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修真gl)》鹤夕soso

2、第2章

　　“顾知归，我且问你，为何修道？”脑海中龙舞的话似一波又一波浪潮向顾知归打来，他只觉整个人如一叶孤舟，置身辽阔大海，随海浪起伏不定，天旋地转，口中毫不迟疑。

　　“为了寻丹药，治好奶奶的病！”

　　“只为了这个？”

　　“是！”

　　龙舞对这个答案还算能接受，掌中闪过一缕红光。用了点精神力，让顾知归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若我有一法，能助你达成心愿，但会死去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你可愿意？”上次龙舞疏忽，害她缠上不少麻烦。对于顾知归，她要杜绝一切隐患。

　　顾知归听到龙舞说她有办法救奶奶，顿时欣喜若狂，但龙舞的后半句话让他犹豫。

　　心里仿似分出两道声音，一道说着“不可以！”，另一道叫嚣提醒顾知归“只是无关的人，却能救血浓于水奶奶的命！”。

　　仿佛第二道声音更能戳中顾知归的痛点。

　　顾知归纠结的表情，让龙舞生起看好戏的心思。

　　顾知归，你会听哪个声音？

　　眼前浮现奶奶背着还是幼童的他去挖地种菜的画面，烈日炎炎，汗流浃背。奶奶将顾知归放在田埂上坐着，去路边摘了一片又大又厚的绿叶盖在他头上。

　　“知归乖啊，在这儿等奶奶，晚上给知归做好吃的。”说完扛着锄头就将头埋进了田地里，直到太阳从西边落下。夕阳的红光打在老人瘦弱弯曲的背上，那背一旦弯下，直起来却万般艰难，常常痛得老人龇牙咧嘴。

　　“奶......奶......”顾知归结结巴巴。焦急地从地上爬起来，蹒跚向扶着腰的老人走去，头顶的叶子掉了也不管。

　　老人露出慈祥的笑意，等腰上的疼痛减轻些，牵住了顾知归的小手。“我们知归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啊~”

　　他挣扎，他彷徨，唇边咬出血渍，一边是奶奶，一边是奶奶的敦敦教诲。猛地睁开眼睛：“不愿意！奶奶说过，要做一个好人！”

　　龙舞的精神力不弱，本想着顾知归至少会在幻境中纠结一个时辰，顾知归的反应倒是超乎龙舞预期。

　　好人，挺久没听过这词了。

　　嘴角勾起魅人的笑意。“好。顾知归。”

　　精神力撤去，顾知归感觉一只手将他捞出波涛汹涌的海水，大口喘气。

　　通过考验，接着龙舞教他如何正确引导灵气运行经脉，归入下腹，汇聚成气海。

　　黑夜褪去，一抹白从天边显出，村子里的大公鸡闻光打鸣。

　　“破！”四面八方汇入的百股灵气集中一点，在下腹炸开一处空间，那里灵气充裕，将入体的灵气完好接纳，丝毫不溢出体外。

　　睁眼，容光焕发！今日之人已非昨日之人。

　　顾知归发现自己成功开辟气海，充满震惊。没想到苦练四年都没能破开的气海，在女子的指导下竟短短一夜就有此成就。

　　仙人！

　　“别高兴太早，按照我教的方法，以后每日吐纳灵气五百次，不得偷懒。”龙舞提醒，声音带着疲惫。

　　没想到自己的灵体竟虚弱至此。只是教导顾知归一个晚上，已经提不起精神，倒头便能睡。

　　“是！仙人！知归定不辜负仙人教诲！”顾知归精神振奋，连忙拍着胸口保证。五百次吐纳对于顾知归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他坚信天道酬勤。虽然不知道女子是怎么进入他识海，但女子愿意帮他修炼，他又岂能辜负。

　　脑海中的声音没再响起，顾知归识趣地不多问。翻身下床，只觉精神抖擞。门外天色大亮，顾知归出门为奶奶准备早饭稀粥，开始一天的忙碌。

　　此刻蓝黑光晕下，识海空间中的龙舞运转灵力调息，她秀眉紧蹙，良久呼出一口白气，似吞云吐雾。

　　方才借助顾知归气海的灵力重塑灵体，不料只恢复了一层修为，更严重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灵体是不完整的！腹部空荡，显然缺失。

　　难道是雷劫那次散荡的灵体碎片并未完全进入鸿蒙虚地？不是没有可能。看来要找机会去当年渡劫地查探。

　　故地重游，是否又会遇见那人。龙舞心中苦闷。

　　恍然记得那时她没能扛过雷劫，灵体破碎，消散天地。身前那人面如寒霜怒视她，眼角微红，朱唇惨白。

　　可当她拼尽全力重拾灵体碎片，东拼西凑出一个勉强完好的自己，心情雀跃地站在她半掩的窗前时，她看到屋内青衣门宗主风青衣正好言劝说那人与他大弟子徐风结为道侣。

　　“别嫁！他怎么配得上你！不许答应！”

　　她扒在窗前驳斥，一如往常独断专行，可屋内两人根本看不到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直到嘶声力竭。

　　女子愣愣坐着，白衣削瘦，苍白的面色也难掩倾城之姿。神情顿滞，然后麻木地点了一下头。

　　“啪！”神识里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她也说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觉眸中渐渐失了颜色，身体变轻，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灵体碎片顿时像脱离缰绳的野马，风一吹四处奔散，随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进鸿蒙虚地，在地狱孤身彷徨了一百年。

　　一百年，好像又只过去一天。

　　直到遇见顾知归，钻进他的识海，才得片刻闲静之处修养。心里也希冀能有一天借助顾知归的身体重返人间。

　　一百年，也想去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只是这副残破的身子，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

　　照顾奶奶吃完早饭，顾知归又背起背篓。家里的草药不多了，这一次，他要上山为奶奶采摘些回来。虽然奶奶的身体老不见好转，但药膳还是每日都要吃的。

　　“奶奶！您在家等我！我上山给您采药去！”

　　老人笑着回答：“好好好！听到了！对了知归啊，昨天你不在家时袁老大家那冬灵丫头来过，她让你今早在村口等她，她要跟你一起上山。”

　　袁冬灵？她昨天来找过他？顾知归不解。

　　袁老大家是一年前搬来顾家村的。听村里人说袁家是扬远镇的大姓，不同他们顾家村小家小户。怕是袁老大在外得罪了人，袁家分支没落，才携妻带女跑到顾家村避避风头。

　　村子里的人也因为这个传言对袁老大家不喜，担心袁老大把麻烦惹来顾家村，连带对袁家小女儿袁冬灵也没有好脸色。袁老大一家三口刚来时，过得很拮据。

　　但顾知归一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袁家也不容易，乡里乡亲互相帮衬一些是应该的。”在奶奶的嘱咐下经常把自家地里种的蔬菜给袁老大家送去一些，袁家自然也礼数周到地接待，一来二回，两家人关系还算不错，顾知归与袁冬灵也熟络起来。

　　袁冬灵只矮顾知归半个脑袋，性格活泼开朗，娇小可爱，是个十分讨喜的女孩儿。一想到她，顾知归就想到她阿娘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顾知归父母走得早，时常羡慕袁老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幸福温馨的氛围。

　　伯母的手艺好得令他乍舌，本想着拜师学艺，回来做给奶奶吃，伯母却说想吃她就做好了顾知归带回去。袁伯父也让顾知归别客气。真是很好的一家子人。

　　“知道了！奶奶！我会去村口等她的！”

　　顾知归背着背篓到村口。太阳慢慢从地平线下一点一点露出，村子的雾气被阳光一照散了不少。袁冬灵还没到，他便挺直腰杆站在原地等待。

　　脑海中响起龙舞的询问声：“袁冬灵是谁？”

　　“啊？”顾知归一时没反应过来，“噢，她家就住村子另一头，是我的朋友。”

　　话音刚落，顾知归口中的女孩儿就一路从远处小跑了过来。笑着叫顾知归的名字：“知归！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这么久，一不小心睡过头了。”袁冬灵眉眼弯弯，俏皮地吐舌头。

　　顾知归咧嘴笑，安慰：“没关系冬灵，我也刚到。”

　　龙舞一脸黑线吐槽顾知归当着她面说谎，刚到才怪！

　　以前她等别人的时候，人家来迟了，她只会毫不客气地说“害姐姐我等这么久，请客吃饭！就山下那家新开的酒馆，你买单！”这一对比，好像她是有点豪横。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去，龙舞也在顾知归识海里闭眼调息。

　　龙舞没有告诉顾知归的是，昨夜百次吐气纳灵，她已然知道顾知归这副身体的异人之处。

　　天资再愚钝的人最多花费三年自修升入一阶，四年都练不出气海，除非是......

　　也许这也是龙舞当初选择顾知归的原因吧。她也没得选。

　　她必须借助顾知归的力量回去。百年前雷劫那黑衣人招式洒脱，对青衣门地形无比熟悉，显然有备而来，说不定早就在她们身边潜伏已久，所以一击即中。她得查出那人，否则后果不可设想。再说自己还为此丢了条命，不将暗中主谋折磨致死，也不是她有仇必报的性子。

　　“知归，听说你快去青衣门啦？”晨曦映照在袁冬灵清秀稚嫩的面颊，略带绯红，她侧过头盯着顾知归的双眼，眸子亮亮的。

　　顾知归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了眼：“嗯，一月后走，冬灵你呢，怎么也推迟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可以一起出发去青衣门。”心中隐隐有点雀跃。

　　今年青衣门来招生，冬灵年岁正足，一试便中彩，想来资质该是不凡，招生长老喜笑颜开授予新弟子入门木牌。

　　此时不同往日，袁家院子一时被村里看热闹的人围了个遍，交头接耳，各怀心思，轮流道贺，后悔自己怎么就没跟顾知归家一样，早些攀上袁家这棵大树呢。袁老大在人群中也是满面春风。

　　反观顾知归一家与袁家来往如常，并未被这些闲言碎语影响。

　　袁冬灵的脚步慢了下来：“知归 ，我不去青衣门了……”

　　“为什么？”顾知归心里的小惊喜忽地灭了。

　　“我爹让我去玄门。你知道的，我家是扬远镇出来的分支，族中长辈听说了我这次查验灵根的事，就派人来......”袁冬灵说到这里便没了声音，停驻脚步，抬头看着顾知归，目光殷切，试图从他眼睛里读出一些信息。

　　顾知归还能说什么呢。

　　天之卓越之人就是这样，袁冬灵越是被家族重视，就越突出顾知归的平凡。可他还是替袁冬灵感到高兴。

　　“冬灵，恭喜你！玄门可是真云大陆最大的门派！”

　　怀中忽地扑进一个小小暖暖的身体，顾知归登时红了脸，刚升起的一点自卑烟消云散。

　　“知归，我会想念你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