这招以牙还牙用得十分漂亮。
然而死的是景妁。不知景妙顺水推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是说,那只是一个常常欺负她的人,一个抢了本来属于她的亲事的人,一个绊脚石。
这件事让嘉柔仿佛又重新认识了景妙。
蔡氏继续说:“我们商户之家,也不要妄想嫁到伯府去,找个读书人就很好了!我相中了你哥哥的同窗廖正文,他家祖上有人做过大官,虽然后来家道中落了,如今家里环境不太好,但他已考中了进士,前途不可限量。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大些正好,会疼人。”
嘉柔努力想了想,大概回忆起廖正文的样子,那是一个中等身材、脸色严肃的男子,曾经来过元家,众人坐而论道的时候,此人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一丝不苟的样子让嘉柔有些害怕,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搬出书本里的条条框框把嘉柔框死。
嘉柔一脸不愿:“我不喜欢他,能再看看嘛?”
蔡氏瞪她一眼:“你也不瞧瞧你自己,都多大年纪了,还挑三拣四?我已经和廖夫人通过气了,她对你也很喜欢。”
嘉柔知道抗争无效,叹了一口气,走出家门。
走着走着,走到了大理寺。
嘉柔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向门房递了名帖。门房不认识嘉柔,但是看到名帖,十分客气地请嘉柔坐下,然后进去通禀。嘉柔等了一会,门房便请嘉柔进去,直接把她带到了魏凌的办公厅。
魏凌请嘉柔坐下,也不废话,直奔主题:“你想好了?大理寺可不是你们姑娘家聊聊天、绣绣花打发时间的地方,很大可能会吃苦受累,碰到死尸也是常事,你可想好了,别到时候哭鼻子。”
嘉柔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不怕。”
魏凌点点头:“你的观察力还不错,胆子也还行,有时候有些事情,你们女子出面会比较方便。你以后跟着我,好好干,知道吧?什么时候能来?”
嘉柔想了想:“我明天来报到吧?”
魏凌很满意,又给嘉柔介绍:“我是大理寺少卿魏凌,我手下有几个侍卫长,分别是关云龙、陈尉、潘达,他们都是协助我办案的好手,他们底下还有一些侍卫,以后你慢慢认识。”嘉柔忙记下来,魏凌又叫陈尉过来,带嘉柔先去把入职手续办了。
元嘉柔顺利入职大理寺,脚步轻松了不少。
然而蔡氏知道后十分生气:“去什么大理寺?整天对着尸体和罪犯,能有什么好姻缘!我本来已经和廖家说好了,现在倒好,谁家会容许媳妇出去抛头露面?你快去跟大理寺那边说,不做了不做了,要回去嫁人的。”
旁边的嘉棋说:“娘你以为大理寺是菜市场,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妹妹若这样儿戏,岂不是藐视朝廷?要吃罪的。”
蔡氏急得不行:“那廖家那边怎么办?”
嘉棋说:“如果廖家真的有意,又何必介怀?当今皇后也常在朝堂上发表意见,圣上也不怪罪。女子不见得成了亲就要躲在后宅里。”
嘉柔更是铁了心,一定要去大理寺。
蔡氏只好说:“我跟廖家说说看吧。”
然而廖家拒绝了蔡氏的说法,马上和另外的姑娘定了亲,蔡氏捶胸顿足,元嘉柔虽然不想嫁到廖家,但是心中还是有一点失望,廖家说喜欢她,其实也不是非她不可,这不马上就另外选好了媳妇了?然而这一丝失望没有在嘉柔心中停留,她如今满脑子都是明天要去大理寺的事情,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翻滚了好久终于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嘉柔起了个大早,蔡氏刀子嘴、豆腐心,早早备好了早餐,嘉柔吃饱了就到大理寺报到,魏凌看到她来了,说:“有个案子,正好你来,一起出去。”嘉柔连忙跟上。
死者是一个老妇人,应该是淹死的,尸体已经肿胀不堪,但却不是从河里冲上来,而是被人放在河边一个隐蔽的草丛中,还用干草遮掩起来,因而应该不是意外。这里很少有人经过,还是附近一户人家放风筝,风筝断线了掉了下来,这户人家过来捡风筝,才偶然发现的尸体,赶紧过来报案。大理寺的人接到报案就赶紧来了。
据发现的人说,虽然脸已经认不出来了,但从衣着上来看应该是住在附近的黎寡妇。黎寡妇的丈夫之前在衙门里当捕头,年纪轻轻就死了,黎寡妇靠着抚恤金,平时也做点短工过活。黎寡妇没有儿子,只有一个侄子,和黎寡妇相当亲厚,常常过来吃饭,还有一个外甥,在城西开了一个包子铺。黎寡妇为人泼辣,爱占小便宜,和附近的人偶尔会有争吵,但是都没有到谋财害命的程度。
嘉柔看着仵作验尸,仵作确认了黎寡妇确实是淹死的,而且应该死了超过十天了。仵作翻了翻黎寡妇的尸体,妇人有些胖,把下面的泥土压出了一个大坑,旁边还有拖拉留下的痕迹。
嘉柔想了想,对魏凌说:“前一阵子一直下雨,直到初一那天,也就是半个月前,才开始放晴,此后一直阳光灿烂。我推测黎寡妇应当是停雨后不久,被捞上来放在草丛里的,要是在停雨前,大雨应该会把这些痕迹都冲刷掉,或者是阳光灿烂的时候,压出来的痕迹应该没那么深。只有在停雨后不久,草丛里的泥因为大雨的关系,又软又烂,所以黎寡妇压出了一个大坑,拖拉尸体留下的痕迹也格外深,此后阳光暴晒下,泥土很快干了,留下了明显的痕迹。”魏凌点点头,认同嘉柔的说法:“时间范围大大缩小了。”
虽然黎寡妇是淹死的,但明显不是简单的意外,有人把黎寡妇捞了上来,藏在这里。而这个把黎寡妇捞上来的人,不去报案,却把她藏了起来,会不会就是这个人把黎寡妇推到河里淹死的呢?这说明很可能是谋杀,但是,谋杀一般是为了劫财或者劫色,为什么要谋杀一个没有什么钱财的老妇人?
嘉柔和魏凌先去找据说和黎寡妇比较亲厚的侄子。侄子叫卢方,在一家饭馆当跑堂的,一听姑姑被谋杀了,十分惊讶,然后气愤地说:“我看十成是肖勤做的!”
嘉柔和魏凌对视一眼,嘉柔问:“谁是肖勤?你为什么这么说?”
卢方说:“大人你们是不知道,我姑父以前在衙门里做捕头,他姐姐有个儿子叫肖勤,姑父为了提携外甥,就把肖勤从乡下带出来,让他在衙门里做了个捕快,算是安家落户在城里了。后来肖勤娶了妻,就是贺氏,贺氏好吃懒做,在家整天吵闹,撺掇着肖勤和我姑姑姑父要钱,后来还借了高利贷,我姑父一气之下,把肖勤一家赶了出去,后来那肖勤连捕快也没得做了,梁子在那时候就已经结下了。后来他们在城西那边开了个包子铺,我还以为总算有安生日子过了,我姑姑自己没有孩子,很喜欢贺氏的儿子,有时就会去看看那孩子,谁知道贺氏发了疯,用扫把把我姑姑赶出来了,很多街坊邻居都看到了!这天杀的疯婆娘!更过分的是,前阵子那肖勤又过来了,找我姑姑要钱,我姑姑哪有钱,我就把他赶出去了,肯定是他又过来找姑姑要钱,姑姑不给,他就把姑姑杀了!肯定是他,你们去抓他!”
嘉柔和魏凌又去包子铺找肖勤一家。现在已经过了早餐的时间,所以包子铺人不多,肖勤回家了,一个脸色红润的中年妇女正在店铺里搓面粉,正是贺氏,旁边有个孩子在练字。嘉柔上前说明身份,贺氏手脚很利落,一边继续搓面粉,一边说:“两位大人别介意,小本生意,待会要做包子的,不然赶不上夜市,我一边搓一边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嘉柔点点头表示不介意,问贺氏知不知道黎寡妇。
贺氏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对黎寡妇的不屑:“当然认识啊。说来她还和我家那位是亲戚呢,不是那种出了五服的亲戚,她丈夫是我家那位的亲舅舅。当初就是舅舅把我家那位从乡下里带出来的,要不然我家那位还在乡下种田呢。”这倒是和卢方说的符合了。
嘉柔继续问:“那你们如今还来往吗?”
贺氏说:“早就翻脸了!黎氏后来把她侄子也从乡下叫过来了,嫌我们夫妇俩碍事呗,就把我们赶出来了。”说着贺氏似乎回忆起不好的往事,语气里十分愤怒:“你说,她要是只是把我们赶出来也就算了,毕竟我们原本也不好意思一直蹭他们家房子住。我们家那口子老实,在她家做牛做马,还打算给他们养老送终,我念着舅舅的恩情,本来也没什么意见。可是那黎氏还坑我们的钱,那时候她说现在的房子太小,到时候一起住,位置不够,不如推倒了重建,又说既然是一起住,便让我们也一起出钱,我想着,行吧,就把所有钱都拿出去了。我家那位还天天出力,帮着盖房子。没想到,房子盖好了,她就把我们赶出来了!我们身上一点钱都没有,还是借了钱才安顿下来的。我就说,她这样黑心的人,活该生不出孩子,没人送终!”后面的话有些恶毒了,贺氏及时住了嘴,免得污了旁边小孩子的耳朵。
这样,贺氏的话,和卢方的话就不一样了。虽然其中都涉及肖勤一家被赶出来、肖勤一家借钱的事情,但是前因后果都不一样。
这也很正常,被问话的人不一定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他们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来阐述的,甚至会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去阐述这个故事,因而魏凌他们的责任就是查清楚所有的真相。
嘉柔继续问:“那黎氏对你这样坏,你有想过报复她吗?”
贺氏手里不停搓着面粉,摇摇头:“算了吧。后来我家那位捕快也没得做了,我们两个现在开了这个包子铺,靠着自己的劳力,日子过得也不错,如今小孩也开始念书了,还念叨这些陈年往事干啥。都是命吧,这也挺好的。要是以前黎氏对我们好点,说不定我们现在还要伺候老祖宗一样伺候她,那才受罪呢!她以前对我们干了这种事,一直都不敢来找我们。但是前几天,竟然跑来找我们家那位要钱,我火冒三丈,拿着扫把把她赶出去了。”
所以究竟是肖勤找黎寡妇要钱,还是黎寡妇找肖勤要钱?
贺氏知道的都说完了,嘉柔和魏凌告辞离开。
魏凌问:“你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吗?”嘉柔说:“应该可信吧。我看她一边和我们说话,一边手里还做着包子,整个人是很放松的,一般杀了人之后都会很紧张的。而且她做包子做得很快,要是她说的话是编的,即使她之前已经编好,说出来的时候也应该要分神,但如果她只是把之前的回忆说出来,那她就不用动脑子。所以我觉得她的话是真的。况且我看她对现在的生活的满足不是装的,她或许以前很憎恨黎寡妇,但是如今她对黎寡妇全是不屑,应该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个人来破坏现有的幸福生活。”魏凌点了点头。
魏凌和嘉柔直接去肖勤家找肖勤。肖勤却并没有在家。
魏凌和嘉柔正觉得奇怪,在门口等了一阵,刚好碰到肖勤回来。
嘉柔表明身份,肖勤脸色一白,冷汗直冒。
这就很奇怪了。
魏凌挡在嘉柔面前:“肖勤,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肖勤点点头:“黎寡妇是我杀的,我都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