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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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温家
京城永熙侯府
和温玉所想的不同，她的亲生父亲，现今的永熙候，在接到妻弟遣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时，第一时间便向朝中告假，专心处理相关事宜。
这件事太过复杂，在没做好完全准备的情况下如果贸然曝光，一定会带来预想不到的麻烦。温侯沉下眉眼，仔细吩咐亲信立刻前往燕州城，协助兰慎解决这件事。
身穿藏青短打的亲信再三确认温侯的叮嘱，心里却满是疑窦。
再怎么说永熙候府在温侯的铁血手腕下早已成为密不透风的状态，侯夫人被掳之事也以温侯血洗长亭山作为结尾……若说温侯早就心里有数，那么为何这么多年不仅仅对温家现在的小姐视若己出，在侯夫人那边也没透露过半点口风呢。
温酌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所说的内容，正要让亲信即刻出发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老爷，老太太那边喊您过去呢。”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温府温老夫人手边最得力的丫鬟翠浓。翠浓福了福声，急急开口说道：“好像是听人乱说了些嘴碎的浑话，现在正捂着心口说难受，命奴婢前来寻您。”
有再多的话在这时候都不方便说出口，温侯只好一撩衣摆大步走出书房，路过翠浓身侧的时候一双寒眸冷冷的看了这丫鬟一眼，旋即快步向温老夫人所在的院落赶去。
温老夫人不住在主宅，带着自己喜欢的几个小丫头选了在温府深处的一个院落，温酌一路步履匆匆地走过去，穿过长长的回廊，飘扬的桃花瓣顺着风落在他的肩膀上，最后走过鳞次栉比的假山群，终于来到温老夫人的院内。
“儿子给母亲请安。”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母亲啊！”似怒似怨的苍老声音从上方传来，温老夫人将手里的茶盏啪的一下放在矮桌上，因为力度过猛，盛在盏内的花茶直接溢了出来。
“若不是我手边还有几个能人，你是想让我在这偌大侯府里做一个瞎子聋子不成！”温老夫人脸色很差，若非她周边有人偷偷递了消息，这么大的事情她很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她承认自己现在年纪大了使不上劲了，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失去对侯府的掌控力。
“芊儿怎么可能不是我温家的血脉呢……”温老夫人坐在最上方，闭着眼睛低声说道：“简直荒唐！荒唐透顶！”
原本侍奉的下人们都被赶得远远的，没有一个敢前来触侯爷和老夫人的霉头，正因此，永熙侯揉了揉额角，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恭顺。
“我先不问母亲您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温酌神情严肃的开口：“但是这件事，在儿子心里已经压了很久了。”
久到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场雨，和那次事件对他的夫人所造成的影响。
温酌坐在温老夫人身侧，声音平稳的叙述着兰慎信里的内容。
“……所以，那孩子确确实实是被有心调换的。”温酌的面容有着温家人特有的雅致秀丽，如果不是非常了解，很难将他和朝堂上那个杀伐果断的永熙候联系在一起，“对于我来说，只要她还活着，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那芊儿呢？”温老夫人语气冷淡，好像对那个流落在外的、侯府真的的嫡系血脉没有半点在意，“老身含辛茹苦抚养长大，一直陪伴在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家身边的芊儿，要怎么办呢。”
“送走。”温酌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之前想错了，我以为是单纯的抱错，一想到她身上流淌的是那对卑劣小人肮脏恶臭的血脉，我就恶心。”
“我已经派人去燕州城了，等到把那孩子接回来，温芊薇就必须离开。”温酌垂眸，“侯府会拨给她些银两，日后嫁妆也会按照小康人家的给她。”
“你不可理喻——”就像温酌意料之中的那样，温老夫人声嘶力竭的怒喝，“我不会允许的，你这样做，到底要让芊儿置身何处？父母做下的罪行，非要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来承担吗！”
“我不会允许的，如果你要将芊儿从我身边夺走，那就把我一起抛弃算了！”温老夫人浑浊的眸子看着自己儿子有些许陌生的面容，涩声道：“即便是玩宠，这时候也会有最基础的怜悯之心吧……你这样冷心冷肺，就不怕遭报应吗！”
话音刚落，室内的气氛突然沉寂下来，空旷的厅堂内，男人沉默的站着，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若是冷心冷肺，在收到信的时候，我就会让温芊薇消失在这京城里。”
骇人的话语让温老夫人半是恐慌半是愤怒的拍了一下桌面，瓷器碎裂的声音像是要将这厅堂切割开来一样，锋锐的让人心头一跳。
“芊儿是温家的孩子。”温老夫人剧烈的喘息着，好不容易才将急促的呼吸声平复下来，“只要我还是你的母亲，只要着温家还不是你一言堂，你就休想这样做。”
“更何况，我早已做主给芊儿安排了婚事。”
“如果你不想整个温家都背上欺君的罪名，就死了将芊儿赶出去的心思。”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温老夫人起身往室内走去，“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芊儿，谁也动不得。”
…………
……
裹挟着一身水汽和寒气的温侯推开了妻子的房门，不出意外的看到对方坐在窗边默默垂泪。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兰芹背对着温酌，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她低声说道：“我九死一生生下芊薇，不过满月就被母亲抱走，好不容易接回身边养了几年，你现在和我说，芊儿不是我的孩子。”
温酌沉默下来，他想到妻子日渐衰弱的身体，不敢将真相告诉她，怕她接受不了。
即使兰慎信里没说，他从那只言片语中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孩子过得并不好……那对夫妇，根本没有好好待她。
以及温老夫人那边……
“芊薇她……还是我们的孩子的。”温酌叹了口气，牵起兰芹的手握在手心，“玉儿——就是兰慎在燕州城找到的——等把她接回来，你就有两个孩子了。”
多么荒唐、又多么可笑啊。温酌内心痛苦难忍，但是为了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妻子……以及为了侯府，他咬牙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早上便和母亲说了。”温酌做出云淡风轻的姿态，“芊薇还是温家的孩子，她父母所做下得到事情，和当年还是个婴儿的她没有关系。”
“什——”兰芹转过身，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夫君，“母亲这样说，你就同意了吗？你明明知道当年、当年她是——”
温酌只以为兰芹是欣喜于这皆大欢喜的决定，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于是继续开口说道。
“我到时候会对外说，当年你生下的是双胞胎，”温酌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抚兰芹，“姐姐因为身体不好所以送去别院修养，一直不说的原因也是怕那孩子身子骨太差，妹妹养在母亲身边。”
“而且母亲做主给芊儿定了一个婚约……若是没猜错，应该是皇室中人。”
所以……你为了这个婚约，就决定将那孩子当做温家人养在身边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亲生女儿怎么办？等她回来了，我作为母亲，怎么向她述说发生在周遭的这些事情？
巨大的疲惫感抓着兰芹的脚踝向上攀爬，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像是梦魇一样扼住她的躯壳，哭不出喊不出、挣扎不了也摆脱不了，所有的情感像是浸在深不见底的湖水里，让她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百灵鸟一般的声音，那样活泼而灵动，像一只灵鹊般，穿过高高低低的树荫，落在兰芹的屋门外。
温芊薇那欢快的声音像是插上翅膀一样飞了进来，比常人更加瘦弱的身体抱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花束，根茎处有明显的修剪痕迹，苍白的小脸上因为情绪激动而染上了艳丽的红晕。
“娘亲看呀，快看，”温芊薇举起花束，献宝一样递上前来，“这是芊儿努力了一早上的成果，特意送给母亲的！”
露出脸的温芊薇这时候才察觉到屋内略为怪异的氛围，她在花束后探出头来，清澈的眼眸倒映出温酌的身影。
“芊儿。”温酌将花束放在妆奁上，转而对温芊薇开口说道，“再过几日，你的胞姊会回侯府，爹爹先和你说一声。”
姐姐……？
温芊薇掩住眼眸里不属于孩子的神色，按道理来说，温眠玉作为侯府真正的血脉，被找回来应该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但是，真正的血脉又怎样呢。
她温芊薇又不是那个将二人调换的罪魁祸首，更何况自己从有意识的那天，就开始了长久以后的布置，正是为了取代温眠玉的位置，成为真正的女主角。
温芊薇做出小女儿姿态，黏黏糊糊的蹭进兰芹的怀里撒娇卖痴，在看到原本还一脸忧虑的兰芹展现出一个细小微笑时，发自内心的嗤笑一声。
不过是没脑子的古代人罢了，只要稍微做做样子，就可以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想也知道，那个原书中大字不识一个，行为举止又粗鄙可笑的温眠玉，不过是凭着灵泉，才成了日后的医妃。
说起来，这可是古代世界呢。
像“灵泉”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存在，自然就是异类的象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决定
，还差 