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杳杳西风老》不思秦取

79、阿姊的花

　　可惜，末议妖娆的表情动作让公伯徊更加确信他是大人物了，特别是秦二说话的语气中，那是公伯徊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与愉悦。

　　“原来是内弟，看起来，我们真的是有缘。”公伯徊只当他们是友人，不知道秦二是他的弟妹。

　　“阿姊在哪里呢？我要去告状！”末议妖娆现在只想见到阿姊，凭着感觉，往前而去。

　　公伯徊知道末议妖娆身份以后也没有拦着，谁让末议妖娆走的地方是对的呢。

　　单看陈设，末议妖娆就知道来对地方了，屋外的婢子和起先在外面见到的打扮都不一样了。

　　弥漫着微微药味的屋里，末议妖娆本来是打算诉苦的，有一肚子话要与阿姊讲，等到进来了又不知道如何说了。

　　一言不发的末议妖娆手足无措，呆呆的站着。

　　秦二还是了解末议妖娆的，开口对公伯徊说道：“殿下，就让他们姐弟俩好好说说话罢。”

　　“二娘，他来了，你们说话，我在外边。”公伯徊让屋子里伺候的婢子婆子退下了。

　　秦二随着公伯徊出去了，从末议妖娆面前走过时，不忘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娆娆，我在外面等你。”

　　算是安慰和鼓励，末议妖娆握紧了被秦二碰到的手，努力的组织着语言，也在让心情放松些。

　　待到屋子里变得安静后，末议妖娆才摘下了斗篷的帽子，站在轻纱帐外，对里面说道：“阿姊，为何不理娆娆？”

　　“娆娆，进来罢，你也知道我声音小，方才说了，你这孩子肯定再想别的事，没有听到。”末议娣歌的声音很小很轻，却很好听，是末议妖娆能感觉安心的声音。

　　得到了许可，末议妖娆才轻轻掀开轻纱，一眼就看到坐在矮榻上抱着孩子有些憔悴的末议娣歌。

　　“阿姊！”末议妖娆很难过的坐到了末议娣歌身旁，“早知道阿姊今日才生产，娆娆定不会今日来了，阿姊累了罢？”

　　末议娣歌个子与末议妖娆相当，并不矮，比寻常女子要高不少。眉毛色浓锋利，眼角微扬，若不是略施粉黛，这线条柔和的脸庞只会让人认为是个模样秀气的男子，很难认出这是女子。

　　因为生产有些疲惫的她少了些平时的冷淡。

　　末议娣歌不笑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严厉，笑的时候又如同换了一个人，她是外表和内在不同的人，一个性格柔软而不柔弱的人，待人和善，很好相处，和末议嫣然很像。

　　“并不累，我已经睡了一上午了。若不是月儿哭闹不止，奶娘没法子，便来找我，我可能就睡到现在了，睡多了，头脑有些发晕。”

　　“这个孩子叫月儿，真好听。”

　　末议娣歌怀里的孩子才出生一天不到，皱巴巴的一团，末议妖娆有些好奇的凑过去，想摸摸又怕碰坏了。

　　末议娣歌浅浅一笑，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末议妖娆，“来，舅舅，抱抱罢，无事的。”

　　想抱但是又怕，纠结了一会，还是接过了孩子。

　　“阿姊，她好小啊。”末议妖娆动也不敢动的抱着公伯月，真的太小了，又软又轻，不敢用力，总感觉这样的小孩子不能碰。可是看到孩子那粉嘟嘟的脸，末议妖娆莫名的开心。

　　“娆娆抱的很标准，小孩子啊，就是在这样抱着抱着的时候突然长大，很快的。”

　　“阿姊以前总喜欢逗孩子的，我经常看的，学着阿姊的样子抱，我只愿意抱阿姊的孩子。”

　　末议娣歌替末议妖娆换了省力的姿势，然后倚靠在一旁的软枕，打趣道：“娆娆也该学学怎么抱孩子了，我方才可听到了那个人唤你‘娆娆’，可不是谁都可以这样唤娆娆的名字的。”

　　一说到这个，末议妖娆就忍不住抱怨了。

　　“阿姊，他总是欺负我，我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说喜欢我，之前又不理我，害我担心了好久，也不知道原因，阿姊，喜欢一个人也好难啊。”

　　这一番话把末议娣歌逗笑了，“娆娆如今可是族长，怎么会让人欺负去了，而且，娆娆还是老样子，要知道，你想要知道他的想法就要亲自去问他，你问过吗？”

　　“没有……”

　　“娆娆，你要问他，他说不说是他的事，你问不问是你的事，你要问他，都不说话怎么可以呢？”

　　好像是这样，末议妖娆顿悟的说道：“阿姊，原来是这样呢，要主动问他，可我怕他不回答我。”

　　末议妖娆小心抱着孩子，换了个姿势，能看到末议娣歌的姿势。

　　“爱你就不会不回答你。”

　　“阿姊，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呢？”

　　“我很了解娆娆，只有喜欢的东西，娆娆才会挂在嘴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哪怕已经长大了也没变过。而且——”

　　末议娣歌说着拖长了尾音，用纤细的手指尖点了点末议妖娆的脖子。末议妖娆不知道，在自己的脖子上有几个明显的墨色痕迹，末议娣歌一看就知道那是吻痕。

　　“娆娆没看到这几块痕迹嘛？”

　　“阿姊！”末议妖娆想要伸手遮住，可是双手不空，抱着孩子也不敢动，只好低着头不去看末议娣歌的笑脸，太难为情了罢。

　　“诶，继承了先祖之力，娆娆都不能脸红了呢。”末议娣歌仍旧不忘拿他取乐，说话间她把孩子抱到了自己怀里，见孩子睡的正香就放到了榻上。

　　“阿姊也拿娆娆寻开心，怎么也这样呢？！而且，娆娆本来是来劝阿姊同我一道回去的。”

　　末议妖娆坐到了地上，这样可以看到小外甥女，也可以看到阿姊。

　　“娆娆，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我想回去早就已经回去了，如今有了月儿，我也放不下他。”

　　“阿姊偏偏舍得娆娆。”

　　末议妖娆扒拉着榻沿的模样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末议娣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哪怕已经是个大人了，还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把他当做孩子。

　　末议妖娆是家主的次子，小时候比同龄的孩子迟钝，哭闹也都很少，大一些了才发现他学习方面是真的差劲，末议一族真的是少有这样笨拙的后人，好在他很讨人喜欢，长辈们都比较宠爱他。

　　常常找兄长撑腰，他的同龄人仰慕又害怕那个天才，所以和他的关系也还融洽，不至于被欺负，留给末议娣歌的印象永远都是委屈巴巴的叫着“阿姊”“兄长”，后来懂事了也会装一装成熟，可是不论怎么，他还是那个孩子。

　　见到他的时候，末议娣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比较好，这样的孩子成了族长，是幸事还是不幸呢。

　　“娆娆如今有了喜爱的人，一定会理解阿姊罢。我放不下月儿，也放不下徊郎，阿姊此生都难回九天之域了。日后，娆娆可要记得来看看阿姊，看看月儿。将我的花带回去，在长生眠花里，阿姊会永远陪着娆娆，好吗？”

　　末议娣歌脸上的浅笑让末议妖娆不知道如何再去劝说她了。

　　太过了解她，她说一不二，如此简简单单的交代了以后的事情。

　　末议一族的人都知道单胎的人活不过三十，聪慧如她，早已经清楚自己的命运。没有几年寿命了，或许今年，或许明年，或许后年，谁也说不准。正是这样，末议妖娆才想要来看她，不能阻止她寻找幸福，不能让她改变计划，不能看到她死去，哪怕是族长，有很多事也救不了。

　　此时此刻，末议妖娆才想明白了，为何家主和长辈们不去追究阿姊的离开了。从容赴死，人生最后的日子里还是要过的快乐些罢。

　　现在，看到阿姊有了所爱之人，有了孩子，受到的照顾很好，末议妖娆也放心了。

　　对于只拥有短暂生命的他们而言，懂事的时候就要做好准备了，末议娣歌如此，末议嫣然如此，末议妖娆亦如此。

　　可，就是因为这样，末议妖娆才会愁思万千。兄长那般的天才要是可以做族长会更好罢。

　　末议妖娆黯淡的神情，末议娣歌看在眼里，却帮不了他。她用命术已经不能看到族长的内心了，只能猜测是因为自己要死了。

　　“娆娆，以后要来看看月儿啊。”末议娣歌说着，在末议妖娆的手背上画了一个漂亮的紫色花朵，这花和秦二在断崖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阿姊怕娆娆找不到月儿，才留印记，可我一定会找到月儿的，放心罢。”末议妖娆知道她担忧自己用不好命术，直接留了印记，只要稍微感应一下，就能找到了。

　　“娆娆可记得这花，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却又不同。月儿是我的女儿，会继承到，月儿的印记只有娆娆才能感应到，娆娆手上的是我的花，能够一直留存到月儿死去，族长要保护好她，娆娆可以答应阿姊吗？”

　　“娆娆答应阿姊，一定保护好小外甥女！”末议妖娆看着花朵逐渐在手背上淡去。

　　“娆娆，耳朵靠过来，阿姊有个事情想要娆娆知道，但是娆娆要保密。”末议娣歌望着熟睡的孩子说道。

　　末议妖娆凑过去，末议娣歌耳语几句，顷刻，末议妖娆脸色就变了，震惊的望着躺着的孩子，欲言又止。

　　最后，末议妖娆回了她一个笑容，“娆娆谨记。”

　　末议娣歌亲昵的捏了捏末议妖娆的小脸，“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月儿知，是秘密。”

　　末议妖娆点点头，问道：“月儿的眼睛是紫色的吗？”

　　“是的，很淡很淡的紫色。”

　　“我记住了！”末议妖娆第一次用手碰了碰公伯月的脸，“月儿要平安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