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再等你》东篱夕夕

18、宿命 现在的向前

　　现在的向前前很有钱，非常有钱的有钱。程瑾枫看着她盯着自己手上的，各种股份和房产文件，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眼睛忽上忽下地打着算盘。他忍不住嘴角上扬，然后忽略了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婚礼。向前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象征着无数多钱的文件，依照大小顺序放到文件袋里，然后拿起它们跑回房间。不意外他听到了抽屉打开关上，落锁的声音。他的笑容更加不自觉地加大。然后看到她从房间出来走向自己，笑得鬼马又精灵，好像真的发现了宝藏要与他分享一般。然后笑嘻嘻地把手摊在他的面前，那里是一条项链和一把小小的钥匙。向前前踮起脚尖，把它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示意他低头，她松开他的领结，打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把项链塞到了里面，用手顺了顺线条，然后帮他重新系好扣子，弄好领结，然后把手放在隔着衬衫钥匙的位置，轻轻摸了摸，程瑾枫刚要开口戏谑她耍流氓。却听到她的声音脆生生地传来

　　“只有一把钥匙，要是你准备死了，你就想着要把钥匙保护好，拿回来给我。”

　　钥匙的位置刚好在肺部旁边的肋骨边，她轻轻地按压会碰及肋骨的位置，带来隐隐约约的酸和一点点轻轻地疼，好像他此刻心脏的位置。很酸很心疼。他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把她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胸前，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里曾经也是向前前想要举办婚礼的地方，有古老的大树，红墙白瓦，温柔的草坪，会准时敲响的古老的钟，还有一眼望去把这里温柔包围的海。那些海鸥成群结队的飞翔，远处红色的灯塔也不知道守护了多少年，散发着温柔的光芒。让人心安。

　　来的宾客很少，都是双方的家人，这场露天婚礼布置得就像向前前梦想中的样子，她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尽量忽略掉内心的不安，看着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

　　爷爷由张叔张妈陪着散步，远远看到她，只是用拐杖点了点天空的方向，向前前做了一个收到的手势。他们是因为知道她的心情，所以想让她静静的吧。这样也好，她自己也不懂怎么去面对这个家里的任何人，感觉身边有人落座。向前前侧过头，看到一身衣冠楚楚，过分坚硬立体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就像来参加葬礼的死神一样。感觉到她的注视，他轻轻扬起了嘴角

　　“前前，好久不见”对方的声音冷漠中带着戏谑

　　“宋子言”她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却没有了下文

　　“为什么不继续问，你似乎有很多疑问”

　　“不想让你继续算计我”

　　“我难道没有边算计你边帮助你吗，我的前妻真无情”又是一贯的调侃

　　向前前忍不住侧过头想骂他，可是忽然间发现坐在身边的人，眼光看向某一处，带着过分冷静的光。

　　向前前顺着他目光的方向，不远处一身旗袍打扮的贵妇人，她看着他们的方向，轻轻点头，嘴角带着不明所以的微笑。然后一步一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看着向自己方向走来的姑姑，向前前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只是宋子言轻轻在她旁边说道

　　“不好奇她要过来说些什么吗”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一样，让她坐在原地没有离开

　　她的微笑看起来那么温柔，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他还活着吗”只是说出来的话，让向前前脑子有一瞬间当机。

　　旁边的人也是轻飘飘地说到“你都活着，他怎么会轻易死在你前面”

　　“请尽量不要让他离开得太痛苦”

　　向前前没有办法消化这样的对话

　　宋子言没有回答，姑姑径直说道“看在你父亲的份上，请好好照顾阿枫”

　　向前前猛地回过头，盯着自始自终没有说话的人，似乎希望下一刻他能对她所有的疑惑，做出回应。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弯起了嘴角，站起身，和站在前面的女人，面对面对视着，毫无波澜，就像他接下来说的话陈述得没有任何情绪

　　“只要你说到做到，婚礼快要开始了，不去好好再看一下那些人吗”

　　姑姑轻轻扬起了微笑“我会向你妈妈问好的”

　　宋子言的母亲很早以前就过世了，向前前听完他们的对话，背脊禁不足有点发凉，虽然她知道今天这场婚礼意味着什么，内心也因为会出现的各种意外做好了心里准备。

　　但是，那么云淡风轻谈论着死，眼前这个女人比宋子言让她觉得更疯狂。

　　姑姑看着转头慈祥地拉起呆若木鸡的向前前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如既往地美丽的笑容

　　“前前，我是阿枫的亲生母亲，以后请好好照顾他。告不告诉他真相，等我死了之后你再做决定吧，你说对吗宋先生。”
　　当所有人都已经入席坐好，宋子言拉着向前前坐在了最后的位置，他说这样，她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喜欢的人。

　　他的每个动作，都在这准备结束的闹剧里，带着深深的故意，即使向前前带着疑惑，但是他说的很对，她想第一时间看到他，就像她看到未来的某一天的他

　　当音乐开始响起来的时候，全场开始变得肃静，就像真的在期待一场浪漫的婚礼，他们走了进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 ，他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不要担心，她对着他露出了大大的微笑，手轻轻碰了碰，锁骨靠近心脏的位置。他对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

　　宋子言看着两个人的幼稚交流“你这样被人看到会以为，接下来演的是抢婚”

　　向前前笑不出来“如果抢婚，可以停止你的报复，我现在就去”

　　“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想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向前前不说话，因为她内心有一种想把身边的人打死的冲动。

　　宋子言看着她安静麻木的看着那对新人的背影，知道此刻的她怒火中烧。

　　只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他不确定，以后她会不会一辈子都不和他有交流。

　　\"向前前，不管你信不信，即使在那之前，我利用你，欺骗你，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他抬头看着今天异常湛蓝的天空，觉得自己说出的话会很好笑一般，闭上眼睛笑着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向前前相信了，因为他抬头的那一刻，他说这些话微微苦笑那一刻，她相信了他。

　　虽然微闭着眼睛，还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还有她那句话带着清风缓缓飘进耳边。

　　“所以，他要是有什么意外，你唯一的朋友会跟你同归于尽的”
　　当新人站在了舞台上时，有人推着装着香槟的小推车走了上来，就像工作人员在提前准备着。

　　只是，当那个人，抬起脸的那一刻，坐在前排的亲友，惊恐的表情凝结在了爆炸的前一刻。

　　向前前清醒过来时，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回忆起自己因为激动昏厥过去前，那一片爆炸和混乱。准备要去找宋子言同归于尽的时候，她耳边轻飘飘传来一句话“他没有死”眼睛觉得莫名其妙地艰涩，心里没有办法马上去释然最后的结果。

　　她被警察问完话之后，就一个人坐在医院停尸房门口的地板上，看着空当当的长廊，她感觉自己没有力气站起来，走下一步。直到她被一个身影笼罩，对方蹲下来与她对视，她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害怕，抱着他身体不停地发抖。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但是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音，怕打扰到了里面安放着的尸体。

　　很多年前，他们也是在这一片墓园送走了奶奶，很多年后，他们在这里送走了爷爷和姑姑。空空拉着前前和阿枫，对于忽然间失去的家人，他有他这个年纪说不出的伤心。张妈和张叔在前前和父亲出去之后，就过来陪着他和啊满。

　　2天之后，他看到父亲和前前一起回来，但是他们看起来，那么忧伤，张妈还抱着前前哭了起来。父亲走进他的房间，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床边。

　　“空空以后不会忘记太爷爷对吧”

　　空空摇了摇头，眼睛开始莫名其妙地不受控制地泛着酸涩，他想抬手去揉眼睛，但是自己的手却碰到了脸上温热的湿漉。他带着迷惑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个在他面前始终这么伟岸那么酷酷的父亲，他的脸上也挂着，和自己一样类似眼泪的东西，他抬起手，用小小的手掌帮他擦了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源源不断地温热。涌入指间。他把头靠在父亲的腿上。还是不要让父亲发现自己看到他哭的样子，他会觉得很丢脸的吧。

　　但是为什么，躺下之后，眼泪反而不受了控制。

　　后半夜，她忽然间醒来，看到身边的两个人还在熟睡状态，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啤酒走到客厅坐在落地窗旁边，没有开灯，她打开手机，划开上面的信息。看完之后，把它删掉，然后拉开啤酒环，像发泄一样一口气喝完了一听。忍不住打了一个嗝，然后捂住嘴巴，怕太安静自己的打嗝声，会惊醒房间的人。

　　早上程锦枫起床的时候，以为她在厨房，可是当他刚要去厨房找她时，却看到落地窗位置的沙发旁边漏出一只脚，他走近看才发现，她居然躺在地板上睡得很熟，旁边有啤酒的空酒瓶。他看了下数量，还好没有喝很多。

　　他蹲下身，想要抱起她，但是她似乎感受到了有人，转了一个身，想要把腿架到边上，却不小心踢了他一脚，位置刚好是他的脸，他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可是还是惊醒了向前前。她睁开眼睛，看到放大的脸，然后再看看自己身边的位置，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她伸手摸了一下周围，终于摸到了手机，然后打开，像确定什么一样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把她打横抱回房间床上，让她躺在空空旁边“时间还早，我猜你也是喝到凌晨，刚睡着，继续睡一下。”

　　她没有拒绝“那你收拾一下客厅的空酒瓶”

　　他轻笑着点头，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笑

　　向前前听到关门声轻轻响起之后，又过了十几秒，才慢慢睁开眼睛，她没有任何睡意，他似乎也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但是，过往的回忆告诉她，这种忐忑不安，总有一天是会被发现倪端，如果还有人刻意告诉了她，那意味着，她不是被威胁就是被操控。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不想。向前前狠狠锤了一下床，就像要锤死那个发信息给她的人一样。

　　早餐的餐桌只有他们两父子，向前前还在补眠。空空看了看父亲说道“早上，我听到前前锤床了。很生气那种，她都不知道我也睡在床上 ”

　　程瑾枫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房间的方向，不经意说道“那醒那么早，是因为前前吗”

　　空空摇了摇头，低下头认真地吃饭“我希望前前不要再发癫了”他低着看不到他的眼镜，可是程瑾枫还是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不安全感。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柔声说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乱来的。”

　　向前前在梦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她不想看到那些人，所以她被迫醒了过来。只感觉内心空荡荡一片，她走出房间，看到厨房的背影，走了过去，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回过头，笑着说“我给你准备吃的”

　　“那顺便来碗醒酒汤”她倚着厨房门边上看着他，感觉那么不真实。

　　她没有靠近他，就像欣赏无声电影一样，看着画面只有他在移动的电影，想着再慢一点再无聊一点除非她按停止，不然他永远在她的电影里。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背对着她“那种感觉很熟悉”

　　“什么感觉？”

　　他转过身，一步步靠近她，直到在她面前停下，轻轻搂住她“和那个时候我决定离开你的感觉，很熟悉”

　　果不其然，他感觉她的身体下意识变得坚硬，但却又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感觉错了，错得相当离谱”

　　“早上吃饭的时候，空空很怕你回头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我能做出什么”

　　“可能当时你把他大大方方送回给我，给他留下过阴影”

　　向前前还在，细细回忆他的话，却发觉自己被他加重力道拥抱着，她想提醒下他注意一下力道，可是他的声音，

　　带着清晰地脆弱钻进了她心里

　　“向前前，不管我失去了什么，我只剩下你了。如果你离开试试，我会把空空送进孤儿院”

　　向前前，忘记要骂他你是不是一大早找骂。

　　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遭遇，即使在那之前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还是不能平复，就像没有办法平复的疤痕。

　　“阿枫，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他没有回答

　　“那时因为，我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很害怕。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会像以前一样”

　　“有比你离开我更可怕吗”

　　向前前咬咬牙，推开他，两手抓着他的手臂，直视着他的双眼 一副做好了要去赴死的准备。

　　“你听完之后，不可以离开这个房子。”他点点头

　　“不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点点头

　　“不可以说让我一个人静静这种话” 他点点头

　　向前前深吸一口气

　　“阿枫，姑姑是你的亲生母亲，爷爷是你的外公。你和宋子言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很久以前，当他带空空去看爷爷，爷爷奇迹般苏醒之后，把他留下来，那个晚上，他看着天边的启明星，慢慢出线在了晨曦的地平线上。试图通过这个微亮的晨星，驱散那个晚上，听到那些陈述带来的厌恶。

　　爷爷说“阿枫，不要去恨，因果会有报应，我只是在等着它来，可是在那天来之前，让我好好再看看你们。”

　　他没有告诉向前前，他的DNA报告虽然显示他不是他父母的孩子，但是，他是程家的人。那一刻他是厌恶的。

　　宋子言，一开始带着目的接近他的时候，他已经隐约猜到他不会伤害他，因为他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同情。

　　当文馨找到他，让他帮忙找文骆的时候，他看着那张文骆的相片，心里充满了困惑。而文骆居然是姑姑的情人，还整过容。

　　那样的容貌里竟然有让人心惊的似曾相识。

　　姑姑回国那天，是他们长久以来，第一次见面。以姑侄的身份，她落落大方，他平静如水。他甚至找不出一点温情来面对她，反而冷漠地觉得，她永远消失了也没有什么不同。

　　爆炸的那一天，当文骆出现的时候，他改变了要同归于尽的对象，可是，最后，她站起来拉住了文骆的手，轻轻拥抱了他，在最后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她对他笑，然后是一瞬间的爆炸和混乱。

　　还有宋子言，泰然处之地转身。

　　他的世界后来就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