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
李子怡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她妈现在的样子，和之前自己面临同样境况时她的样子，对比到了一起。早就知道的事实，伤心倒不至于，李子怡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曾经的自己，是真的渴望过，他们也能像现在这个样子，坚定地护在自己身前说一句一定追究到底。
也就是她停顿的这么个间隙，一回头的冯玉兰已经看到了她。
沉默了片刻，李子怡才叫了一声妈。
冯玉兰脸上还带着刚刚跟校领导说话时的怒气，看到李子怡后，表情更凝重了几分，不过倒是没有立刻先说她，而是继续跟校领导说话。
“我们家也是认识有媒体记者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曝光了对你们学校也不好吧？我儿子现在都躺在病床上了！这事我一定要讨个公道。”
李子怡知道自己是走不了的，于是站在一边继续听他们说着。
“可是……”校领导明显还是偏向孙伟奇那边的，“我也跟同学们了解过情况了，当时是李子瑾同学，主动去的孙伟奇班里，先动的手。”
这明显的偏向，让冯玉兰怒气更盛：“好，了解了情况是吗？就你们了解了情况吗？我们家孩子为什么要主动去找那个同学？为什么要先动手？”
她把对方强调的“主动”“先”这种词，也特意加重了语气：“那不也是因为那个叫孙伟奇的家伙，先伤了我们子瑾的姐姐？”
被cue的李子怡神色未变，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冯女士宝贝儿子受了伤，她怎么会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李子怡先前就想到了。
“那件事也只是意外。况且，学生有什么事情也应该报告老师，我们是不提倡以暴制暴的。”
“那件事是意外？那个孙伟奇欺负子瑾姐姐多久了？都是意外？主任，这偏心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话说到这里，那主任才显出了几分理亏。
后面李子怡又等了一会儿，听这两个人的掰扯，冯玉兰根本不在乎赔偿款什么的，铁了心要出口恶气。领导也是两边都得罪不得，不断地打马虎场，最后是不欢而散。
等到学校的慰问团走了，冯玉兰这才看向李子怡。
李子怡能感觉到，她的怒气还是有的，但是明显压抑了。作为曾经的教师知识分子，她总是尽量维持着教养和风度，至少是明面上的那种东西，并不会轻易在大庭广众下动怒发火。
刚刚跟校领导的争执，也是明显地确实气到了。
“来看你弟吗？”冯玉兰语气还是有几分生硬。面对面的母女俩人，看起来倒是跟陌生人似的。
“不是，”李子怡回答得没有犹豫，“来换药。”
她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冯玉兰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你弟！”
李子怡想了想，还是抬脚跟她一同去了李子瑾的病房。
李子瑾住的是vip单人房，李子怡到的时候，他正坐在病床上翻看着手机，脸上是难掩的烦躁。李甫安在旁边劝他：“你就别看手机了，医生都让你好好休息了。”
他平日里是个严厉的人，可只有对李子瑾，声音能听出明显的溺爱来，这会儿更是连命令的语气都不会用。
李子怡停了停，但是冯玉兰已经直接进去了。
床上穿着病号服的男生闻声看过来，他的目光几乎是马上就越过了他妈，直接看向身后的李子怡。
原本烦躁的神情，立刻转为了喜悦：“李子怡，你来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没事吧？”
哪怕是已经从同学那里得到了消息，他也还是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
只是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左眼，高高肿起，完全不见了原本的帅气。
这么一笑，就更加怪异了。
看来确实伤得不轻，难怪冯玉兰气成那样。
“你还担心她呢？”冯玉兰一边往里走一边开口，“你看看她担心你吗？”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李子怡没什么反应，倒是李子瑾先变了脸色：“妈，你别说了。”
冯玉兰刚才是在外面才不好说什么，这会儿回了房间，心里的怒火自然是要发泄的，就站在李子瑾床边，抱着手，冷冷看着床对面的女生。
“你弟为了给你出头，那么乖的一个孩子学着打架，住了院，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知不知道昨天他还在担心你的情况？十一放假在家还惦记着你，还跟我说要对你好一点。”
对了，这才是冯玉兰的风格，比起一个劲地谩骂，她更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有理有据”指责别人，如果让不知情的人在旁边听着了，只会觉得挑不出一丝不对的地方来。
李子瑾在她那里，自然哪里都是好的。他做了的事情，就是优点，不做的，也不会是缺点。
李子瑾一把拉住了冯玉兰，因为力度太大，将她抱在胸前的手也拽了下来：“行了妈，我姐她很辛苦，你别说了。”
李子怡只是静静地看着冯玉兰，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到她了，还是说这个依赖症最近给她带来的影响。
这一刻的她，莫名地没有了以往，孩子对父母天然的畏惧。
“我也没有让他这么做。”她说。
一句话说完，病房里的三人都看了过来。
因为这确实不像是李子怡会说的话，导致父母二人第一反应，甚至是惊讶居多。
愣完以后，冯玉兰是先反应过来的：“李子怡，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还是不是人？”
这么看着，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完全就是个多余。
“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意思，我也没有让他这么做。”李子怡没看李子瑾脸上闪过的受伤，继续说着，“当作没有看见，当作不知道不就好了？反正你们以前，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两个大人的脸都因为她的话憋红了，当然，是气得。只有李子瑾，脸色变得苍白。
他并不是为了让李子怡感激之类的，才要为她出气的。可真的躺在病床上时，他也忍不住期待的，期待李子怡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对自己改观，期待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
父母的出现，却让场面变得更糟了。
但真正觉得更糟糕的是什么呢？
是那些曾经自己习以为常、根本不会在意的妈妈的话，如今却如同一根根针似的，扎在自己心上。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享受的是这样的偏爱。
他们三个人在病床这边，李子怡在靠近门的位置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宛若横在他们之间的沟壑。
李子怡在这个家，一直都是这样的位置吗？
这次是李甫安开口了，他已经恢复到了李子怡所认识的那个严厉的样子：“子怡，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呵，李子怡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李子瑾受了伤，你们这么紧张。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几个人，才缓缓继续说道，“你们不都是当作没有看见吗？”
哦，也只有刚才在证明李子瑾的出手是事出有因时，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
“那是……”
“我知道妈你想说什么，”李子怡径直打断了想要开口的冯玉兰，“想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想说李子瑾跟我不一样。这样的话，我听了很多遍了。”
现在想想，真的很可笑。
李子怡从小到大，真的会被那些pua式的话语，震慑住。
“做父母的也是人，是人都会有喜恶的。你自己不讨人喜欢，让我们怎么喜欢你？”
“你看你弟弟，成熟、稳重，学习也好，又听话，又让人省心，你说你要是我，你喜欢谁？”
对于心智还未成熟、没有自己独立思想的孩子来说，这一句句似乎都无法反驳。但现在的李子怡真的很想告诉那个真的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因此而变得自卑的自己说，那都是扯淡的。
没有什么理由，与什么都无关，他们最初的性别，就已经决定了这场不平等。
明明是重男轻女的人，李子怡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要遮遮掩掩得从不承认，总用各种理由来包装。
不过……她突然丧失了辩论的性质，因为那毫无意义。
李子怡于是放弃了那些无谓的话语：“我上课要迟到了，先去学校了。”
说着也不看那表情各异的三人，径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还能听到屋里反应过来的人的声音。
“诶？这丫头还胆子越来越大了，谁教的？都敢这样对我们说话了。真是翅膀硬了。”
“从小就自私，到现在也改不了。整天说我们偏心，她自己有把家当家吗？”
李子怡走远了，那声音也慢慢变小直至听不见。
确实每一句都是他们的风格，她想着。
***
李甫安夫妻二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半天，才突然察觉到床上李子瑾的不对劲。
男生手紧紧捏在一起，牙关紧闭，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脸色也因为憋着呼吸而涨得通红。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某个点。
这可把夫妻二人吓坏了，赶紧去看他，冯玉兰更是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子瑾，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快！快去叫医生！”
李子瑾完全听不见兵荒马乱的二人，他只是在想着，过去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李子怡都是在这样的痛苦中度过的。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他先前就想过，自己对她无法自控的突然的感情转变，就像是某种神秘力量，或者说是她的超能力之类的。
可是现在他觉得，真的太好了，这个能让他开始懂得自己姐姐的超能力，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