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寒冷，血腥，模糊，还有浓重的呼吸声，像是想将全部的空气重新装进肺里，他只能睁着眼睛滑坐在地，看着那个孩子慌忙的伸手按住自己的动脉。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让那个孩子取走自己的眼泪。
战争也无法抹去的墨绿被他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让我大胆的再怀念最后一次。
我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我这该死的一生……终于可以终结在地狱了……
他听见一声轻轻的“不”，随后肺中的空气消失殆尽，胸口的跳动也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原谅我，孩子。
原谅我用这一生去弥补的两个错误，哈利。
…………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
为什么死了还有听见有人在叫我。斯内普缓缓睁开眼睛，却惊讶于眼前的一切。
白茫茫的一片，就如同清晨的禁林，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禁林。因为他就站在这里，除了雾气什么都看不到。
站？
斯内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是那黑漆漆的袍子，只是上面没有任何的灰尘，也没有任何的血污。
被蛇一口一口咬死不可能会如此干净，他冷笑了一声。
所以，这是死后的世界？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虽然有些轻飘飘的，但却十分的轻快。
浓雾永不消散，他走到何处也没有尽头。
这是地狱，一种可以让人永远处于孤单的地狱。为什么死后还要有意识，还要承受该死的孤单！他这样想着，走着，最后无力的停了下来。
“西弗勒斯…”那个柔软的女声又再次从耳边响起。斯内普转头去看，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除却他的讽刺，他其实是一个更喜欢沉默的人。
那个声音似乎也明白，并没有等着他的回应。只是绕了半圈跑在左耳边。
“你的愿望是什么？”
斯内普嗤笑，“愿望？我的愿望是我该下地狱。”
一声轻叹在面前响起，斯内普冷漠的看着前方，纵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但却觉得有人在那里。
“你总是口不对心。”那个声音感叹着，“西弗勒斯…你的愿望是什么…”
斯内普皱着眉头转身而去，虽然他走在哪都一样，但他还是想离远一些这个声音。
那么熟悉的声音，带着蛊惑，就像是生前的魂器，就像是当初伏地魔的诱惑。
一个死人也值得诱惑吗？
那声音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在身边响起，他似乎无处可避。
“你真该庆幸我已经死了，并且没有魔杖可以用。”斯内普阴沉着脸，缓缓的吐出恶言。
一阵轻快的笑声从耳边响起，斯内普的恍惚间想起了莉莉。
“我讨厌你的伎俩，即便我死了，也喜欢戏弄我，梅林。”
“可我本来就是这个声音，西弗勒斯。”那声音似乎并不会因为这个阴郁的男人而生气，相反她总是透露着轻快的笑意。
“你究竟想做什么？”
“西弗勒斯，这是我想问你的才对。”“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愿望。
我从6岁就开始向你许愿了，可那又有什么用？
你依旧剥夺了我的亲情，我的友情，我的一切。
高大的魔药教授闭上眼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正在诉说这个男人的痛苦。
“那时我不在，我很抱歉。”
“现在我依旧可以让你许愿，只是并不一定都能实现。”
“呵。”男人又冷笑了一次。他很高兴又知道了这个梅林能听见他心里的话。
“我并非万能的，但我总会去尝试，你说出来。”
这个像莉莉的声音总是那么真诚，真诚到斯内普是在强撑着不受她蛊惑。
“说吧…西弗勒斯…你可以尝试的…”一声声低喃在他耳边重复，在他的脑中重复，在他的心里重复。
他已经死了，情况不会比这更糟了不是吗？他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伏地魔也被哈利彻底消灭了不是吗？
等等！
我为什么会知道伏地魔死了？
一阵毫无预警的疼痛从脑中传来，他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雾气突然开始翻腾，就像茶壶里被烧开而扑出的蒸汽。
男人咒骂了一声，却有什么猛然在脑中清楚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他的即时死亡时间！他在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以鬼魂的形式存在。而且就在莉莉的儿子身边。
“哈利…”静谧的卧房被小心推开，斯内普站在桌边看着那个格兰杰小姐从屋外走了进来。
很好，终于有人来制止一下这位救世主的疯狂行为了。
昏暗的灯下，已经成人的英雄紧紧抱着一张照片，似乎像是睡去了。
赫敏脚步放的轻缓，因为她知道他已经不眠不休三天了，此时他能睡着，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斯内普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格兰杰小心翼翼的拿着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伸手意图取掉他抱住的那幅相框。
下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原本熟睡的青年熟练的抽出魔杖，用无声咒击中了对方。
“哈利！”楼梯上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罗恩一眼就看到自己的爱人撞在了门上。
“你疯了吗？！”罗恩怒骂着扶起了赫敏，庆幸她在上楼前聪慧的为自己施了几个保护咒，不然这连伏地魔都能战胜的朋友，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桌边的人猛然清醒过来，抱着相片歉意的手足无措。
“对不起，赫敏，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最近有些太累了。”
“你不是最近！你是一年了！一年内你魔力暴动了无数次，情绪失控了无数次！”
“够了，罗恩。”赫敏低声制止了他的抱怨。
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拉着身旁生气的红发狮子坐在了床边。
“哈利，我们都知道战后对身心会带来什么。这是PDST，你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哈利，你该去看看的。”
“我相信圣芒戈会有足够的方法让你好起来的。”
斯内普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这孩子是该去看看，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让救世主重新活过来，不应该在战争胜利后，成为了一个精神失控人。
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是吗？
“所有人都希望我能好好活着…”
斯内普刚想完，就听到桌边的人重复着，他诧异的看向哈利，有些不可置信。
“可我只想他们好好活着…”
“伏地魔应该带我一起死才对，这样我才能重新开始，而不是一无所有…”
这是罗恩第一次听见他如此说，虽然之前哈利总是很暴躁，但自己可从没往他轻生的念头上靠。
梅林啊，你是嫌这个世界又太平了吗？
赫敏惊讶过，但又恢复了冷静。
“你并不是一无所有，哈利，你有爱，有勇气，你还有友情，有…爱情…我是说金妮，你知道她一直在等你的。”
“爱？勇气？”哈利呢喃着，在斯内普的注视下冷笑了一声。
罗恩捅了捅赫敏，轻声说着：“你有没有觉得哈利现在的神情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斯内普教授，我知道。”赫敏轻声回应着，顺便紧紧注意着哈利的情绪。
斯内普站在不远处听的到一切，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逐渐有了一些担心。
像我？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去他妈的爱和勇气吧！为了它，我失去了多少人！”哈利暴躁的一拳打碎了镜子。
“爸爸，妈妈。”
“小天狼星。”
“卢平，唐克斯。”
“穆迪。”
“弗雷德。”
“多比。”
“邓布利多…”
“还有……”
他哽咽了一下，颤抖的从怀里取出那张照片。
“还有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
站在一旁的男人一直注视着哈利，看着他轻轻抚摸照片，眼泪不断滴在那上面。
斯内普叹了口气，下意识的伸手去抚摸他的脑袋，就像他曾经幻想过却不敢做的无数次那样。
手指穿过了他的头，斯内普这才又一次想起自己已经死了，是个鬼魂，更为奇特的是，是那种巫师看不到的鬼魂。他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难道是纳吉尼毒液特殊“功效”？
屋内一阵沉默，赫敏握紧了罗恩的手，看着对面的人陷入痛苦，她正想再努力说些什么，哈利却抢先了一步。
“我看到了一切，我甚至可以救他的。”
“即使我救不了其他人，但是他我原本可以的。”
“可是猜忌和时机像鼻涕虫一样糊住了我的大脑。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
赫敏张开的嘴又重新闭起，她知道哈利说的是斯内普教授。
“他知道我在那，他却不怪我，他到死都在保护我…而我却永远在猜忌他，甚至痛恨他！”
“明明邓布利多已经告诫过我眼见不一定为实，也无数次嘱咐我，让我相信他。”
“可我这愚蠢的大脑总是自以为是，总是蒙蔽视听，我顶撞他，在心里咒骂他，诅咒他，甚至看到他被伏地魔惩罚时有那么一丝的理所当然！”
“他为了我的妈妈，为了我，付出了一生！！！”哈利情绪失控的怒吼起来。
“没有人生来就该为别人活一辈子！！”
罗恩不安的看着暴怒的狮子，低声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我们能做的只有倾听，让他发泄出来，信我。”
罗恩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看向又陷入低迷的人。
“在学校，我总认为他阴魂不散，就连我失眠在天文台吹风也能让他找到…我总在想，他真是个蝙蝠，夜晚都不用睡觉的吗？”
“每一次事故发生，总是他早早出现，就像专门在抓我的把柄，可我从没想过，一个繁忙的院长，怎么会有那么多空闲来针对一个童年阴影的儿子？谁会喜欢总是看见仇人的孩子？”
“我从没发现过…我背后的黑暗中有他，他才是挡住我背后所有黑暗的那个人……”
“西弗勒斯骂的没错，我的确是一个愚蠢，自私，自大的人。”
“那种脑中对于过去无数次的疑惑，都被一个守护解开的感觉，就是他对我最后的谴责！”
赫敏忧虑的看着哈利，她从来不知道这家伙一口气能说出这么多话，也不会忽略他对斯内普教授称呼的转变。
一阵风从面前刮进来，哈利泪眼朦胧的抖了一下，赫敏贴心的起身将窗户关了起来，却不知道，其实窗外没有风，只是一个鬼魂站在了他们中间。
“哈利…我想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波特已经足够我抚平心中的痛恨了…哈利，你是个勇敢的孩子…我对你的守护，从来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如此自责。”
“我的使命就是如此…虽然我每次的守护都那么不尽如人意，我对你母亲犯过两次错，一次是口不择言，一次是道听途说…而对你…我或许太过于苛刻。”
斯内普很少有如此温情的时刻。
死亡总会抽空人所有膨胀的情绪，留下最简单的本质。
即使是最毒舌的人，最阴沉的人，他原本依旧有颗柔软的心。
“我想要你的守护…可你走了…”哈利呢喃道。斯内普发誓这已经是第二次哈利接上了他的话。
他就像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一样。
“我们明白你的感受，哈利，可我们总得往前看。”罗恩谨慎的搭上了话。
“前看，怎么看？”哈利茫然道。
罗恩吞咽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照片，“比如把斯内普教授的照片放回原本的位置？”
“不！”哈利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反应巨大的反驳道。
“我不会再让他冷冰冰的挂在墙上或者站在桌上，那太孤独了…太孤独了…”
“没有人会不想要一个拥抱，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斯内普就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抱紧了自己的照片。
收回我说他疯狂的话，或许我该收回所有伤害他的话。
自己的童年尚且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冷漠阴暗甚至误入歧途的人，他又怎么能责怪一个已经比他积极向上太多的孩子呢？
“哈利，我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会有人为我的离去而惋惜，我也从不在乎，但你依旧让我感到了欣慰，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一阵微凉的风吹进了哈利的额头，他原本恐慌痛苦的心突然平稳了下来。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他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
斯内普没想到近距离与他说话，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奇异效果，很遗憾他死了，对于这种现象无法记录。
只能从门口看见光亮的房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毫无疑问，这次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我们该怎么办？”罗恩小声问道，捡起了那件棕色的毛毯。
赫敏：“让他好好休息。”
“就这样？”罗恩将毯子盖回他的身上，赫敏坚定的点了点头，“就这样。”
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斯内普坐在了床边，看着靠在椅子上睡着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见证他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