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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六章:剑叩霜心,一语情衷 “你?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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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风雪未歇,下界昆仑道场旁的竹林却是一片清寂幽深。
苍莽群山连绵起伏,万顷竹海苍翠摇曳,清风穿林,簌簌作响。自被之华带回昆仑之后,迥亦便日日栖身这片竹林,昼夜不息地闭关苦修,片刻不敢懈怠。竹妖修行本就依托草木灵气,他近乎偏执地吸纳着周遭每一缕精纯气韵,从破晓至星沉,岁岁朝夕,从未松懈。
心底的自责与执念,是他唯一的苦修动力。
他始终清楚,玄七如今身陷忘情川苦寒炼狱,受尽冰封折损之苦,根源全在自己。若不是他灵力微薄、孱弱无用,若不是玄七为护他私自渡灵、耗空仙基、忤逆天规,断然不会落得这般冰封思过、命途难测的境地。
少年人心底又悔又痛,万般焦灼堆砌,无人可诉。他无比信任护他周全的玄七姐姐,也敬重事事周全、暗中照拂的之华上仙,可越是信赖,心底的自责便越是汹涌。
他太想去那九重天,去那座万古寒川,亲手将玄七从无边冰寒里救出,替她扛下所有责罚与苦难。可他修为浅薄、道行低微,九天天门森严,天规壁垒重重,以他目前的能力,连踏入天宫结界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抗衡天威、救人脱困。
无尽的无力感缠裹着他,像细密的蛛网,困得他寸步难行。他只能拼命修炼,妄图以最快的速度精进道行,盼着自己早日拥有庇护他人的能力,早日奔赴九天,护住那个拼尽全力护住他的人。
暮色渐沉,竹影斑驳。
就在迥亦凝神吐纳、淬炼灵力的刹那,头顶澄澈长空骤然掠过一道刺眼白痕,破空之声骤起,撕裂整片山林静谧。气流翻涌激荡,林间翠竹剧烈摇曳,满地碎影凌乱纷飞。
迥亦骤然收功抬眸,心头猛地一沉。
一道素白身影踏空落至竹林深处,衣袂翻飞,染着一身未散的寒霜,正是匆匆从忘情川赶来的之华。
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温润谦和的模样。眉宇紧紧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深重的褶皱,面色苍白憔悴,唇角残留的血痕尚未褪去,周身气息紊乱浮动,显然仙元耗损过重,心神大乱。
单单是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让迥亦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不妙预感,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心头。
而此刻的九天忘情川,万古寒冰依旧无声侵蚀。
层层叠叠的厚冰顺着崖壁蔓延、堆叠,一点点覆没玄七的身躯。捆仙铁锁牢牢桎梏着她的四肢,冰冷冰层爬满她的肩头、眉眼、脸颊,一寸寸封死她周身仅存的暖意与光亮。
千年冰风蚀骨吞魂,冰封蚕食仙骨神魂,温柔又霸道,无声无息便要将人彻底掩埋。
冰层不断增厚、收拢,最后一缕细碎冰棱缓缓下坠,即将彻底覆上她澄澈的眼眸,将她彻底封冻在这片死寂寒川之中。一旦双目被封,便是神识彻底冰封、神魂渐散的开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刹那,虚空气流骤然震荡。
一道单薄身影逆着凛冽寒风,强行冲破九天结界桎梏,跌跌撞撞落在冰崖之下。少年身形尚且不稳,指尖却死死攥着一柄古朴的桃木短剑。剑身温润,隐有草木灵气流转,是他与生俱来的本命法器。
迥亦浑身发抖,连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眼底盛满惶恐、决绝与孤注一掷的果敢。他抬臂举剑,剑尖笔直对准玄七被寒冰层层包裹的丹田之处,咬牙蓄力,缓缓刺出。
丹田是仙者修为本源、神魂根基所在,亦是此刻冰封侵蚀最甚的要害。
桃木剑锋芒初露,堪堪触碰到那层厚重凛冽的千年寒冰之时——
原本阖目僵凝、似被寒冰彻底封冻的玄七,骤然睁开双眼。
漆黑瞳孔里盛满极致的错愕与不可思议,眸光死死锁定身前少年,更落在他手中那柄隐隐发光的桃木短剑之上。眼底的死寂冰层,瞬间碎裂波澜。
风停、霜静、万籁俱寂。
刺骨冰寒还在死死啃噬骨肉,玄七凝着眼前单薄的少年,心口骤然又凉又涩,先一步轻声开口,嗓音冻得破碎:“九重天结界森严,你修为尚浅,这般硬闯,是不要命了?”
迥亦指尖攥得发白,手臂依旧止不住颤抖,抬眸望着被冰封锁死的她,眼眶猩红,哑声哽咽:“我不怕死。我只怕我再不来,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你?你怎么敢闯来忘情川?”
玄七的嗓音干涩沙哑,被冰寒冻得几不可闻,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修为低微、本该安稳居于昆仑竹海的迥亦,竟会冲破九天壁垒,闯至这绝境寒川,还手持本命短剑,对准了她的丹田要害。
迥亦手腕猛地一颤,立刻收剑后撤,掌心紧紧攥着桃木短剑,指尖泛白用力,整个人慌乱无措,眼眶瞬间通红。他张了张嘴,唇瓣颤抖不止,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憋了许久,才挤出破碎的字句:“我听闻……冰封覆目,神魂便会慢慢消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
玄七望着他偏执莽撞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疼惜又几分愠怒:“你可知忘情川是九重天的禁地,私闯便是天规重罪?你好不容易修得人形,安稳度日,何苦为我赌上一切?”
“我所有修为、所有性命,本就是姐姐给的!”迥亦猛地抬头,眼底蓄满泪水,却透着不容撼动的执拗,“姐姐为我折损仙基、身陷绝境,我岂能独自安居昆仑、袖手旁观?”
玄七的目光沉沉落在那柄桃木短剑之上,瞬息之间,所有隐秘尽数通透。
这柄剑是迥亦本命法器,生于草木、通于神魂,专破执念牵绊、可斩俗世情根。她瞬间读懂了少年的全部心思,心底骤然一空,蔓延开漫天漫地的失落与悲凉。
她静静望着眼前慌乱无措的少年,单薄的睫毛轻轻垂落,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与酸涩交织,看得人心头发紧。
可下一瞬,迥亦咬紧牙关,像是逼自己斩断所有犹豫,再度抬手。
少年手臂依旧颤抖不止,握着桃木短剑,用尽全身力气再度朝着玄七丹田刺去。剑锋凛冽,裹挟着草木灵气,离玄七冰封的躯体,只剩分毫距离。
咫尺之间,生死一线。
玄七眼底瞬间泛起细密红血丝,心口酸涩胀痛,又凉又痛。她望着眼前亲手滋养、倾力护佑的少年,声音微哑,带着压抑的委屈与难过,陡然出声:
“迥亦,在你心里,我已经值得你亲手了结了,是吗?”
这一句质问轻柔却沉重,瞬间击溃了迥亦所有的决绝。
他手腕猛地僵死,剑尖死死顿在冰层前,分毫不敢再动半寸。滚烫的眼泪狠狠砸落在纯白冰面,碎成一片湿痕,他拼命摇头,肩背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哽咽,满是极致的惶恐:“不是的!姐姐真的不是!我从来半点没想过要你死!”
他胸腔剧烈起伏,哽咽得几乎无法呼吸,少年人笨拙又极致的偏执尽数摊开,字字泣血:“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囚在这里,日日受冰封蚀骨之苦!我以为斩断你我牵绊,你就能洗去所有罪责、挣脱天命枷锁,不用再为我蹉跎受苦!我只是想让你解脱,想让你好好活着啊!”
原来他是听信了旁人所言,以为此剑斩断情根、抹去羁绊,便能让玄七脱身天命劫难,摆脱这冰封绝境。
玄七望着他纯粹愚钝、满心为她着想的模样,心底的悲凉更甚,只剩无尽怅然。
玄七闭了闭眼,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寒凉,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清醒的沉重与隐忍,嗓音微凉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你是我以心头血为引、本命神魂亲手滋养长大的。于天道苍生,我只是一枚可被替换的天命棋子。可于我,你是血脉相融、倾尽所有也要护住的至亲。”
玄七又继续缓缓道出:“若我连自己一手养大、拼尽全力护着的你都留不住、护不好,这般无情无义、连至亲都弃之不顾的我,凭什么去承天道大任、护世间苍生?”
迥亦听后浑身一震,持剑的手臂剧烈颤抖,眼底的执拗瞬间崩塌,满心犹豫,彻底僵在原地。
玄七望着他茫然失神、愧疚无措的模样,眼底积压的委屈悄然翻涌,语气裹着无奈的怅然与浅浅失望:“九天仙神千千万,玄族修士代代不绝。我身上的天命重任,天上能人无数,谁都可以顶替,从来不差我一个玄七。”
“可我用心血养着、用命护着、独一无二的你,世间仅此一人,无人可替。”
她眸光泛红,定定望着他,轻声诘问,字字扎心,裹着藏不住的难过:“所以在你眼里,我的执念、我的守护、我的性命,终究比不上那虚无缥缈的天道使命,对不对?”
“不对!根本就不对!”迥亦彻底崩溃落泪,踉跄着想要靠近她,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悔恨与慌乱,“姐姐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我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你受半分苦楚!是我蠢、是我无能、是我救你的方式错了,可我从来、从来没有一丝害你的心思!”
玄七望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心底的紧绷缓缓卸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雪,寒凉又刺骨,道破最残忍的真相:“你我神魂共生、血脉相缠,这柄本命剑斩的从来不是牵绊,是我的命根。”
“这一剑入丹田,我或许会遗忘所有前尘牵绊,可更大的可能,是仙基寸寸崩碎、神魂彻底湮灭,从此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到那时,这世间再也没有护着你、等着你、念着你的玄七姐姐了。”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迥亦耳畔。
少年瞳孔骤缩,满脸惊恐,浑身冰冷。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短剑,五指骤然松开。
“哐当——”
古朴桃木短剑重重砸落在坚硬冰面,应声断裂成两截。草木灵气瞬间溃散,点点微光消散在凛冽寒风之中,彻底废去。
就在短剑断裂的同一瞬,冰崖洞口的浓雾悄然散开。
一道素白身影静立雾中,将方才全程对峙、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收眼底。
之华立在风雪深处,面色骤然大变,眼底盛满震惊、后怕与慌乱。不等短剑碎片落地,他身形已然破空疾驰,瞬息掠至二人身前。
他堪堪站稳,便看见迥亦正俯身挣扎,稚嫩的双手死死抓着玄七身上的捆仙铁索。
那铁索蕴九天玄力,专锁仙骨、克制灵力,锋利冰冷,硬生生划破少年细嫩的掌心,鲜血汩汩渗出,染红银白锁链。可迥亦浑然不觉疼痛,依旧咬牙发力,硬生生将沉重的锁链挣开一道细微缝隙,拼尽全力想要解开桎梏,救下玄七。
“放肆!”
之华眸色骤冷,心头惊怒交加,抬手便骤然发力,一手猛地拽过迥亦,将他狠狠甩开。
少年单薄的身躯重心不稳,径直摔落在冰冷的冰地之上,脊背磕碰冰棱,疼得浑身一颤,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之华眼底常年温润尽数碎裂,翻涌着滔天的后怕与暴怒,仙尊气度荡然无存,厉声呵斥,字字沉重刺骨:“你可知自己是在做什么?!”
迥亦心底积攒的委屈、惶恐与怒意瞬间爆发,他猛地翻身起身,不顾身形悬殊,奋力一把推开身前的之华,眼底通红,满是怨怼与不信。
“我不要你假惺惺的管束!”迥亦猛地撑地起身,年少积压已久的隐忍、愧疚与愤怒彻底爆发,双目赤红,字字带着尖锐的怨怼与崩溃,“是你误导我!是你告诉我断念可解她困局!若不是你的话,我怎会蠢到执剑对准自己唯一的姐姐!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骤然的指控让之华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
漫天怒火瞬间清零,只剩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滚烫赤诚,他几乎是本能般脱口而出,毫无半分权衡,句句剖心:“我怎会害她?九天大道、苍生万民,于我皆是虚妄浮尘。小七于我,是百年执念、是毕生初心、是唯一软肋与铠甲。我宁自毁仙基、魂飞魄散,也绝无半分伤她害她的念头!”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带着千钧重量。
冰崖之上,风雪骤停,空气彻底凝滞。
玄七僵在冰封之中,迥亦立在寒风之内,二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抬眸,直直望向失态失态的之华。眼底皆是错愕,满是难以置信。
四目灼灼,落在他一人身上,万般静谧,只剩无声的探究。
之华被两道目光紧紧锁住,素来温润自持、波澜不惊的心境彻底溃不成军。素来清冷白皙的面容瞬间爆红,耳根滚烫,满心隐忍多年的秘密被一句无心之言戳破,再也无从遮掩。
他死死垂着头,耳根红透,脖颈紧绷,百年克制一朝轰然崩塌,褪去所有仙尊威严,只剩笨拙忐忑、无处藏匿的深情,嗓音干涩发颤,一字一句,坦诚心底最深的秘密:“我……我心悦你。百年朝夕,万般隐忍,我即守得住天规道义,也守得住众生礼法,唯独守不住对你的一往心动。我……我......”
一语落,情衷白。
百年隐忍,半生克制,所有的温柔守护、舍身相护、偏执退让,尽数有了归宿。
整片忘情川陷入极致的尴尬与凝滞,风雪无声,冰棱静默。三人各怀心绪,两两相望,无人言语,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可这份纷乱纠葛的静谧,终究未能长久。
远处天际,点点仙灯次第亮起,整齐划一的踏冰脚步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打破寒川沉寂。
一队巡查天兵循迹而来,穿过层层冰雾,望见冰崖之上违禁私会、惊扰禁地的三人,神色骤然肃然。
“来人!围!”
一声令下,数位天兵即刻合围,仙刃出鞘,寒光凛冽,将失神的三人牢牢困在冰封崖壁之间。
寒川锁身,情衷落地,风波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