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杳杳西风老》不思秦取

154、红豆的甜

　　置在书案上的白瓷盘里孤零零的躺着一块糕点，那是李长明从未见过的样式，过于普通，与勾勒金色牡丹的白瓷盘子截然不同，就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燕夕儿看着李长明，浅浅一笑，“是妾身中午做的，明儿要尝一尝吗？”

　　“只有一块，我吃了，贵妃娘娘就没得吃了。”

　　“无妨，本来妾身就是为了看一看才做的，明儿吃了也好。”燕夕儿说罢，对着一旁的侍女说道，“去备茶点。”

　　“遵命。”

　　侍女走了以后，燕夕儿缓缓起身，见李长明盯着那盘糕点，一副思考人生的样子，她没有说什么，仍旧柔柔笑着，手里的帕子落在了李长明的额间。

　　“嗯？”李长明忽然回神，下意识的躲开，“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可燕夕儿手里的帕子还是轻柔的拭去了李长明脸上的汗水，燕夕儿捏了捏李长明的脸，低着头，笑着说道：“明儿额间的汗水有些多。”

　　那一瞬间，李长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可是当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后，他又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前的人是燕夕儿。

　　燕夕儿有些意外，不过她没有问，而是继续说道：“明儿真的不吃吗？”

　　现在是四月，已经是春天了，明明很暖和，也不知怎么的一头冷汗，李长明感觉头脑有些不清醒，所以以为是看错了，听了燕夕儿的话，他松开了手，拿起糕点就吃进了嘴里。

　　“去殿内罢。”燕夕儿扶着腰，往归梦殿走去，李长明则跟在她身后。

　　燕夕儿的肚子已经隆起，李长明见过许多妃嫔怀孕的样子，似乎她们的肚子都没有燕夕儿这么大。

　　到了殿里，李长明扶着燕夕儿坐在卧榻上，问道：“怎么燕宫里人这么少？贵妃娘娘有了身孕怎么也没人伺候着？”

　　“明儿多虑了，妾身的身体很好，托孩子的福，并不会觉得辛苦，其实和没有怀孕时差不了多少。”燕夕儿注视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充满了幸福。

　　“怎么会呢？”燕夕儿的话就像为了安慰人才说的，李长明不会相信，他还想说话，就见婢女进来了。

　　来了三个人，每个人手里端着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李长明在燕夕儿的示意下坐在了榻上，婢女给李长明端来了一杯热茶，还有两碟糖果，燕夕儿手里端着的是一碗药。

　　“是安胎药吗？”李长明问道。

　　不过，燕夕儿手捧着药碗没有出声，李长明又问道：“贵妃娘娘怕苦可以吃糖，这两碟是糖罢？”

　　燕夕儿突然抬眼看着李长明，她笑着，一口喝了药，然后把碗给了婢女，等到婢女们退出去了，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两碟糖果上，柔声说道：“明儿喜欢吃糖吗？这也是妾身亲手做的。”

　　“喜欢！”李长明喝了暖呼呼的茶，不假思索的拿起一颗糖，吃到嘴里后，他吃惊的说道，“有红豆？！”

　　“嗯，蜜酪雪莲子里本来是没有红豆的，不过妾身喜爱红豆的味道，所以加了些，明儿觉得好吃吗？”

　　“那杏仁蜜乳里也有吗？”李长明又拿了另一个碟里的糖果，一口下去，满是蜜乳的浓香和红豆的甜蜜，不由得说道，“加了红豆很好吃！”

　　闻言，燕夕儿略显意外，她低头说道：“明儿不会觉得太甜了吗？”

　　“不觉得，我喜欢甜的。”又吃了好几颗糖果，李长明问道，“贵妃娘娘不喜欢吗？”

　　“喜欢啊。”

　　“那为何贵妃娘娘不吃呢？方才也是，说是看一看，就算怀孕了忌口，也不会不让吃甜的罢？贵妃娘娘太听五叔的话了，喜欢就吃，顾忌那么多会不开心。”

　　可是燕夕儿摇了摇头，“为了孩子，喜欢什么都要顾忌，明儿，你不会懂的。”

　　“小九怎么了吗？”李长明好奇的看着燕夕儿的肚子，“听说小孩子会在肚子里踢人，是不是小九踢到贵妃娘娘了？”

　　“小九？明儿想要小九出生吗？”

　　燕夕儿顿时对李长明充满了好奇，据她所知，太子李长明从来不关心同胞兄弟，也从来不与他们亲近，甚至李长明从来都没有与人这般对话过，他是太子，高高在上的太子，后宫里的人，见了他多的是敬畏与害怕，而他也确实不是个和善的人。

　　今天会见到李长明是燕夕儿没有想到的，就连李长明的态度也和人们口中的不一样，也和她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为何会在自己怀孕的时候特意来，燕夕儿想不明白，皇后很不喜欢自己，包括自己腹中的孩子，太子怎么会喜欢呢？

　　李长明点点头，难掩兴奋，“想要小九出生。”

　　“为何？”

　　“贵妃娘娘？”李长明有些不懂，反问道，“难道贵妃娘娘不想小九出生吗？”

　　“怎么会呢？做母亲的怎么会不想孩子出生，妾身天天都盼着能看到小九出生，不知小九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呢？要是可以看到就好了。”

　　燕夕儿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李长明感觉奇怪，刚想问问原因，就看到燕夕儿抬头凝视着自己。

　　“贵妃娘娘……”燕夕儿眼里的忧愁让李长明忘了说话。

　　“明儿，回去罢，过会儿陛下就要来了，若是让陛下看到明儿来了燕宫，会受罚的。”

　　“可是，贵妃娘娘我还有话没有说。”李长明知道李承霂会在燕宫用晚膳，所以听到燕夕儿的提醒也不打算久留了，此时他应该在东宫宣意殿才对，不过，他觉得有必要问清楚，哪怕他也不知要问什么。

　　燕夕儿柔柔一笑，摸了摸李长明的头，问道：“明儿想要说什么？”

　　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李长明不知道该怎么对眼前的女子说出自己心里的话，他不确定她可不可靠，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想要来燕宫，就是为了见了见那个才两个月的小九。

　　有许多事都在李长明的掌控之中，唯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让李长明期待又惧怕。

　　“我会保护小九，会一直保护，哪怕是我死了。”李长明说完就跑出了燕宫，他想不通，这个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想要得到？

　　憋着泪，李长明一口气跑到了东宫。

　　则同殿。

　　被李长明关在门外的司空柏正在思考要不要闯进去，一旁的祝清欢却没有他那么焦急，反而像个没事人一般。

　　祝清欢坐在台阶上，伸着腰，打了个哈欠，“你不要走来走去了，看得我发困。”

　　“谁让你昨日和严祭酒唱反调，活该被罚抄书！”

　　司空柏说着，手扒拉在门缝前，费了力的想要看到门后，祝清欢偏头瞧见了他的傻样，忍不住笑道：“若是不去惹严皓，今日怎么能放假呢。”

　　“你就是找借口！”

　　“你在找什么？”

　　“看看殿下。”

　　司空柏找了半天，终于发现最底下的门槛可以看到里面，他还没有看清楚，就突然被祝清欢压趴下了。

　　“祝清欢，你起开！”

　　祝清欢不客气的坐在司空柏的背上，一手托腮，一手敲着门，“不起。”

　　不敢高声说话的司空柏双手锤着地面，扭头骂道：“你个浑蛋，搁哪都能坐的，会有人看到的，你他娘的，赶紧起来。”

　　祝清欢看着紧闭的黑漆大门，不紧不慢的说道：“迟了。”

　　“你快起来！”

　　这时门突然打开一条缝，李长明怒气冲冲的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祝清欢这才起身，拱手道：“殿下。”

　　趴在地上的司空柏一副要死的表情，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殿下。”

　　李长明憋着怒气，看着他们俩许久，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行吗？”

　　颤抖的话语让祝清欢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偷偷瞄了一眼李长明，没有说话，拽着司空柏就走了。

　　“姓祝的，你去哪？”司空柏不解道。

　　“带你走。”

　　“我说你怎么……”

　　“闭嘴！”

　　祝清欢给了司空柏一个眼神，司空柏这才闭了嘴。

　　他们俩走了没几步，李长明就关上了门。

　　听到沉重的关门声后，祝清欢回头看了一眼则同殿，放开了司空柏。

　　“清欢，我觉得我有点难过。”司空柏并不傻，他注意到了李长明眼角的泪，也注意到了李长明那有些沙哑的声音。

　　这话倒是让祝清欢有些乐了，他说道：“你们这姨表亲怎么还学着双生子心有灵犀了？”

　　“别贫了，也不知殿下去了燕宫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心情那么差。”

　　“不，殿下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好，好的不像他。”祝清欢又忍不住打了哈欠，他被罚抄书，整宿没睡，如今还没有写完，他决定回去继续了。

　　而忧伤的司空柏一个人在原地站着半天，他最听李长明的话，也最不听，方才李长明确实生气了，他也不好再去打扰，可是他又不可能丢下李长明一个人，他不放心，于是乎他待到了天黑。

　　直到阖欢带着晚膳前来，李长明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