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愿》楼理

5、第 5 章

　　邓婶的手艺极好，好得祝妧心灰意冷。
　　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晚餐，祝妧恹恹举起筷子夹起一块鱼块。

　　她此前以为自己只会嫁给一位普通的男士，每天做一份不算繁重的工作，朝九晚五，回到家中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

　　然而现实与想象相去甚远。
　　她未来的丈夫并不普通，吃的饭菜也不普通，是自己再精进十年厨艺或许都拍马难及的高度。

　　垂头丧气地吃完饭，祝妧回到房间继续收拾她的行李，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祝妧适才收整完毕。
　　卧室摆上了祝妧的许多东西，温馨的色彩冲淡了许多清冷气。

　　祝妧躺上床，抱着自己柔软的毛绒玩偶在床上滚了滚，开心地看着布满了自己气息的卧室，喜悦难抑。

　　祝妧两岁的时候她爸妈协议离婚，两个人达成协议，让祝妧以年为单位轮流和两个人一起住。
　　祝妧一直到了四年级她爸结婚的时候才有家的概念，她原先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所有人都要时不时搬家。

　　她发现原来真的有人是可以一年又一年地住在一起的，她爸爸可以和她继母这样，她妈妈也可以和她继父这样。
　　唯独她不可以，她没有家，她需要如浮萍在两个家庭之间不断漂浮，哪里都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固定住处。

　　等到她爸妈都有了新的孩子，这种无着无落、没有归属的感觉更明显了。
　　上了中学后，祝妧开始住校，一周回她父母亲家一次。

　　大学之后，只在过年的时候回家一次。
　　他们虽然嘴上也说让她常过来，然而话里的客气让祝妧不敢打扰。

　　和未婚夫住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她会和世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有一个可以一年又一年住在一起的家人。

　　满足地躺了十几分钟，祝妧才慢悠悠爬起来从衣柜里拿睡衣去洗澡，她的卧室没有浴室，不得不到外面的浴室去。

　　卧室和浴室之间隔了几个房间，其中一个是裴却的卧室，他的房门紧闭，不知道有没有回家。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九点，祝妧收回视线，往浴室内走。

　　浴室干净宽阔，一大片的镜子嵌在墙上，洗漱台上的洗漱用品样式齐全，皆是全新未使用的，佣人还细心地将外面的包装拆掉，方便祝妧随取随用。

　　决定好今天会搬过来，祝妧特意在昨晚的时候洗了头发，因此这时她只洗了个澡。
　　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澡，祝妧身心舒畅，全身都软软绵绵的，没有见到裴却的失落也一扫而空。

　　祝妧趿拉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她沿着扶栏慢慢地走，一只手拿着手在她和卢梦宣、程可妍的三人群里聊天。
　　都是她们在问祝妧过得怎么样的。

　　得知裴却在公司加班，她们似乎还挺高兴，让她赶紧上床睡觉。
　　祝妧扁扁嘴，可她一点都不开心呀。

　　她还想两个人同居的第一天，她一定要和自己英俊的未婚夫说晚安，可惜不能实现啦，祝妧又有点失落起来。

　　走到楼梯边，祝妧还扁着嘴，听见有脚步声响起，垂头往下望——
　　沙发上随意扔了一件黑色西服，裴却正踏上第一阶楼梯，眉头紧拧。

　　他一只手夹着根烟，一只手抓着领带不耐地松了松，熟练地单手解开最上面的三颗扣子，动作行云流水。
　　祝妧居高临下，甚至已经能看见他块垒分明的腹肌。

　　裴却似有所感，脚步停在拐角处，掀起眼皮目光望向手抓在扶栏上盯着他看的少女。
　　女孩穿着条棉质的柔软长裙，裙摆盖到笔直小腿，露出细瘦白皙的脚踝，一头长发松松的扎起，不少沾了水的湿润发丝都掉在颊边耳后，湿漉漉的大眼睛不含杂质。

　　和自己目光相接的瞬间，立即像被惊醒的小鹿，怯怯的的移开视线。
　　随后似鼓足勇气转过头，声音细细软软：“这么晚才下班吗？”

　　裴却拾级而上，倦怠地嗯了一声。
　　祝妧觉得他现在肯定没有心情和自己聊天，但能在睡前遇到裴却，祝妧轻易地就雀跃起来。

　　“那你赶快休息哇。”祝妧很不会掩饰情绪，雀跃的心情明白地写在脸上。
　　裴却难以理解她变化莫测的心情，也没有探究的心思，淡淡应了一句。

　　错身经过祝妧时，祝妧闻见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混杂着不算轻的烟味。
　　“你喝了很多酒。”祝妧放开扶栏，转身盯着裴却高挑挺阔的背影微微蹙眉道。

　　“喝了。”裴却脚步不停，回答的声音懒洋洋，可能因为酒精，尾调拖得有些长，喑哑缱绻。
　　裴却个高腿长，没两步就要走到卧室门口。

　　“你喝醒酒汤了吗？”祝妧小步跟在他身后，“没喝的话我去帮你煮吧？”
　　又骤然想起自己没煮过醒酒汤，蹙眉低声：“可我不会煮……”

　　裴却充耳不闻地拧开房门，推开。
　　裴却的卧室面积是祝妧卧室的两倍，灰色的被子一大半掉在地上，裴却蹬掉拖鞋，踏上厚实的地毯。

　　祝妧还跟在他身后，站在房门口道：“不过我可以看教程照着做……”
　　“不用。”裴却扯开领带，随意扔在桌边椅背上，冷淡开口。

　　祝妧误以为他是怕麻烦自己，耐心解释道：“没关系的，我明天没有课，可以很晚才睡……”
　　往下的话断在嘴边。

　　裴却旁若无人的脱下衬衫，宽肩窄腰，后背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优美性感。暖色调的灯光之下，脱衣解带的动作犹如一节意犹未尽的电影片段。

　　裴却没有丝毫顾及祝妧的意思，动作继续往下。
　　直至听见皮带扣解开的咔哒声，祝妧才猛然回过神，脸色涨红地转过头去。
　　拍了好几下自己滚烫的脸颊，祝妧背贴着墙，墙壁冰凉的触感让她好受不少。

　　好一会儿，祝妧闷闷地开口：“为什么不喝醒酒汤呢？酒醉睡觉会很不舒服吧……”
　　屋内没有任何回音，过几秒，传来用力关门的声响，“砰”的一声，是浴室门。

　　祝妧心一下落下来，然而思量好久，还是决定给裴却煮一碗醒酒汤。
　　我煮好了，喝不喝就随他好了，祝妧想。

　　在她终于放过脚下的瓷砖，抬眼准备下楼时，余光看到从楼梯走上来的邓婶——她手上用托盘托着一碗汤。
　　看见站在裴却房门口的祝妧，邓婶叫了她一声：“祝小姐还没睡觉吗？”

　　祝妧摇摇头，眼睛盯着她手上的托盘：“这是什么？”
　　“给裴先生的醒酒汤，”邓婶说，“他刚回来，喝得醉了，睡前得解解酒才能睡好。”

　　祝妧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原来醒酒汤也不需要我做啊……
　　这和她预想的相夫教子的生活相去太远，祝妧不由得恹恹，眉眼耷拉下来。

　　邓婶还以为她犯困了，劝她快些去休息：“小姐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得快点睡觉呀。”

　　这是裴却从浴室出来听见的第一句话，抬眸往屋外望去，少女背对他站着，小小的一个身形，垂下的脑袋露出白净的脖颈，还能看见睡衣下因为消瘦而明显的肩胛骨。

　　裴却啧了一声，长身体……
　　果然还是小孩。

　　邓婶正对着屋内，率先看见穿着浴袍在擦头发的裴却，边往内走边说道：“先生，醒酒汤好了，您喝了也早点睡觉吧。”
　　闻言，祝妧也侧身抬眼看向屋里。

　　裴却一只手抓着毛巾，一只手拿过托盘上的醒酒汤，仰头灌了几口，突出明显的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喝完后将碗放回托盘上。
　　邓婶冲他颔首，退出卧室。

　　祝妧回过神，看着还在擦头发的裴却道：“我要去睡觉了……”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上他的名字：“裴却，晚安。”

　　睡前祝妧调了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明天早上她要和未婚夫吃他们住在一起第一天的早餐，千万不能睡懒觉……

　　翌日一早，裴却下楼时，祝妧已经坐在餐桌前，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朝他甜甜地笑了笑，很有活力：“早啊。”
　　“嗯。”裴却在她对面坐下，佣人替他端来早餐。

　　裴却喝完一碗粥，盯着自己看的视线还一动不动，掀起眼皮望了眼对面：“好看么？”
　　祝妧诚实地点了点头。
　　裴却：“……”

　　祝妧仍旧明目张胆看着他问道：“已经十点了，你要这么久才会去上班吗？”
　　如果裴却每天都这么久才起床的话，恐怕自己不能够每天都和他一起吃饭了……她已经习惯了七八点的时候吃早餐。

　　“看情况。”裴却漫不经心地应付。
　　“早餐不规律对身体不好哦，”祝妧说，想了想又道，“喝很多酒也不好。”

　　“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别管大人的事。”裴却淡淡出声。
　　祝妧睁大眼睛看他，认真道：“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也没有在长身体。”

　　裴却敷衍：“真了不起。”
　　祝妧真心实意地点头：“当然啦。”

　　吃完饭，祝妧站在门口目送裴却坐上车，心里漾起一阵满足感。
　　真的没有比送未婚夫上班更开心的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