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灵王妃》草木葳蕤

2、同是天涯沦落人 因为……

　　因为这位姑娘并没有看向钟离玥，所以钟离玥只能看到这位姑娘的一个侧颜，冰肌玉骨、清冷孤傲、冷漠疏离，这一张侧颜给了钟离玥数种感觉，独独没有他平日所见那些女子的娇柔妩媚、温柔可人，只觉得看一眼，清冷到了心尖尖上，全身莫名地随之一颤。
　　再看这姑娘的衣着打扮，不同于东圣近几年流行的花边叠坠，也没有层层轻纱的罗裙，而是简单的素白的锦缎，只看光泽便可知是千金难求的云锦，可见也不是平民小户人家。
　　且姑娘的衣裳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独有一番风骨，有一股难得的英气。腰间有一个类似琉璃球的玉坠垂在梅花枝下，仔细看起来，琉璃球中似乎有粉粉的花瓣流动，甚是奇特。琉璃球下一枚尾穗随风摇曳，灵动飘逸。
　　再看姑娘的发式，是少见的百合髻，别着一支木质的发簪，看不出具体材质，发簪尾部有两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盛放，竟然让这满山的红梅都失了几分颜色。
　　身后及腰长发因为姑娘平躺着，全部柔顺地向下坠着，像一抹墨色的瀑布一样，飘逸灵动，勾人心魄。
　　钟离玥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该是这样的风华绝代，却又冷漠疏离地让人觉得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这样的清冷孤傲，梅花仙子一般，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挪不动视线。
　　看着姑娘像在自家厅堂一样自顾自饮着酒，钟离玥眸光闪过几丝幽深，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姑娘何时来的，雪地上也没有丝毫痕迹能显示着姑娘来自何方。
　　若不是这个姑娘说话，也许他现在还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陷进回忆里放松了警惕，那只能说明这个女子的武功在钟离玥之上。
　　想到此处，钟离玥不禁用内力探查周围，想摸清楚是否还有其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人。只听姑娘突然说道：“此处除了你我，并无旁人，你无需浪费内力探查周围。这百里荒山，本就人烟稀少，又经大雪封山，想见个人，实在是不容易。”
　　钟离玥风目之中闪过一抹惊讶，很快又归于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闻言收了内力，淡淡地说道：“看姑娘衣着打扮，似乎并不是东圣子民。”
　　梅花枝上的小姑娘眉眼一紧，神情认真专注，似乎在考虑钟离玥的这句话，片刻之后嘟着嘴说道：“公子这句话倒叫我有些不好回答，说是也无不可，说不是也可自圆其说，难辨啊。”
　　钟离玥说道：“噢？姑娘竟然连自己是哪里人都难以判断？”姑娘饮酒的空隙支支吾吾回答道：“是也，是也。”
　　钟离玥也不计较，盯着姑娘手中的酒壶说道：“也罢，也罢。只是姑娘怀中紧搂的这一壶酒，似乎是在下带上山的。”
　　仙子一样的姑娘单手举起酒壶仔细打量了一番，仿佛恍然大悟，又似乎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惊艳又带着凄苦的笑容过后，姑娘清冷的嗓音说道：“是也，是也，是公子的酒没错。可是怎么办呢，今日思念家母，十年生死两茫茫，实在不忍清醒地看着她如何赴死，想着都说酒可解千愁，我寻了半日，这百里荒山，只公子这一处有酒香。”
　　钟离玥听到姑娘说到“清醒地看着她如何赴死”之时，身体忍不住跟着颤抖了一下，这姑娘仿佛一语道破了他这十年夜夜梦中景象，清醒地、无奈地、毫无办法地看着十万大军赴死。
　　这样肝肠寸断的痛苦、这样痛彻心扉的无助，不经历一番寒彻骨，哪能体会其中滋味，面对这样的女子，一壶酒，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原来姑娘也是思念家人，那这壶酒在下便权当作是为姑娘解相思之苦了，人死不能复生，望姑娘宽心以待，莫要自苦。”钟离玥说道。
　　梅花仙子一般的姑娘闻言终于侧了侧头，正面看了钟离玥一眼，只一眼便让钟离玥的心里波涛四起，“朱唇一点桃花殷，宿妆娇羞便髻鬟”，似明月清洁，顾盼生辉，真是一眼万年。
　　这个时候姑娘也上下打量了一下钟离玥，同样是一身素白色锦袍，腰间玉带束腰，玉带上一枚圆形的翠色玉坠，再无其他点缀，就连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用一枚玉发扣拢住。
　　眸若星辰璀璨，眼中深邃又星光点点，一汪寒潭里隐藏着刚刚祭奠是的悲痛。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皮肤雪白光滑，看起来也是锦衣玉食之人，不似深山猎户，满脸风霜沟壑。
　　姑娘说道：“既然受了公子的赠酒，怎么也得留下姓名，小女子桃夭夭，今日扰了公子祭奠，但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见公子用过去自苦，到底是忍不住唐突了。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酒我也不能白白饮了，不如，不如，不如送公子一树梅花盛开以当谢礼吧。”
　　言罢桃夭夭的手对着钟离玥轻轻一挥，只见钟离玥身边刚刚还含苞待放的一株红梅已然绽放开来，钟离玥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仍将淡然地说道：“桃姑娘这谢礼真是别出心裁。”
　　桃夭夭摆摆手说道：“好说，好说，若是公子能同我对饮此壶酒，就算是送公子这满山红梅齐开也无不可。”
　　钟离玥突然一笑，边向姑娘走边说道：“本不欲相缠，怎奈姑娘盛情，在下原以为今天天寒地冻，怕是要错过这红梅绽放，既然姑娘愿意让在下不枉此行，自然求之不得。”
　　桃夭夭也不矫情，纤纤素手轻轻一挥，酒壶便到了钟离玥手里，钟离玥也学着桃夭夭平躺在相邻的一株红梅树上，提起酒壶将酒倒入口中。
　　桃夭夭浅浅一笑，双手左右挥舞，钟离玥只觉得通体一凉，就看见转瞬之间关山红梅全部盛放。
　　钟离玥将酒壶推给桃夭夭，然后顺势看着这一片片梅林，低声呢喃道：“兄长，你最爱的梅花，又开了，你看到了吗？”
　　桃夭夭恍若未闻，继续沉默地饮着酒。钟离玥偏头看着桃夭夭，有一个瞬间，觉得眼前的景色似梦非梦，让人不禁恍惚，可在这关山之上，钟离玥的脑海中始终烧着一片大火，放眼望去，红梅点点，似斑斑血迹，似零散火苗，引着钟离玥一再接近十年前的那场烈火。
　　钟离玥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可曾闻过烧焦的人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