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再等你》东篱夕夕

2、还是觉得很悲伤吧

　　按时来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向前前不断在心里翻阅着最近看过的心灵鸡汤，希望有那么一句话来安抚她现在要和他面对面不知所措的心。

　　他们中间真的隔了8年没有见面的话，那在她看来昨晚的他那么陌生，今天的他那么客气而有距离，没有了昨晚的阴郁和冷漠，他态度如此变化多端，她怎么能用从前无法无天的嚣张对待他，他没有在看她，只是在进来的时候礼貌礼节性的微笑，向前前看着他此刻低头看文件的脸，这一刻她才可以这么安心是无忌惮的在多年之后那么认真的看着他。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打量，他抬起头，撞上了她专注的眼，她竟没有闪躲，也没有被人抓到的不好意思，目光安静带着探寻还有不解，只是一瞬间，她对着他轻笑着说“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真想知道这8年你都过得怎么样，虽然我也希望此刻你和我是同样的心境，但是我知道接下来我们一定不会有什么愉快的交谈，但是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你。在你伤害我之前。

　　向前前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上面的内容应该是出自私家侦探之类的调查报告，上面有关于她最近这些年的一些情况和经历介绍，她不声不响就好像在看着一本奇怪的故事书一般，害怕错过了某一个环节，甚至还会倒回去翻看。良久之后，她合上这份让她觉得莫名想笑的文件，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几年，你似乎过得并不好”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似乎在组织着什么语言一般，

　　“空空，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是”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她那么肯定又快速的回答反而让他接下来的话不知从何处口。

　　“我想带他回国”他的语气肯定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当向前前组织着语言以掩盖自己的伤心和愤怒的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是让她自己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只带他回去，不带我回去吗”

　　他看着她，当她平静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甚至没有逃避他，而是那么坦然，即使知道结果但是却一厢情愿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对，身为一名母亲，我相信你比我更能够希望他在更好的环境中成长。”

　　“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他见面”

　　“每个月不定期周末，寒暑假，我安排他到英国，其他任何时候只要你想来都可以。”

　　向前前微低着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身上散发的信息太过于安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过多的争执，甚至能那么理智地问出这样的问题。在他以为她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无理的行为时，她只是轻轻抬起头，然后站起身，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定一般“我会帮你说服空空的，还有就是如果没有看到这份调查报告，我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我的生活这么刺激”她还是选择了刺激来代替没有说出口的窝囊。然后脸带着向前前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空空坐在沙发上等着她，那些平时看起来那么日常的景象，却仿佛最后的光景一般，让她刻意去忽略心底的悲伤，坐在他的身边，对不起，你是不是看了太多我的倒霉样，才会这么懂事，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我以为给你最好的选择，却选择忽略你的伤心和不舍。对不起钱空空。

　　她站在路边看着他上的车，她必须要鼓起所有仅存的勇气，扬起奇怪的笑，就像那个时候离开的自己一般。不会让他看到她千苍百孔的心。她迈出的每一步，就像当时忍住的每一个跑回去找他的心。

　　空空那么安静地跟着他上了车，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恋恋不舍，他周遭散发着同龄人不常有的冷静，就连坐在他身边的文馨居然也会胆怯于他的过分安静。前前说，就把“下次见面”当成不开心日子的寄托吧。

　　从回来之后的那天起，他没有和空空有过正式的对话，一切日常的生活大部分都交给了张妈和张叔，所以当他们两个人一同出现在早餐的桌上时，他不免看出了空空安静中明显的不自在和拘谨。他敲了敲桌子，他抬头，眼中充满了安静和疑问，眼中闪着让他忍不住要避开的光芒，他把桌上的小笼包推到他的面前，用旁人听起来那么生硬的关心说道“这个小笼包很好吃，多吃一些。”

　　空空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然后夹起小笼包到碗里，认真地吃了起来，吃完了一个，又夹起一个。吃完了盘子里的5个小笼包。他吃得那么认真又心无旁骛，就连他也不自觉地胃口大开，张妈来收拾的时候，也不免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们今天早上的饭量。

　　他忽然提议要送空空去学校，空空背着书包，站在他的身后，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了笑，然后他那么自然，那么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双手拉着书包带，仰起头看着那个身为他父亲的男人，前前也许说得没错，要靠近他了解他也许就会像以前一样，没有见到他之前憧憬的那个样子一样，也许他一直期待的人，并没有那么讨厌他。

　　他低头看着旁边这个安静的男孩，脸上杨着安静的笑，那样的笑，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好事一样，不好意思去分享，然后以安静来保护所有的不安。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人忍不住感染到了他的好心情，忍不住扬起嘴角，忍不住，牵过他的手，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目下，上学去了。

　　即使一路上，他们还是习惯性的以安静代替了所有的时光，但是，在下车的一瞬间，空空还是忍不住回头对他的父亲说道“再见”即使再平淡无奇的话，在今天看来确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晚上在得到他的默认之后，他和前前通了视频，向前前也明显感受到了和之前的不同，很显然今天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般。

　　他看到他的父亲站在房间门口，似乎要想要跟他说话，于是，他和视频里的前前说了晚安，然后就挂了电话，放在书桌上。程谨枫走进来坐在他的床边，似乎在思考怎样和他接下来的对话。原来很多场合，真的是他所不习惯的，比如重新遇见她，还有他。

　　“你喜欢现在的学校吗？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跟张叔说，或者是张妈”

　　空空认真地听着，然后认真地想了想。在他以为他不太愿意交流或者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和勇气传来“我不太习惯这里的上课方式，我感觉不太自由，没有认识新的朋友，有时我会很沮丧”

　　“每个人都要学会去面对新的环境”

　　“你跟前前说的一样，但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

　　“嗯”

　　他站起身，想了想还是回过头“晚安”

　　空空睁着大大的眼睛笑着回答“晚安”

　　在飞机准备降临伦敦机场的时候，空空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大笨钟，心里好像跟它告别了很长很长的时光，那么怀念地乌烟瘴气的地方，此刻好像回到心里最初的地方一般熟悉且莫名的想念。

　　他回头难得看到自己的父亲闭着眼睛，安静又帅气，跟前前以前的描述一模一样，那个曾经被前前描述得像天神一般的人，此刻就这么安静地在他身边，在离开伦敦的那天，前前蹲在他的面前跟他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太好，她太穷，她一定不会让他跟他走，但是，人总是需要和自己觉得很了不起的父亲在一起的。如果不这样，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父亲，可惜，那个排除所有不喜欢，依然很值得让人仰视的父亲，却不是前前的。机场没有来接机的前前，因为没有通知她，他可以想象前前看到他之后，不可思议的夸张的神情。

　　在公寓的对面马路停下车的时候，他们没有下车，他不知道他的用意，只是安静地坐在车上，等他告诉他可以下车回家了。然后不知道在等待了多长的时间之后，那个总是急匆匆闯入视线的人，骑着那台古董的白色小摩托，从街的那一头，急匆匆地驶来，好像完成了繁重的工作之后如释负重一般，摘下头盔，用手抓了抓额前凌乱的发，把车停好，看到经过的邻居，习惯性地扬起笑容，好像每一天，都有忙碌又美好的事情一般，隔着车窗，看着她的笑容，好像所有的委屈和想念在这一刻才那么清晰，那一刻打开车门的手，居然没有被自己刻意压抑着，当他冲到她的面前，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第一次隔了长长久久的想念之后用力拥抱那个身为他母亲的人。向前前感觉自己的脖子有温热的触感，那样的温热让她的心中的伤感无处妥协，只能拼命去压抑自己可能会很丢脸的哭声。

　　他看着车窗外的一切，从他在等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反复压抑着想看到她又怕看到她，又怕被她看到，这样反反复复地碾压着他的神经。空空冲下车跑去拥抱她的时候，他自始自终没有办法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

　　可是下一秒，他看见那个消失在视线中的人，缓缓地从马路的那一边走来，午后明媚的阳光，在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她带着光走向他的时候，他明明是因为走神而忽略了，车窗被敲响的声音。

　　她的声音带着午后特有的光，就像远处广场起飞的鸽子一般。清清脆脆带着潇洒的风声，轻轻撞击着明媚的天空

　　他的耳边萦绕着一句浅浅的“谢谢”而已，可是却已经悄悄弥补了那些他想要出尔反尔的心。

　　他回过头时，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客气有礼又亲近。就像她平时都是这么如此对待所有人一般。他看着她，她没有任何闪躲地直视着，竟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慌.　他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那么平静地道别离开了。

　　空空接到他父亲电话的时候，屋子里来了很多要庆祝他回家的邻居朋友，嘈杂的声音掩盖了对方的声调，他也明显感受到了父亲因为被打断的说话声，而略显不满的沉默。空空走到阳台，才能听到电话哪一段传来质问的声音“怎么这么吵？”

　　“前前今天在家里请客吃饭所以人多会有点吵”

　　良久他以为他的父亲是不是没有在听电话的时候

　　“让你妈妈接下电话“

　　空空把电话递给前前的时候，前前正在厨房，准备着食物，所以在空空把电话递给她的时候，她疑惑地看了号码，电话两端是长长的沉默，在她一度以为已经没有信号的时候，他的声音隔着那一端传来的话，让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回复

　　“明天一起吃饭”

　　向前前不知道要怎么去答复这样的问题，在她看来，“一起吃饭”这句话，永远不能用单纯的一起吃饭这个思维去理解，她停顿了几秒之后，像以往一般带着温顺却距离那么明显地回答“好的，几点在哪里？我们会准时到的。”

　　“在你家里”向前前受到的不是一万点撞击，而是一万点毫无头绪。

　　所以第二天在他来到家里面对一室冷清，毫无烟火，明显没有晚餐的场景时，看到两个穿戴整齐的人站在门口等着他，她微笑着，就像重逢时的微笑一样，没有特意的掩饰，没有过多的客套，就像一位老朋友。可是这样的认知让他内心那种不安那么不自在的在心里不断地蔓延，以至于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只是看着眼前他的儿子和他儿子母亲的女人。

　　他侧过身在他们的错愕中走进了房子，他第一次踏进他们的房子，可是却觉得出奇的熟悉，那个不大的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依稀可见昨晚没有洗完额碗堆在水槽里，还有一张书桌摆满了纸张，是她没有完成的画稿，沙发上杂乱的扔着一些平时包包和文件袋，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派对留下的气球，昨晚应该是很热闹的聚会吧，想到这样的场景，内心会有莫名的失落。

　　向前前看着那个人，不停在打量她房子的背影，好像在评估着某些东西一般，让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微笑，始终没有在坚持下去，空空看着前前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这个房间，这个午后，即使空气中流动着怪异又尴尬到极限的气氛，但是他却觉得很开心，他和他的父母一起待在了一起了。

　　“前前要不然我们在家里吃饭吧，你来做饭”

　　空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明显一僵。可是向前前却在下一秒，把他拉出门口，然后站在门口对着那个背影喊道“我们去吃牛排吧，我请客”

　　所以在这家，每次经过，她都会感慨万分贵的餐厅就餐时，就连空空都忍不住观察她的脸色，想笑又不敢笑。向前前没有给他们看餐牌的机会直接点了最经济实惠的套餐，他没有说什么，和空空一样，看着她快速又若无其事点餐，试图掩盖内心活动的行为，觉得莫名的想看着她。

　　自从重逢之后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一起用餐，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吃，那个时候的她估计已经被气饱了。第二次吃饭她从头到尾都在认真的在吃，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她，也绝对打扰不了她一般。就好像，他要插上一句话都会被这安静的吃饭的气场所阻止，就连空空也配合着一般，满眼满心地吃着食物，他看着眼前这碟牛排，渐渐地衍生出了食欲，跟着他们的节奏，慢慢地品尝她点的晚餐。当晚餐最后结束的时候，他们才惊讶于自己的食量。

　　向前前没有细想他要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的意义，一直到他把他们送回家，他也没有提任何让她不太舒服的话题，仿佛这真的是一顿单纯的晚餐。如果不是因为受的打击太多，她也觉得这样相安无事的晚餐也不错，当然如果最后是对方付账就更完美了。

　　第一次，在安静的街道上，她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安静地目送他的车子离开，没有任何的情绪，她忍不住扬起嘴角朝着车离开的方向轻轻挥手，带着感谢还有释然。

　　他看到她踏出了那一步，扬起的嘴角，轻挥的手，她每一个对待老朋友的举动，都让他心中的不安慢慢地扩大，就像从手中脱了线的风筝，他只能待在原地，看着它飞远，没有在那一瞬间抓住它，只能看着它从手中慢慢的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