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我的破云
...
-
“即使套上垃圾袋,也不会有人觉得垃圾桶很干净。”
一时间决定来场自行车旅行,从家里出去,不管去哪里都好。就这样匆匆换上浅黄格子衬衫 ,一条略微褪色的深蓝色牛仔背带裤的我静静地望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白的自己,不言语,一把扯过大红色的发带熟练的箍在头上,像个假小子一样,露出自己狂野的假面。
“去哪?”姐姐侧躺在床上,玩着手机,语气里微微透着一点漫不经心。
我淡淡一笑,努力显露出自己语气里的根本不存在的轻松,随口道:“出去兜兜风,放松一下。”
抬眼看向窗外弥漫着湿气的空气,心想着等会儿会不会下雨。
瞧着那乌压压的浓云积在天畔,似乎随时会向我头顶的天域进攻。但那倒也是应了景,应了心吧,轻笑出声,让姐姐侧目。
姐姐没再说话,她一向理解我,也不太过问我的事,致使我总顶喜欢她,因为我觉得她总比父母更理解我。
“走了。”举包跟她说一声,就跨上包准备去堂屋推车出门。
“注意安全。”出门的一瞬间,背后似乎传来一道声音,好像随着风,带着香扑进了我的耳朵里。
“嗯。”我把回答轻轻地呼进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里,带着些释然,走出门最后一刹那,我仿佛心里一颤,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巧与姐姐望向我的目光相合,那一霎时,我仿佛觉得那望向我的目光含着泪光,但又有柔和的笑意。
姐姐出不了门,她的病囚禁了她,让她不能同常人一般在草地上奔跑,像雄鹰一样自由翱翔在天际,也不能随时随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想,她是羡慕我的,我可以随心走,任意跳。
姐姐被我抓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摆了个让我快滚的手势,就别扭的转过身去把脸藏进墙里不看我了,那一刻,一个人,甚至是一个亲人就在后方等我,让我觉得格外安心,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推着火红色的自行车,带着饱满的热情与充实感,一路向南,沿着弯曲的混凝土公路,感受凹凸不平的路面带给自己的颠簸感,都会有一种真实感,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有生命的个体,原来,我也还活着。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狄更斯在《双城记》中说这句话时我以为他看懂了世界,却看不懂现实,但如今看来,他参得万事万物比谁都透。
旅行是说的好听的代词,要我说就是流浪。但我的流浪也不名副其实,说着天高海阔,要肆意横行,但实际上还是有个最终目的地——石yuan。
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需要走到镇上,再穿过正路经过中学的一条经过三教的路,这条路因为走过的大货车不计其数,致使一条路残破不堪,勉强有眼看。并且满坡的绿树也拯救不了那铺天盖地的灰尘。而另一条也比较小清新,只是前一段路连接着梅jiang,路段两侧也在开发,一条路也破破烂烂的,而到了下一段路就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驰骋的疆域。
不需多想,我选的后路。
有时候,不是走前路的人多了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愿意步入后尘,我比较喜欢新意与开拓,但主要也是为了风景,我自行车旅行的初衷也是为了浏览那山与那树罢了。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伴杂着醉人的凉意,仿佛揉进了心里,淬进了骨子里。
“滴滴~”几辆砖红色的数不清十几个轮胎的大货车张牙舞脚的如猛兽一般飞驰而来,我靠边骑车,感受着那股属于货车的油气和热气从身体的一侧瞬间笼罩全身,盯着那远去的身影,带着些想象,这条路会不会哪天就被这些坏家伙压塌了。但我知道,这不是我该想的问题。
走着这条几年没走过的路,渐渐找回失去的熟悉感,仿佛也虚假地以为也能找回自己失去的青春一般。
要到梅江了,爬上一个坡,瞅见有一个民店,就卖些小零食水之类的东西,也不大,就几平米的小样子,与城市里的白瓷地板可不太一样,这饱含着质朴气息的小店让我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刚巧没带水,也没带纸巾,就顺道补充内需。
卖东西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我猜测不出他的年纪,因为乡里人总是要比城里的人更显老些。大爷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外衣,叼着根旱烟,脸上挂着乡里人特有的古朴的笑。
我走进才闻到烟味,说实话,很好闻,就像小时候爷爷吐云吐雾后身上弥漫的气味一样,让人感觉很亲切。
大爷听了我需要的东西,边找出包心心相印的口袋纸,边问了一句:“到那边的山上去?骑车呢?”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好像梅江过去就是有名的燃灯房,是镇上最高的山,我走的这条路也是通那里的。
我摇摇头,说我走石yuan,不去那边。
大爷还是很高兴,说:“可以呀,这边路也平,好走。”
付了钱,道了声谢就离开了。走上后一段路时还不好适应道路突然变得平坦,我还没进去梅jiang内部,在梅jiang顶上就换了路,现在从上往下看,也想起了句诗“会到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只可惜我不在山上,只在路上,只能浅显地感受这句诗磅礴的意境了。
顺着路往下看,有一条顺路而行的河,梅jiang河。河两边都被推平了,紫红色的土壤从眼前拉到了那边的山脚,这里都是要搞开发的,就像镇上的路到城里的路一样,路两边的房屋,田地,还有青葱岁月都被挖土机,一铲子铲平丢弃了。
远处的山很高,顺着我走的路连绵不绝,几处山坳里还浮动着乳白色的雾气,顺着我虔诚的目光,渐渐消失在后方。我可以割舍它们,因为它们不值得我留恋,只需记在心里,忘在现实里。
一路上也没有多少车,多少人,唯一惊着我的便是不知哪里窜出来的狗吠声,带着怒意一下子把我惊醒,从假的梦里连接到虚妄的现实,打扰了清梦。
还是没有下雨,也还没有到达最终目的地,唯一感兴趣的事便是瞅见钟情的风景就停下掏出手机找好角度用投影原理把它照下来发给姐姐看看,照片没发过去多久就有了回复:还行吧,就是太单调了,不要光拍树,把你自个儿留在里面吧。
死鸭子嘴硬,明明喜欢还要装作不在意。
笑过了之后,一口气骑车到了石院,期间手机好像在包里响了一声,我没去看,但我总觉得我已经猜出来是什么了,就是刻意不去看。
跟着石yuan的亲戚的孩子到楼下放了车,才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
姐姐:这一路的风景,回来给我说说。
一时间,脑海中冒出那些大货车,那位带笑的老大爷,那些乳云,那些青山绿水……
一翻思索,突然想起前不久病床上输着液戴着氧气罩的姐姐,想起她透过医院不太透光的窗子瞧着外面的树,外面的风。
我心里一酸,故作坚强,回复:好,等我回来。
仰面朝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畔边如墨般的云早已消散,头顶的暖日破云而出,透过手指尖的缝隙仰望天际,我想:它带来的应该不仅仅是阳光,还有被粘合的破碎的安慰。
应该……不会下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