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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湖暖竹生 三世相知 不远处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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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从山巅探出头来,漫山的冰雪把清辉折射得四处流淌,把整座乱石山浸在一片碎银似的柔光里。群山环抱的深坳里,一汪湖水正腾着袅袅白雾,像一块被山神藏了万年的暖玉,连山风刮过都要放缓脚步,生怕吹散了湖面的热气。这便是隐在山滦褶皱里的阴阳湖,冬暖夏凉的灵韵藏得极深,若非之华早年清修时偶然闯进来,六界里几乎没人知道这处秘境。传闻哪怕是筋脉尽断的重伤之人,在这湖里泡上十日,皮肉筋骨便能尽数愈合,连半分伤痕都不会留下。
星子密密麻麻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透过蒸腾的薄雾往湖里望,粼粼波光里浮着细碎的珍珠似的灵光,把整池湖水衬得像撒了满湖碎星。迥亦正安安静静泡在湖水深处,只有脑袋仰在岸边光滑的青石板上,连日耗损的修为正顺着温热的湖水一点点往他骨缝里钻。月光落在他莹白如玉的侧脸上,散落的黑发顺着肩颈滑进水里,哪怕隔着朦胧的热气,也掩不住清瘦身形里藏着的挺拔轮廓。之前烧得滚烫的体温正顺着湖水慢慢回落,泛着病态潮红的脸颊,也渐渐恢复了往日清润的瓷白。
不远处的暖洞里,之华正指尖捻着半片残存的天界旧记忆碎片,一点点给泮泮讲前两世的过往。可泮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半信半疑,指尖还揪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衫,总觉得这些神仙往事像街头说书人编的瞎话。之华急得眉头都皱了起来,抬手往洞外的岩壁轻轻劈出一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半人高的顽石瞬间裂成满地碎石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泮泮吓得猛地瞪大眼睛,盯着满地碎石愣了好半天,才猛地竖起大拇指,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厉害厉害!公子这法术简直比集镇上最有名的戏法师傅还厉害百倍!”
之华被她这反应逗得无奈叹气,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我和你本是天界守灵台的仙童仙子,当年你为了护住灵珠里的半缕残魂触犯天规,才连累我一同被贬下凡,陪着你历这三世情劫。”
泮泮听完更懵了,举着自己细瘦的双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戳了戳自己的掌心:“那我怎么半点儿仙术都不会?连拎半桶水都要喘三喘。”
之华赶紧把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低低的:“天机不可泄露,前两世的记忆都被天条封在你灵珠里,时机未到,半分都不能往外漏。”说着他从袖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塞进泮泮怀里,“这里面是给那傻竹子精备的厚棉衣,还有些碎银干粮,省着点用,足够你们在这山谷里撑上半月。”
泮泮抱着包裹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乱石山啊?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之华闻言嗤的一声笑出来,袖袍往边上一拂,洞边的枯草瞬间被扫得干干净净:“那傻小子踏遍六界找了你五百年,为了护你硬接帝俊三掌,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你刚见他退烧就想自己走?合着这三世的执念,还抵不过你想去集镇逛的念头?”
泮泮急得连连摆手,脸颊涨得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他!我只是怕帝俊的妖兵追过来,连累了他!”
“不是就好。”之华收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郑重,“他这次神魂耗损太严重,在阴阳湖里疗伤,少则半月才能下床,多则要在这山里静养半年才能恢复修为。”话音刚落,他青衫袖摆轻轻一甩,整个人像被风托着似的,瞬间就飘出了洞口,不过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漫天月色里,只留洞口几片被袖风卷起来的碎雪,慢悠悠飘回地上。
之后的日子过得格外安稳,每日清晨洞口都会准时出现之华送来的热饭热菜,连半分脚步声都听不到。泮泮每天都会抱着刚烤好的热红薯,坐在阴阳湖边上的青石板上,远远望着湖里闭目疗伤的白衣身影,有时候坐得久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眼底的戒备早就换成了软乎乎的牵挂。
第七天的深夜,湖面上的雾气忽然翻涌起来。迥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睛,连日沉疴的身体终于在灵湖的滋养下彻底恢复。他扶着冰凉的岩壁慢慢从湖水里站起身子,湿透的白衣紧紧贴在清瘦的身形上,肩背处线条利落得像山巅被月光凿出来的玉石,顺着发梢往下滴落的水珠砸在湖面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往日里清润得像竹风的少年,此刻浑身都透着刚从千年竹根里长出来的、藏了千百年的韧劲。
泮泮正抱着给他准备的新棉衣站在岸边,抬眼撞见他从水雾里走出来的模样,瞬间就失了神。不是市井里男女相见的那种脸红心跳的迷恋,是刻在灵珠深处的熟悉感,像走了几辈子的老路,一抬眼就认出了家门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连风拂过的温度,都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她往前急走两步想伸手扶他,没留神脚边的青苔,整个人往前一趔趄。刚恢复力气的迥亦脚下还发虚,下意识伸手去接她,两个人双双往岸边的草堆里倒了下去。迥亦怕摔着她,下意识侧过身垫在底下,结结实实摔在软草堆里,半天没爬起来。泮泮四仰八叉躺在边上,连自己胳膊磕红了都顾不上,赶紧爬起来想去扶他,可看着清瘦的竹子精,力气却大得惊人,她憋得满脸通红,也没能把他翻过来。
情急之下她转头就往石洞方向喊,喊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连之华的名号都记不全,急得边跳脚边喊:“那位仙子!仙童!上仙!哎……仙什么来着的!快过来帮忙啊!”可山谷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荡来荡去,除了几声微弱的回音,半个人影都没出现。
她咬着牙憋出浑身的劲,才终于把迥亦翻了过来,指尖刚碰到他冰凉的湿衣袖,才猛地想起手里的棉衣包裹,刚才摔倒的时候早就滚进湖里了。她“嗷”的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转头就往湖边冲,就看见那个粗布包裹正顺着湖面的水波往湖中心飘,里面的棉衣都浸了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想都没想就踏进温热的湖水里,踮着脚去够飘在水面上的包裹。这边刚醒过来的迥亦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寻了三世的小仙子,正半个身子泡在湖里,冻得指尖都发红。他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撑着地面跳起来,几步就冲进了温热的湖水里。
没等泮泮反应过来,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就稳稳把她捞进了怀里。阴阳湖暖融融的湖水裹着两个人,把所有山外的寒气都挡在了外面。迥亦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像浸了千年的竹露,藏着五百年没说出口的执念:“我终于找到你了,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前两世我道行太浅,没能护住你,这一世哪怕拼尽千年修为,我也绝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走丢。”
泮泮把脸埋在他带着淡竹清香的衣襟里,孤苦了十五年的心脏,第一次被这样扎扎实实的暖意裹住。她在心里悄悄想,这怀抱怎么会这么熟悉,这么舒服,像她找了一辈子的归宿。
皎洁的月光铺满了整面阴阳湖,蒸腾的薄雾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裹在一起。这一世她终于不再是沿街乞讨的孤女,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护着;这一世他终于不用踏遍六界山河,在漫天风雪里追着一个背影跑。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一起,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这一世,无论往后要闯多少关,遇多少劫,都要牵着彼此的手,相依相伴,相守到老。
孰不知这滴血相连的二人此后还将要面临更大的危险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