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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平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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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珚转而看向贾得仁,“那你呢?当初是如何中举的,京城里可是有你的人?”
吴铭低声笑道,“瞧瞧,这花架子还是被看出来了吧?”
贾得仁臊得脸通红,静立一旁并未回应,倒是吴铭接了口,“贾大人自是十年寒窗中的举,当年做的文章都还在京城的卷宗里存着呢,郡主不好空口白牙这么污蔑朝廷命官的。”
“你唬我呢,他那个遣词造句能,与我半斤八两,怎么能中举,怎么能成为一方县令。”
吴铭冷笑一声,“怎么,郡主您的才学与他一般无二,怎得你就做得了一品郡主,他就连区区七品的县令也做不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这一品是生来便是,圣上亲封,合法合情,而贾得仁他若真是贿赂上位,坏的是科考制度,甚至还害了另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生来便是,”吴铭低头反复咀嚼这几个字,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突然上前扯住李珚衣领,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你又凭什么生来便是?”
李珚自知失言,战战兢兢看向吴铭乌黑幽深的眼睛,“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世上本无绝对的公平,再如何也不能伤害其他人......”
吴铭抽回手,声音漠然,“郡主高高在上惯了,自然看不起浊尘的蝼蚁,多说无益。”
话音刚落,就见疤子端着一托盘进屋,上头放着毒药、匕首和白绫各一样。
贾得仁叹了口气,上前向李珚与温知书两人拱了拱手,“我从来不杀女人,这三样去得都快,两位姑娘自选吧。”
温知书一直冷眼望着他们,此时见歹人逼近,毫无血丝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慢着”
“慢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吴铭看向李珚,略略颔首,像一个温文尔雅的佳公子,“郡主您先请。”
“我...你...你不是一直在找那快玉佩嘛,我知道它在哪。”
吴铭低头闷笑,半晌才面无表情对着李珚道:“无妨,不需要了。”
李珚面色惨白,“我是郡主,她是京官女眷,我们若死在柳县有什么后果你有想过吗?”
“唔”,吴铭抚着额头,“我还真想过,所以,直接沉湖吧,做成失足落水的模样,到时候顺着遂溪而下,或许能找到,或许就再也找不到了。”
贾得仁面有不忍,“两人都这般死法,怕仍是会起疑。”
“既如此,这姑娘就当做是不慎被山间野兽吃了吧......”
直到此刻,李珚方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恶人,双眼因恐惧蓄满泪水,强撑着不让落下。
别院依山傍水,是藏风聚气的宝地。
疤子从外间拿着根拳头粗的铁链进屋,一头拴在李珚脚上,另一头紧紧拽在手里,随后一把将她扛在肩头,任凭如何蹬踢打骂,一声不吭地朝外头走去。
温知书顾不上手脚被绑,慌忙想要跟上,一个踉跄,狠狠摔在地上。
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远,终于......
“扑通”
一切归于静寂。
——“平平”
温知书绝望嘶喊,泪水顷刻覆面,她怒目圆睁,浑身颤抖地朝吴铭爬去。
吴铭刚想叫人将温知书带到后山去,“平平”两字突然撞进心间,惊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无视温知书眼中的仇恨,他讷讷道:“你叫李珚什么?”
温知书已被贾得仁扶起重新按坐在椅子上,未待开口,就见眼前的人忽然疾步朝屋外奔去。
“吴......吴少爷,你怎么来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心软,再过片刻,这个劳什子郡主肯定归西。”疤子将铁链的一头套在临河的木桩上,只待时机一到就下河将李珚脚上的铁链拆了,好让她顺流而下,吴少爷火急火燎地出来,全无平日风度,想来就是不放心于他。
天地良心,他确实不忍心,可你死我活的事情再不忍心也得忍。
“她人呢,你扔哪了?”
疤子诧异于吴铭的慌乱,甚至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一时摸不着头脑,又不敢多问,只好指指左前方的一片水域,“约莫是那块......”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身边的人竟然径直跳下了河。
吴铭只觉头昏脑涨,乱得很,脑中如走马灯一般,画面一幅幅上演。
闹市上欺凌他的痞子,怒目呵斥的小姑娘,温润细腻的玉佩,一切的一起最后,都定格在那声,“平平”
穿着火红骑装的小姑娘笑嘻嘻地告诉他,“我叫平平,不要怕,坏人都被打跑了,只要我在这京城,没人敢欺负你。”
那是幼年随父上京求门路,彼时家境微寒,缩在街角懦懦不敢言。
明明更年长几岁,面对流氓地痞却只有挨打的份,她还是娇小可爱的模样,耍起鞭子来虎虎生风,也不怕伤到人。
也许是看他可怜,将身上的玉佩随手摘给他,道当了可以买点吃的。
自是没有当的,那是陌生的京城留给他的唯一亮色。
吴铭顺着铁链奋力往深处而去,那链子不长,此刻却觉得长逾万里,阻隔了生与死,也阻隔了他的所期所盼。
疤子望着水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因不确定,吴铭下水到底是因为想捞起郡主,还是想看她死没死透,毕竟事关重大,因此,他颇为踌躇,是否应该跟着下去一起帮忙捞人......
所幸,没有等多久,吴铭浮出水面,怀里抱着的不是那郡主又是谁。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忙”
“哦哦哦哦,”疤子连忙驱船朝河中心而去,将拉带扯将李珚救上船,偷偷摸了下脉搏,还有气。
上岸后,吴铭立刻将李珚打横抱起,送至内院的厢房,“快去把大夫叫来。”
疤子依言慌忙往外赶,碰巧撞上过来探究竟的贾得仁,闻言一拍他脑袋,“笨啊,屋里不是有现成的一个吗?”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我这就将温姑娘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